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不见王》惊昼眠咕咕叫

2、Chapter 2

　　保姆车的后座非常宽敞，坐下两个人绰绰有余。
　　公司对于白霁初非常重视，签下他之后立刻就给他配了个助理，叫小文，非常细心热情，只是......
　　“白哥白哥！你快看。”小文自己刷着手机还不够，非得把屏幕凑在白霁初脸上，“公司已经把消息放出去了，贺天王要和你搭档出一个组合，那条消息你知道评论转发多少吗？现在还在不停地涨！我的天，这个不用买热搜也稳稳高居榜首了！我有预感，哥你这是要一炮而红啊！”
　　只是，小文是个可怕的话篓子。
　　公司的官方微博号上已经把天王贺雨谈近日有组合出道的计划发布出去了，语气暧昧语焉不详，非常引人遐想。这是娱乐公司惯用的手段，真真假假都是为了试探粉丝，起到捕风捉影的作用。
　　白霁初只能接话，问道：“多少？”
　　“转发十多万，评论八十多万啊！”小文用手比了个夸张的枪，“白哥你快看，评论里也有好多提到了你。”
　　白霁初来了点兴趣，把手机拿过去一看，差点被铺天盖地的消息闪了眼。
　　“天呐真的吗！贺雨谈不是从来都是个人独唱的吗！”
　　“组合？最近是都流行这个吧......”
　　“双人组合？我我我CP粉提前给自己占个位！”
　　“别上升到真人高度，只不过是组合而已。我比较好奇的是组合里另一个人是谁。能和贺雨谈搭档的，咖位肯定非同小可。”
　　“卧槽，什么时候出正式宣传啊！”
　　各路风评看得白霁初晕头转向。
　　以前专心写歌的时候他还是音乐大学的在校生，多少怀着点读书人的自命清高，纯粹喜欢音乐，但是从来不去接触圈里的风风雨雨。不过现在决定出道之后白霁初居然有点后悔自己当初的倔强......因为实在是和时代脱轨太多了，有好多都看不懂啊！
　　他把手机还给小文，淡笑着说：“声势不错，争取开门红。”
　　小文连连点头：“就是就是。”
　　他虽然面相看着很年轻，但是之前也有带过几个艺人的经验。这回公司把他分配为白霁初的助理，当开始听说这个人要成为贺雨谈的搭档时，小文还以为会来个拽得二五八万，作天作地的大爷，没想到一见面他就被白霁初春风化雨的温柔气质震惊了，加上白霁初脾气好，他算是被收得服服帖帖。
　　车子拐进公司大厦的地下停车场，白霁初坐直了身体打起精神。
　　今天他到公司来是要商量成立组合的事情——贺天王放言除非两人成立组合，否则他就甩手不干。公司不可能不在意这棵最重要的摇钱树的意见，高层权衡再三只能答应，还非常有行动力地将成立组合这件事提上了日程。
　　就算是在组合里沦为贺雨谈的陪衬，那换做一般人也该笑醒了。这得是占了多大的便宜啊！
　　可是白霁初万不敢掉以轻心，他不知道贺雨谈究竟想干什么。他唯一能确定的一点是，当年的事情是他错在先，贺雨谈不会放过他。
　　他就这么心事重重地跟着进了电梯。

　　到了会议室里，白霁初扫了一眼，还好，贺雨谈还没有到。
　　不过，一直与他沟通的经纪人小姐倒是已经在等他了，见到了白霁初还略微有些惊讶：“怎么来得这么早？”
　　白霁初腼腆笑笑：“我也没别的事可干，而且我只是个新人......早点来是应该的。”
　　这个年轻人很谦虚，经纪人小姐想。
　　“你先坐吧，今天找你们来呢就是要让你们互相认识一下，以及确定组合的......”
