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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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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鬼住进的是青古镇一家临水的客栈,因为初冬时节,加上镇上闹鬼的传闻,是以客栈的生意有些萧条。马浩宇走近客栈的柜台,伸出手指在木质的柜面上敲了敲:“老板,住店。”客栈的主人是个眉目温和的年轻人,原本手托着腮正在发呆,听到马浩宇的声音便恍恍惚惚地回过神来,好像受了惊吓一般勉强笑了笑:“住店?好的。”他探头看了看马浩宇的身后,又出声问道,“请问几位是一起的吗?”马浩宇点点头。那客栈主人再次出声问道:“那请问要几间房呢?”马浩宇有些奇怪地看着他:“两个人当然是两间房了。”听到这句话,客栈主人的脸色白了白,却也没有出声,低着头手脚利落地替他们开好了房间。
苏蔚瞳跟着陆祎方往客栈的房间走,他转头打量了一阵这间客栈,发现这间客栈的装修古色古香,用物看上去很陈旧,好像上了些年头,那些陈旧古朴的器物静默在空气里,散发出一阵混了淡淡霉味和檀香味的奇特味道。苏蔚瞳扯了扯陆祎方的袖子:“方方,这家客栈看上去好旧哦。”陆祎方认真听着领他们去房间的客栈主人解说客栈的由来和历史,每件器物的来历和故事,没有理他。苏蔚瞳觉得有些无聊,便飘到那一讲到和客栈有关的事就滔滔不绝的客栈主人面前,冲他做了个鬼脸。那客栈主人瞬间脸色煞白,马上收住了声。苏蔚瞳感觉有些奇怪地咬住了手指,低声嘀咕一句:“诶,你看得见我吗?”那客栈主人煞白着脸,像是再也讲不下去了,将陆祎方和马浩宇领到房间门口,便飞快地走开了。
苏蔚瞳再次扯了扯陆祎方的袖子:“方方,我怎么觉得那个客栈主人看得见我?”陆祎方耸耸肩:“他是看得见你。”苏蔚瞳瞪大眼睛:“他也有天眼吗?好厉害呀。”一旁的马浩宇从客栈主人消失的方向转回目光,出声接道:“应该不是有天眼,那个客栈主人,看起来有些奇怪。”陆祎方弯了弯嘴角:“他有些奇怪也是正常的,这家客栈本来就闹鬼嘛。”“闹鬼?”苏蔚瞳一听,有些紧张地揪住了陆祎方的袖子,苦着脸问道,“方方,那个鬼会不会很恐怖啊?”一旁的马浩宇看见苏蔚瞳紧张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你一个鬼还怕鬼?之前不是还兴致勃勃地要看我抓鬼的么?”陆祎方狠狠白了马浩宇一眼:“要你管,谁说鬼就不能怕鬼了?”马浩宇被噎了一句,看了看陆祎方的脸色,终于还是没有再出声。
陆祎方和苏蔚瞳进了房间,收拾了一阵行李,便听见一阵敲门声。陆祎方打开门,就看到马浩宇站在了门外,他探身看了一眼房间里的苏蔚瞳,努力绷着脸上的笑,对陆祎方说道:“刚刚客栈主人偷偷找了我,说看见你被不干净的东西缠住了,要我提醒你当心点。”苏蔚瞳摇摇晃晃地飘过来,认真打量了一阵陆祎方,疑惑地开口说道:“方方身上没有不干净的东西啊。”马浩宇翻了个白眼,忍不住出声:“那不干净的东西说的就是你。”苏蔚瞳低下头看了一遍全身,又抬起自己的手腕嗅了嗅,一脸委屈地开口说道:“我明明天天都有洗澡的,哪里不干净了?”“阿瞳,别理他。”陆祎方狠狠瞪了一眼马浩宇,“你有闲情逸致跑我这来耍嘴皮子,不如想想子夜时要怎么办?客栈里的东西没有那么简单。”马浩宇一听这话,脸立马垮了下来:“别说了,明明罗盘探到有鬼气的,却看不到半点鬼影,也真是见鬼了。”陆祎方的神色有些凝重:“也许那个鬼已经修成了生魂。”
