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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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公司的意思，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么突然。”
电梯打开的时候，率先走出一个身高腿长的男人，双手插在黑色长款风衣的衣袋里，身后跟着的小助理断然没有那一双大长腿，只能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高跟鞋在地上发出一串清脆的敲击。
男人头也不回，兀自皱眉：“公司的意思？”
那双眼睛就算是满含怒气也真是好看，小助理抱着合同一哆嗦，恨不得自己再缩小一点：“公司说这个新人很有潜力，原本是音乐制作人，现在幕后转台前，希望......希望您多多提携。”
贺雨谈嗤笑一声：“你也看过了那份合同吧，分得清什么叫提携什么叫捆绑销售吗？这是让新人在明面儿上蹭我热度。”
一针见血的真相让小助理不敢再说话了。
“幕后转台前。”贺雨谈玩味地琢磨着这五个字，“他倒是反其道而行之。”
小助理一声不吭。
看着唯唯诺诺的小助理，贺雨谈就气不打一出来。最近真是事事不顺心，跟了自己三年的助理被撬走了，天王眼皮底下挖墙脚，就调来这么个不中用的新助理。公司高层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让他一个身家上亿的巨星去带新人。
说话间，两人就走到了舞蹈房门口。
今天贺天王就亲自来会会这个新人。
“对了，”贺雨谈瞥了一眼小助理，“你说那个新人叫什么名字来着？”
小助理一激灵，连忙说道：“哦！Gavin!”
贺雨谈拧起眉毛：“拗口。”
他转动门把手，用力一把推开门，连敲都不敲一下。
一面是落地窗的舞蹈房采光非常好，得天独厚的高度充分吸收了灿烂的阳光，一室明亮。两个人正在里面有说有笑——最显眼的是一人面前的双排keyboard，那人说话间出于键盘手的习惯，漫不经心地在黑白键上撩起一串音符，随性又不羁。
还有一个人抱着木吉他坐在椅子上，简单的白衬衫和浅色西裤，干净得不得了，阳光为他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熠熠生辉一般。
贺雨谈看到那个人，就觉得视线再也挪不开了。
两人的交谈戛然而止，键盘手看到来人明显一愣，随后立刻道：“Ken老师好。”而那个抱着吉他的青年除了震惊，神情却是说不出的复杂。
贺雨谈点点头。
这些音乐人的年纪比他还大，可娱乐圈从来都是论资排辈的地方，在这里他的名气无人能出其右，所有人见到贺雨谈都得恭恭敬敬喊一声“老师”或者“前辈”。
小助理从贺雨谈身后跳出来：“Gavin是哪一位，贺先生找。”
那人放下吉他，温柔得如同潺潺流水般悦耳的声音不卑不亢道：“是我。”
键盘手察言观色，知道这里没有自己的事了，他找了个借口就慌忙退了出去。
直到舞蹈房的门被轻手轻脚地带上，青年才笑着淡淡点了个头：“贺老师。”
贺雨谈的艺名叫Ken，一个非常普通但是已经家喻户晓的名字。哪怕出席典礼参加宴会，几乎所有人都这么叫他，圈内很少有人叫他真名的。
“公司让我带个新人，”贺雨谈扯了扯嘴角。再看到这个人的时候，他发现记忆居然和眼前的画面重叠。六年过去了，这个人的容貌几乎没有太大的改变，还是那么干净儒雅，可时光也悄然同他开了个玩笑。他在最如日中天的事业高峰期，再度邂逅了那个陪他站在起点的人。
“白霁初，”贺雨谈的声音低沉磁性，无论是唱歌还是说话都相当好听，“是这个名字吧。”
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在喊这个名字的时候他的声音居然是颤抖的。他怎么可能会忘记这个名字！
青年笑了笑，从从容容点头道：“是的。”
贺雨谈一指助理：“合同留下，你出去。”
半分钟内，舞蹈房里跑出来第二个落荒而逃的人。
合同被小助理留在了一旁的凳子上，贺雨谈看也没看一眼，只是一步一步走进白霁初：“你忘记我当初跟你说过什么了吗？”
白霁初一笑，眉目舒展，像春日里冰消雪化的桃枝：“不好意思，贺老师，我这个人记性不好。”
“你现在和公司签合约是什么意思，再回来是什么意思？”贺雨谈不打算跟他揣着明白装糊涂，直接开门见山问。
白霁初脸上的笑意分毫不减：“我记得这家国内最大的娱乐公司好像不是贺天王的私人公司吧，难道其他人就来不得吗？”
话说到这个地步上，火药味已经很浓了。
争吵一触即发。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贺雨谈在心中苦笑，他还记得与白霁初的第一次见面似乎也是在这么一个阳光晴好的初秋。几年前的记忆已经太遥远了，他绞尽脑汁才能把那些记忆的碎片拼成一张张画面。
嘈杂的后台，半开的红幕，和紧张的自己。
他记得当年自己正作为学校代表参加一场比赛，说是比赛，台下坐的不是评委，倒是一群群年轻的其他学校的学长学姐。
那年他刚刚成年，但是凭着过人的唱功和舞蹈，在学校招收的这一届新人中脱颖而出，成为了学校代表。