　　开门声打断了她说的话。
　　经纪人和白霁初同时惊讶地看着推门进来的贺雨谈。
　　“你们怎么都这么早。”经纪人奇了，“离我们约好的时间还有一刻钟呢！”
　　贺雨谈拉开白霁初对面的那把椅子：“那就早点结束，不要耽误时间。”
　　白霁初没说话。
　　“那我就接着说了。”经纪人小姐把资料分发给两人，“今天我们的任务是确立你们二人在组合中的定位，尽早敲定人设。公司的微博你们也看到了，已经把风声放出去了，引发的关注度还可以，要赶紧趁热打铁。”
　　白霁初点点头：“我明白了。”
　　经纪人小姐打从心底里有点喜欢这个谦虚礼貌的新人，但是不好表现出来。她正色道：“公司还有一个担心的问题，就是你们的配合度问题。Ken从来没有参加过任何组合，也没有和人搭档过，Gavin你又是新人，给你们两个的磨合时间非常短。对了，我有个问题想问。”
　　贺雨谈一声不吭，眼神没有看着任何一个人，那支放在桌上用于签合同的钢笔在他修长有力的指尖打转。白霁初道：“您问。”
　　经纪人小姐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打转：“你们是第一次见面吧？”
　　闻言，转钢笔的动作一顿，白霁初也愣住了。
　　“怎么，不是吗？”经纪人小姐眼中精光一现。
　　白霁初心里七上八下，偏偏还要故作从容地不去看贺雨谈的反应。他笑了笑：“久闻Ken老师大名，他的歌曲我都听过，不过见到真人我还是头一......”
　　“不是。”
　　白霁初的手微不可察地一抖，说不下去了。
　　钢笔“嗒”一声被扣在桌上，一直沉默的贺雨谈终于开口了：“我们以前见过，曾经非常熟悉。”
　　这六个字如同惊雷一般，劈得白霁初直接愣住。
　　“啊......哦！”经纪人小姐想不通为什么他们两人的话相差这么大，可是贺雨谈丢来一个眼神，她也不好再追问了，只能生硬地接过话，“熟悉，熟悉就好啊，这样磨合就轻松很多了！公司的意思是，在这段时期18楼的大舞蹈房可以全天开给你们用，里面的乐器和设备也是，你们多多练习多多配合。”
　　贺雨谈点了点头：“嗯。”
　　经纪人小姐把流程翻到下一页：“我们再来说组合里定位的问题，Ken，你依然是擅长的唱跳，没问题吧？Dance，voice。”
　　贺雨谈现在红得发紫，原因可不止他良好的外形。出道三年发行的张张专辑销量破百万，在内地的不少大型城市都曾举办过个人演唱会，有些曲目相当脍炙人口。加上舞蹈非常有张力，无论是情歌还是劲歌热舞都能很快上手，光凭这些能力，他就具备一个完美歌手的素质。否则在花瓶一抓一大把的娱乐圈，他凭什么蹿红立足？
　　“没问题。”贺雨谈露出一个相当耀眼的笑。
　　“Gavin。”
　　被叫到名字的白霁初居然毫无反应，经纪人小姐又喊了一声：“Gavin？”
　　白霁初一激灵：“抱歉，我前面走神了。”
　　“接下来认真听。”经纪人小姐接着道，“你的定位是‘创作型歌手’，因为你原本在幕后时就担任写歌的音乐制作人角色，所以这个人设很符合你。你要做的是弹唱，用你擅长的钢琴或者吉他，可以吗？”
　　白霁初这个人，歌喉未必是最一流的，但是在出道前的层层筛选，他的创作天赋却博得了所有人的一致好评。他不假思索：“可以，我没问题。”
　　经纪人小姐从会议桌的桌肚里拿出投影遥控器：“Ken，Gavin的作品都是很优秀的，有的时候能够挤进榜单的前三，不过鉴于你们之前从来没有过合作，可能你不太了解，我给你听几首他近期的作品。Gavin，可以吗？”
　　直到这时，贺雨谈才高抬贵眼，冷冷地看了看白霁初。