“生魂?”马浩宇一听,脸色瞬间变了,一向伶俐的口齿也开始结巴起来,“你……你……等下可要帮我。”陆祎方含蓄地笑不露齿:“马二爷抓鬼不是很厉害吗?居然要我帮忙?”马浩宇紧紧抓住他的袖子,眼含泪光:“你不能见死不救。”一旁的苏蔚瞳疑惑地抓抓脑袋:“生魂是什摸?很厉害?”马浩宇转回目光看着苏蔚瞳,连连点头:“是啊,可厉害可厉害了。”苏蔚瞳努力地想了很久,皱着眉头出声问道:“比凶繇厉害?比渊厉、瑶衡还要厉害?”马浩宇哭丧着脸:“比他们加起来还厉害。”苏蔚瞳一听顿时紧张起来,立马飘到陆祎方面前:“这么厉害,方方一定打不过,我们赶紧跑吧。”马浩宇快哭出来了:“你们跑了,那我怎么办?”苏蔚瞳:“你跟着跑就好啦。”马浩宇耷拉着脸:“可我的人设不是这样的……”站在一旁的陆祎方摇了摇头,终于开口道:“店里的鬼虽然厉害,跑倒也不至于。”一听这话,马浩宇立刻双眼放光地看着他:“你有办法对付他?”陆祎方轻轻笑了笑:“等到子夜你就知道了。”看着陆祎方的神情,马浩宇也不由松了口气,撞了撞陆祎方的肩膀,马浩宇出声问道:“那要不要我帮忙?”陆祎方转过头,有些奇怪地看着他:“抓鬼的人是你,我只是帮忙而已。”马浩宇愣了愣,回过神来,便愁云惨雾地应了一声:“哦。”陆祎方拍拍他的肩膀:“别担心,没事的。”一旁飘来荡去的苏蔚瞳也晃过来,一脸认真地冲他点头:“嗯,你相信方方,方方抓鬼很厉害的。”陆祎方勾起唇角笑起来:“阿瞳说得对。”马浩宇转动眼睛看看陆祎方,又看看苏蔚瞳,有些郁闷地抓了抓头发,叹了一口气:“好吧,好吧。那我们子夜见吧。”
夜色沉浓,陆祎方从睡梦中醒来。一抬头,就看见黑暗里苏蔚瞳仿佛散着淡淡荧光的半透明身影在床边飘来荡去。陆祎方揉了揉眼睛:“阿瞳,你不睡觉在那瞎晃什么呢?”苏蔚瞳扁扁嘴:“方方,我想到那个好厉害的鬼,就好紧张,睡不着。”陆祎方有些好笑地看着他:“抓鬼的是我和马浩宇,你紧张什么?”“我说不出来,总觉得……”苏蔚瞳话音未落,头顶上的电灯“滋滋”一声轻响,突然亮了。苏蔚瞳抬头看着头顶的灯,声音有些发抖:“方方,那个鬼好像真的很厉害诶。”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敲门的两声轻响。陆祎方吸了吸鼻子,翻身坐了起来:“阿瞳,去开门。”“哦。”苏蔚瞳应了一声,飘去门口打开了房门。
开了门,苏蔚瞳就怔在了门口:“诶,你是……?”马浩宇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绕过他就往房里走:“我是马浩宇啊,昨天和你见过的。”“昨天……”苏蔚瞳低着头努力地想了想,发现关于昨天的记忆又变成了一片空茫。陆祎方低下头看了看手表,果然秒钟已“滴滴答答”地从时针分钟重合的十二刻度转开了半圈。马浩宇回头看了一眼苏蔚瞳,向陆祎方问道:“他怎么了?”陆祎方从表盘上移开视线,唇边的笑容有些苦涩:“他的记忆过了晚上十二点就会消失,他已经把你忘记了。”“啥?”马浩宇有些崩溃地拍了拍胸口:“那我每天要和他做一次自我介绍?”“这件事以后再说。”陆祎方吸了吸鼻子:“你有没有闻到鬼气越发重了?”马浩宇揉揉鼻子:“我就是被鬼气熏得睡不着,才过来找你的。”陆祎方抬头看着房顶发出“滋滋”轻响,开始一明一暗的电灯,出声说道:“应该快到他食魂的时辰了。”马浩宇有些紧张地舔了舔唇:“那我们……”陆祎方利落地披衣起床,扬眉道:“去抓鬼。”苏蔚瞳赶紧从门口飘过来:“我也去。”陆祎方抬眼看到他,皱了皱眉,突然从各式各样的物件里翻出个瓦罐。