可是真正站上舞台的感觉和平时的上课怎么可能相同呢，就算是天资过人也难免紧张。贺雨谈焦躁地窝在狭窄的后台，耳旁都是女生的笑闹，化妆师服装师的奔走，更加让人心烦意乱。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角落里那个安安静静的身影。
这个人的气质实在太雅了，似乎无形之间在他周围形成了一片隔音的空间。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大的脸上满是平静，最简单的白衬衣牛仔裤在他身上就能品出最纯粹的青春气，安静而美好。
他正在调试木吉他的每一根弦，左手灵活的转动着弦柱改变松紧，右手时不时拨弄一下，听到正确的声音后会浅浅露出一个微笑。
贺雨谈一愣，心想，真的假的，这人不需要什么调音器就知道准不准吗？难道他有绝对音感？
不过不管对方是真才实学还是刻意装逼，这种嘈杂的氛围下贺雨谈太过向往他身边的那种安静了。他犹豫再三，终于走上去。
“可以坐在你旁边吗？”
那人手上的动作一顿，一双不含任何杂质的黑眼睛静静地看着他，然后露出一泓清浅的笑：“哦，好啊，可以。”
贺雨谈心里扑通扑通地坐了下来，果然，这个角落安静多了。
那人在调试最后一根弦，说完这句话后并没有更多攀谈的意思。贺雨谈觉得似乎有些尴尬，主动开口道：“我叫贺雨谈，风雨的雨，交谈的谈，戏剧学院今年的新生，你呢？”
拨弦的动作停了下来，那人一双如墨的眼睛看着他：“我叫白霁初，雨过天晴为霁，靡不有初的初，是你们学校隔壁音乐学院的大三生。”
谈吐之间相当有文气，贺雨谈看着他的脸惊讶地想，居然比我大两年？
回忆戛然而止。
贺雨谈突然觉得没来由地烦躁：“够了，我不想再和你吵架，我只问你一句，你来这里为了什么？”
白霁初平静地说：“出道，站在舞台上唱歌。”
不在了。
贺雨谈看着那张脸，突然觉得陌生。
那个抱着吉他对他言说梦想的人不在了，那个写的歌文邹邹但是总会第一时间弹给他听的人不在了，那个对他说你要坚持下去，你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千千万万个听众的人，不在了。
舞蹈房三面都是巨大的玻璃墙，倒映出无数个他们。
贺雨谈还幻想过某年某月，若是他们再次相遇，或许恋人在也做不成了，友谊还可以延续。也许千帆过尽之后，他们还有共同把酒言欢的可能。
现在，站在他面前的白霁初用公式化的微笑把他所有的幻想击了个粉碎，告诉他，不，不可能。
贺雨谈笑了起来。
他修长的手指随手掂起那份雪白的薄薄合同，一字一顿地说：“出道，唱歌。”
白霁初就这么看着他。
“好。”贺雨谈勾了勾嘴角，只听“刺啦”一声，合同在他手中被一撕为二！
他再度对折，白霁初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的松动，可还没来得及开口，贺雨谈再次毫不留情地用力一扯，一份好好的合同这下彻底不能再用了。
他一扬手，白纸如同纷纷扬扬的雪片一般飘落在地板上。
白霁初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贺雨谈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当着白霁初的面便开了口：“喂？”
“Ken？有什么事吗？你今天不是该去见那个新人......”
“合同我看了。”贺雨谈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对方，“但是条款我不满意，这个新人我可以带，但是我要换一种方式。”
白霁初和电话那头的人齐齐一愣：“Ken，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说想要出道，想唱歌，可以。”贺雨谈余光看了一眼白霁初，随即，接下来的话却在白霁初的耳畔炸响了一道惊雷，“我也是歌手出身，那这就好办了。我要你们再拟一份合同，让我们成立一个组合。”
“你说什么？”电话那头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这是我的条件，否则免谈。”
贺雨谈挂了电话，在白霁初克制但惊疑的目光中踩着那一地的狼藉，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舞蹈房。
那一步一步在走廊上回荡，又似在心间回响。门被摔上的刹那，白霁初只觉得自己似乎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疲惫到说不出话来。
他脸上温煦的笑容再也支持不住，长长的睫毛在黑如墨的眼中投下秋水般的剪影，如一道化不开的轻愁。
时隔六年，白霁初再次见到了贺雨谈。
那张脸变得更加棱角分明了，好像还比以前更瘦了一些。贺雨谈穿着修身的长风衣随意地站在那里，就有种天王巨星身上的闪耀气质。
可是那种打量的眼神太陌生了，他们以前除了最后一次的争吵，从没有像今天这样尖锐的你来我往。
他已经走到了这一步，被公司发掘、内定为力捧的新人，一步一步都在计划之中顺风顺水。可唯一的意外在于，他发现自己还是放不下从前。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才发现，早已无泪可流。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