　　白霁初只觉得一道冰冷的视线投向自己，他用指甲抠着掌心要求自己镇定，点了点头：“可以，真是在Ken老师面前献丑了。”

　　大屏幕上播放的是一个目前比较火的新人歌手的mv，这个歌手贺雨谈也认识，不过因为双方在圈里地位差距仍然很悬殊，他也没有过多关注过。听了两句就知道，口水歌的唱功，只是被一包装后用剧情和颜值来吸引小粉丝罢了。
　　不过这首歌倒是引起了他的注意。
　　六年过去了，白霁初的曲风变成熟了很多。当年他记得白霁初写给他的歌大多都是以文艺清新的旋律为主，还特别注重歌词上的文学性，有的时候白霁初会为了一个字眼反反复复斟酌好多天。
　　写这种歌固然需要花费创作者的很多心血，但是在流量至上的娱乐圈却并不吃香。娱乐公司看中的只是旋律是不是好记，歌词是不是洗脑，能不能让所有人接受和传唱，以及粉丝买不买账。那些凝聚了心血，积淀了学识的东西在纷杂繁冗的时代难遇知音，只能抱着怀才不遇的困窘郁郁而终，当年白霁初的歌遇到的就是这种情况。
　　伯乐也许存在，可是伯乐才没那个功夫挑遍天下的马。
　　可是，当贺雨谈看着屏幕上那个小歌手跳着又痞又帅的舞步，唱着青春飞扬的歌曲时，他觉得那些过往的记忆都不真切了。
　　这真的是白霁初写的歌吗？
　　毫不客气地说，这种歌听了不到三遍保证人人都能哼上两句，但是细细琢磨歌词随性中又很有道理，透着感悟后的彻悟和洒脱，像是一个有思想的人把所有的长篇大论都凝练成一两句箴言一般。
　　直到屏幕都黑了下去，贺雨谈还是没有说话。经纪人以为是他眼光高，急忙出来打圆场：“其实还是很不错的吧？Ken，你的唱功加上Gavin的创作，我觉得这将会开创一个新的时代。”
　　白霁初在豪言壮语面前显得比较平静：“您过奖了，我还欠磨练。”
　　“要不今天就到此为止，Ken后面还有通告，就不耽误时间了。你们互相留个联系方式再约时间吧，一定要把配合度提升上去。”经纪人小姐站了起来，示意讨论到此结束，“之后会安排你们拍公式照发正式宣传，保持联系。”
　　两人纷纷站了起来，白霁初点点头：“我知道了。”
　　贺雨谈拿出手机翻到联系人，输入了白霁初的名字之后言简意赅地问：“电话？”
　　白霁初报了一串数字。
　　输入号码的手指倏然一顿，贺雨谈一瞬间百感交集。
　　这个电话他实在太熟悉了，没有变。
　　那时候的他把这个号码倒背如流，通话记录上一天要出现两三遍，可能是问他什么时候下课，可能是问他晚上去哪吃饭，也可能是......问他今晚自己可不可以留宿。
　　可是这个号码最后一次出现在他的眼前，是以一条短信的形式。
　　白霁初发给他说：“我要去德国留学了。”
　　贺雨谈记得当时他正在参演一部电视剧，知名歌手跨行业担任一个配角不成什么问题，看到这条短信，他强撑着结束了上午的戏份，在午间休息的时候找了个影视基地无人的角落，拨通了那个号码。
　　他已经删掉了联系人，只能手动输入拨号。
　　电话拨过去，却无人接听。
　　贺雨谈知道，一切都结束了。白霁初发给他的时候已经在机场准备登机了。他以这么决绝的方式，亲手结束了两人几年的感情。
　　转为盲音之后，贺雨谈一言不发地挂掉了电话。他看着新买不到几个月的手机，突然把一腔的怒气和怅然若失转移到无辜的它身上。
　　他举起手机，狠狠地砸向墙角。
　　那屏幕瞬间四分五裂。
　　随后，贺雨谈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你他妈别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