一看到那个瓦罐,苏蔚瞳赶紧飘开老远:“方方,我不进去。”陆祎方低声哄他:“你乖,我怕我等下分不开身照顾你。”苏蔚瞳气呼呼地:“你每次抓鬼都把我锁罐子里,我是你的主式神,我也可以保护你。”这时,楼下已传来“吱呀”“吱呀”仿佛一扇门一扇门依次打开的声音,陆祎方心知生魂多食一天魂,便要厉害上十分,时间耽搁不得,便取符开了咒,强行将苏蔚瞳封进了罐子里。陆祎方将左摇右晃,不肯安生的瓦罐系到腰间,在看呆了的马浩宇的头上拍了一掌:“走了。”马浩宇抬起头意味深长地笑着说道:“你的主式果然是用来看的。”陆祎方踹他一脚:“就你废话多,走了。”
陆祎方和马浩宇下到一楼,就看到客栈老板提着一个食盒穿过灯光明明暗暗的走廊,正向后院走去。陆祎方几步赶上前,拍了拍客栈老板的肩:“老板,这么晚了,你去哪?”老板转过头来,目光空洞地看着他,晃了晃手里的食盒:“我去给奶奶送饭。”陆祎方点点头:“我们也去看看老人家。”客栈老板目光直勾勾地看着他,过了很久,才说了一句:“吃的没有了。”马浩宇听得一头雾水:“吃的没有了,那你给奶奶送什么饭啊?”“奶奶饿了。”客栈老板说完,提着食盒继续向后院走去,陆祎方和马浩宇也不再出声,加快步子跟上了客栈老板的脚步。
越靠近后院,弥散在客栈空气里的鬼气就越淡,小院的上空,好像浮动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味。小院里错落着几间古朴的瓦房,客栈老板走到居中的一扇门前,推开房门走了进去,陆祎方和马浩宇两人快步跟了上去。一进房间,便有一股仿佛淹没在岁月尘埃里的檀香味扑鼻而来,两人抬头便看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年妇人低头弓背跪在了一尊佛像前。客栈老板将食盒放到一旁的桌上,出声唤道:“奶奶,吃饭了。”老年妇人低着头,好像正虔诚地诵着经,没有出声回应。客栈老板无奈地笑了笑,出声说道:“奶奶,念经也得先吃饱饭啊。”客栈老板摇了摇头,打开食盒,将食盒里的东西一碟一碟地端了出来。陆祎方和马浩宇往桌上一瞧,不由怔住了,摆在食碟里的赫然都是一叠一叠的冥纸,纸做的肉,纸做的菜,纸做的饭。客栈老板唇边的笑容冰凉苦涩:“奶奶,今天是您的头七,孙子给您送饭来了。”马浩宇看了一眼客栈老板,又看了一眼跪在佛像前的白发妇人,扯着陆祎方往门边退了两步,低声问道:“怎么回事?”陆祎方摇了摇头:“不过是一些放不下的执念罢了。”他推了推马浩宇,“你去把老奶奶扶起来。”“我?”马浩宇用手指了指自己。陆祎方推了他一把,马浩宇终于战战兢兢地走过去,伸出抖抖索索的手抓住了老奶奶的胳膊。当感到手中的胳臂虽然骨瘦如柴,却仍带着属于人体的温度时,马浩宇的心终于落了地,他俯下身子,将虚弱不堪的老人扶了起来,搀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陆祎方看着站在桌旁看着这一切的客栈老板,出声问道:“你还记得七天前发生了什么吗?”客栈老板沉默了片刻,眼睛里渐渐有恨意浮起来:“我记得,七天前那帮人害死了我的奶奶。”陆祎方看着他的眼睛:“七天前,究竟发生了什么?”客栈老板的眼睛大大地睁着,一丝一丝的血色开始缠绕他的眼球:“我记得。