《画水莲华》薇若菡

10、中有千千结

　　坐在铜镜前，打量着镜中略有些模糊的容颜，任由倚绿梳理我的长发，“倚绿，子默呢，许久没见到他了。”
　　“老爷似乎有什么事情要交给默少爷办，倚绿也许久不曾见过默少爷了。”倚绿撇撇嘴，哼，最好事情多得让那个恶魔几天都不能出现。
　　听着倚绿愤恨的声音，我摇摇头，这次子默可真把这丫头给得罪了，“知道是何事吗？”父亲与子默一向都不亲厚，找子默会有什么事呢？会和穆家暗藏的隐秘有关吗？
　　“不太清楚呢，大概是官场上的一些事情吧，毕竟默少爷也大了。”倚绿含糊不清地答道，利索地为我盘起发髻，用一桃木簪将其固定，不由暗自感叹，这丫头是越来越了解我的喜好了。
　　“少爷这几天的气色不是很好呢，不如让华大夫来看看吧。”倚绿一边为我的面容做一些必要的修饰，一边担忧地说道。
　　“我没事儿，只是这几日睡得不太安稳罢了，无需小题大做。”我摆摆手，找他来还了得，那家伙是父亲的亲信，却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异类，到时整个穆家肯定都不得安宁，我虽不怕那些嫉恨，可多了总归麻烦，况且自己的医术并不差。看着镜中英气的容颜，我满意地点点头，倚绿易容的手法很是高明，不说出来的话，是不会有人发现我是女子的。
　　“那我每日睡前熏点宁神香好了，据说很管用呢，是黎大哥昨日送来的，说是知道少爷这几日休息得不好，老爷特意差他送来的。”倚绿笑嘻嘻地说。
　　“黎大哥？”眼神微闪，漫不经心地束好自己的腰带。
　　“是呀，黎大哥是老爷身边的侍卫，先前少爷还小，老爷虽疼少爷，可不知为何不肯将少爷放在身边抚养，所以都是黎大哥帮忙打理衿园的。”看着倚绿嘴角微翘的笑意，是否我也曾这样笑过。
　　转身向门外走去，如果连作为联系的爱都是假的，那么仅剩的回忆也是虚无的吧，那段虚无有的只是飘渺的幸福和刻骨的悲哀，爱，是什么？到现在自己也不明白了。
　　“少爷要出去吗？时辰还早，还是用过早膳再去吧。”倚绿觉得少爷有些不一样了，似是多了点人烟的气味，倚绿收起铜镜和易容的工具，准备出去让王妈他们准备早膳，不管是什么，少爷高兴就好。
　　“不用了，我会在外面吃的。”我快步走了出去，不然被倚绿抓到就难以出门了，倚绿啰嗦的功夫可真是无人企及呀，嘴角露出连我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浅笑。
　　穆子默刚进院子时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铺了满池的白莲中，哥哥静静地立于其中，嘴角微有一丝淡淡的浅笑，那淡得几乎无法察觉的笑意却那般耀眼，轻扬的发丝为那耀眼的阳光打上了轮廓，穆子默感觉心中胀胀的，七分高兴，两分莫名，一分嫉妒，是什么竟让哥哥露出了笑容。
　　“哥。”一袭青影掠来。
　　“子默啊。”看着眼前的弟弟，心中有些复杂，“子默这几天都在做些什么，似是好久都未见子默了。”
　　“呵呵，不过是父亲吩咐些的小事罢了，哥这是要出去吗？我陪哥一块吧。”
　　“嗯。”眼神微黯，淡淡地应了一声便向府门走去，不能说吗，子默，连你也开始欺瞒我了吗。
　　看着哥哥有些寥落的背影，穆子默攥紧了手中的碧玉萧，哥，对不起，可我不能告诉你，父亲说这才是保护你的最好办法，哥，原谅我，我会保护好你的，穆子默快步追上那道白色的身影。
　　身处闹市，突觉有些恍惚，那往日的种种似是一场梦，一场很长很长的梦，而如今梦醒了，人便也不在了，落落三千红尘，仍是喧嚣依旧，脚下如踩着云团，轻飘飘的，没有一丝重量。
　　“哥？”看到子默眼中掩藏的担忧，我回过神来，“我没事，子默，这里很热闹呢。”
　　“是呀，当今圣上勤劳思政、文治武功，百姓们也都安居乐业呢！”穆子默看着人群熙攘，商铺林立却仍显井然的繁华之像也不禁感叹，并未注意到身边之人略显苍白的脸色。
　　指尖嵌入掌心，用那丝丝的痛楚稳住自己的神识，仓惶地向前走去，不，我不要听这些，刻骨的仇恨差点让我忘了他是文武百官口中的圣明之君，是天朝百姓所敬仰的君主。
　　“哥？”穆子默看着哥哥匆忙略显不稳的脚步有些疑惑。
　　“口渴，前面坐坐。”不回头地答到，可我的父亲又做错了什么呢，用生命守护着天朝的子民的父亲是被这些子民所敬仰的君主诛杀的啊，恨意丝丝渗入血脉萦绕全身，指尖更深地嵌入。
　　“两位公子，里面请。”看到眼前两男子并不华丽却是上等的衣料，识人无数的小二自是不敢怠慢连忙招呼，被人打断思绪，穆子衿不禁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小二却因那眸中一闪而过的红影有些怔愣。
　　“小二，要上等的银针，还有再配些茶点来。”穆子默随穆子衿来到临窗的座位对小二吩咐道。
　　“是，二位请稍等。”小二又看了眼那个白袍的公子，摇摇头转身离去，是自己看错了吧。
　　“哥。”看着有些失神望着窗外风景的哥哥，穆子默不安地轻唤。
　　“子默，如果有一天让你选择国家还是亲人，你会如何选呢？”如果我毁掉这盛世清明，父亲，你会怪我吧。
　　“哥，不管让我如何选，我都不会放弃哥哥的。”看着尚未及冠的少年眼中坚定的神色，心中不禁恻然，可他终究放弃了我啊。
　　“这座茶楼叫什么？”转开话题，捧起茶盏轻抿。
　　“这里是京城最有名的茶楼望江楼，文人骚客多喜在这里品茗雅谈，据说这茶楼每月会举行一次比试，让这些文人展现自己的才华，才艺不限，得了茶楼主人赏识的人便有机会一个月免费的使用这里的雅间斐然阁，这京城的才子都以能够使用斐然阁为傲呢。”穆子默将自己所知的细细说来。
　　“是吗？”眼神微闪，这家茶楼的主人不简单啊，“子默对这个比试有兴趣吗？”
　　“这家茶楼并不简单，只不知这后台是谁了。”穆子默轻笑摇头，看着哥哥略显兴味的神色，“哥对这个有兴趣？”
　　“只不过是好奇罢了。”父亲，如果违背誓言，你会怪我吗？那阴暗潮湿的地牢中你逼迫我发下不得为郦家报仇的誓言，怕的就是今天吗，可卿儿心中真的好痛，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