那天那帮人又跑进客栈来捣乱,他们打烂了爸爸做的木桌,撕烂了爷爷留下的字画,他们还冲上了二楼。在二楼翻看爷爷留下的字帖的奶奶,听到动静就走了出来。那帮人看到奶奶手中的字帖,抢过来就撕,奶奶想推开他们。那帮丧心病狂的人,他们把奶奶……”客栈老板睁着血红的眼睛抱住了头,“他们把奶奶推下了楼。”“那天被推下楼的,真的是你奶奶吗?”“那天……”客栈老板有些犹疑,“那天我流了好多血,奶奶在哭。”“你的奶奶为什么在哭?”“因为我从二楼滚下去,流了好多血。”“所以,他们害死的,真的是你的奶奶吗?”客栈老板的眼睛大大地睁着,缠绕眼球的血丝开始凝固,一缕一缕的血线从他的眼眶里慢慢往下淌:“他们害死的,他们害死的是……”
“是你。”夹紧指间的符纸,陆祎方出声接道,“所以,你的奶奶看不见你,听不见你说话,也不吃你送过来的冥纸冥餐。”“不,不……”客栈老板摇着头,开始跌跌撞撞地后退。“你放不下你年迈的奶奶,你担心你死了这家祖辈留下来的客栈会被那帮恶人霸占,所以你化身为恶,滞留在这家客栈不肯去投胎,是不是?”陆祎方将符纸举至齐眉,大声喝道。“不,不是……你和那帮恶人是一伙的,你想将我赶出客栈。”客栈老板的眼睛已完全被血色淹没,响在空气里的声音凄厉而空洞,“你……也该死。”随着客栈老板眼里的血色加深,屋内开始阴风大作,头顶摇摇晃晃、明明暗暗的灯霎时寂灭,“啪”地一声脆响,好像有什么东西碎裂了,有坚硬细小的碎片向陆祎方和马浩宇疾射而来。
陆祎方燃符开咒,符纸瞬间飞散成星星点点的火光,将空气里飞散的碎屑燃尽。陆祎方从怀里掏出小刀,划破手指,取符画咒,随着符咒的完成,那张在暗夜里像是燃着火光的黄色符纸绵延无尽地向前蔓延,径直飞向了那双眼血红的男人的眉间,在符纸覆上男人额头的那一刻,凄厉可怖的嚎叫如锋利的薄刃一般在陆祎方和马浩宇的耳膜上划过。
就在这个时候,马浩宇听到身边的老人突然轻轻咳了一声,出声问道:“思源,今天是你的头七,你是不是回来看奶奶了?”老人的声音虚弱而低微,那凄厉惨嚎的男人听到这句话后,却渐渐地,停止了挣动。老人睁开眼睛,努力看向黑暗的虚空,低微的声音里透着笑意:“思源,奶奶在佛祖面前不眠不休地给你念了七天的经,下辈子啊,你一定可以投胎到一个好人家。”老人说着,声音里的笑意慢慢变成了哽咽,“下辈子投胎啊,不要投在像我们这样的人家,就再也不用受这样的苦。”“奶奶……”男人轻声唤着,眼睛里的血线慢慢停止了下淌。好像听到了男人的呼唤,老人转过头来,看着男人所在的方向微笑起来:“思源,奶奶看见你了,奶奶来陪你了。”陆祎方回头,便看见一道半透明的影从老人倒伏在桌旁的躯体上逸散出来,带着温和慈祥的笑意,一步一步地走向了身后双目血红的男人。男人跪了下来:“奶奶,下辈子我还要做您的孙子。”温柔地摸了摸男人的头发,老人牵起男人的手:“思源,奶奶带你回家。”
陆祎方和马浩宇抬起头,看着那两道相扶相搀的影走出了门口,走向了不可知的虚空,在黑暗里慢慢地消失了踪迹。这个时候,陆祎方感到腰间的瓦罐拼命晃了两晃,瓦罐里传来苏蔚瞳闷闷的气呼呼的声音:“好啦,事情解决了,你赶紧放我出来。”马浩宇有些好笑地看着他,正要开口,却见陆祎方竖起食指放到唇前比了个“嘘”的手势,便掏出随身的桃木剑纵身向神龛上的佛像劈了下去。“你疯……”马浩宇的话还没说完,便听见身后响起一阵苍老狞邪的笑声:“幸好我跑得快,不然被你小子砍这一下,就要错过我还魂的好时机了。”
陆祎方攥紧手中的桃木剑站定,咬牙冷声道:“把他还给我。”马浩宇回身,就看到原本已经死去的老年妇人又坐了起来,手里晃着那个刚从陆祎方腰间摘下来的瓦罐,“啧啧”了两声出声道:“原本这么弱的鬼我是不爱吃的,看你这么紧张,我倒想吃吃看。”“你敢。”陆祎方往前进了一步,偷偷夹了一张符纸在指间。“省省吧,陆元一那老家伙都打不死我,你一个小鬼能拿我怎么样?”那老年妇人上下颠着手中的瓦罐,笑得张狂又得意。陆祎方举起手中的桃木剑:“那不如来试试,看我能不能打得你魂飞魄散?”老年妇人将手里的瓦罐放到胸口,满不在乎地笑着说:“你要打我,我就用这个挡着。”他眯起眼,认真向瓦罐里看了看,咂了咂嘴道:“虽然弱,长得倒是挺好看的。你说,我吃了他,会不会变好看点?”妇人手里的瓦罐拼命摇晃了两下,从里面传出来的声音闷闷地:“丑鬼吃什么都是丑。”“哟。”妇人勾起唇角笑,轻佻的表情在那张苍老的脸上显得非常不和谐:“你居然知道我是个丑鬼。丑有什么关系,我丑鬼可以吃美鬼。”“吃了你还是丑。”“你……”妇人咬牙笑了两声,将手中的瓦罐拼命摇动起来,“叫你说我丑……”“你丑……丑……丑……”一开始瓦罐里传出声音还清晰可闻,随着瓦罐摇动的加剧,便渐渐低了下去。
陆祎方再也忍不住了,举起手中的桃木剑挥剑攻了上去。妇人托着瓦罐退了两步,笑嘻嘻地用瓦罐格开了陆祎方的木剑:“不知道这罐子够你劈几下,劈到里面那个……”他退开几步,将瓦罐托到胸前,眯眼向罐里看,“这么可怜兮兮的,劈坏了我也替你心疼。”听了他的话,陆祎方只得退后一步,收了剑。妇人看着他,笑容意味深长:“真有意思,陆元一的孙子居然喜欢上了一个弱鬼。”原本在一旁看着他们拼来斗去,却插不上手,只能急得在一旁转圈的马浩宇听了这话,不由得定了下来,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
陆祎方咬了咬唇,攥紧手中的桃木剑往前进了一步,冷声道:“把他还给我。”随手颠了颠手中的瓦罐,妇人原本嬉笑的神情突然冷了下来:“原本我可以把你们都杀了。”他转了转眼睛,又开始嬉笑起来,“杀了你,他会伤心几年。可留着你们,可以气他一辈子,哈哈哈哈……”“可是……”妇人说着,神情开始变得愤恨狰狞,“当年他打伤我的元神,害得我只能四处逃窜附身,苟延残喘。我好不容易找到这尊恶骨埋身的佛像,在这不动不离地熏了二十年香火,熏去一身的鬼气,也好不容易等到这老太婆死了,让我上身还阳。他给我的痛苦……”他看着陆祎方,唇边渐渐扩大的笑容残忍而恶劣,“就由你来还。”
陆祎方抬眼,便见妇人托着瓦罐往后退了几步,他唇边的笑意冰冷残酷,陆祎方心中顿生不祥之感,他飞身上前,想从妇人手上抢出瓦罐,却还是迟了一步。陆祎方跌在了地上,抬眼之间,只看到那个灰褐色的瓦罐在妇人的掌中化为齑粉,那道他心念所系仿佛散着微光的半透明的影慢慢消逝在了虚空之中。“不……”陆祎方嘶声叫了出来,妇人笑着向前走了几步,弹指间,一滴赤色液体往陆祎方的左眼疾射而来。赤色入目,陆祎方瞬间感到眼睛里一片烧灼之感,那颗血色小点开始漫无边际地扩散,左眼的视野里只剩了血红的一片。陆祎方嘶喊着挣起身来,一旁被吓呆了的马浩宇终于回过神来,扯着陆祎方头也不回地往外逃了出去。
马浩宇扯着陆祎方跑到门口时,和一个人结结实实地撞了一下。“浩宇?”夜色深沉,那人试着出声唤了一声。听到那沉稳熟悉的声音,马浩宇不由惊讶地唤了一声:“哥?”马振宇轻声应了,掏出几张符纸驱咒燃了,马振宇掏出桃木剑在地上飞快地划了一道线,将燃尽的纸灰洒在线上,马振宇拉着马浩宇头也不回地往外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