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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   坐在回南城的火车上,陆祎方想象了一下夏梵的心情,突然明白了他当时为什么那么平静,那是由绝望而生的坦然,玥灵儿消散了,他不过随之湮灭而已,心如死灰,无所谓难过和痛苦。
      而自己呢?
      陆祎方看着仍然魂气缭绕的昇妖瓶,因为总还有那么一点微茫的希望,于是苦痛挣扎,不肯放下。
      可是万一……不……
      陆祎方闭上眼睛,阻止自己去想那可怕的万一。

      忽然,陆祎方感觉到被自己抱在怀里的昇妖瓶微微晃了晃,他低下头看时,就发现昇妖瓶里的魂气已经散开了,苏蔚瞳撅着嘴正拍着瓶壁,好像在不高兴地说:方方,你怎么又把我关起来了。
      苏蔚瞳熟悉生动的表情让陆祎方瞬间有些恍惚,仿佛他们什么苦痛也没有经历过,打开瓶盖,他又像以前一样完好地回到了他的身边。
      陆祎方觉得眼睛有些发酸,他伸出有些颤抖的手指打开了昇妖瓶,苏蔚瞳从瓶里升腾而出,他坐到陆祎方的身边,果然有些不高兴地说:“方方,你干嘛又把我关起来?我可喜欢坐火车了。”
      坐在陆祎方对面的马浩宇惊喜地瞪大了眼睛,忍不住凑了过来:“蔚瞳,你好啦?”
      苏蔚瞳皱了皱眉头,想了片刻,才慢慢出声问道:“您是哪位?我们认识吗?”
      “我……”马浩宇用手指了指自己,又看向陆祎方,“祎方,蔚瞳他……”
      陆祎方微微勾了勾唇角,向苏蔚瞳指了指马浩宇:“他是我们的好朋友,他叫马浩宇。”
      “哦。浩宇你好。”苏蔚瞳笑着向马浩宇点了点头,过了一阵,他扭头看向车窗外,看着车窗上蒙上的茫茫白汽,苏蔚瞳突然笑了起来,“方方,我记得第二次坐火车的时候,你在白汽上画了一颗心。”
      陆祎方微微怔了怔,阿瞳被彻忘阵摧毁的关于他们曾经的记忆回来了,一切好像真的回到了最初,他还是那个会忘记其他人其他事只记得他的傻乎乎的鬼。
      陆祎方有些害怕自己是在梦里,他用指甲用力掐着自己的手背,感觉到手背传来的真实痛感几乎让他湿了眼睛。
      过了很久,他才红着眼睛慢慢开口说道:“心里写的是你的名字。”
      凑在车窗前的苏蔚瞳背对着陆祎方,陆祎方看不到他的表情,过了很久,他才听到苏蔚瞳带着笑意轻声说道:“我知道。”

      从南城火车站再转大巴,他们回到南泾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爷爷出去办事还没有回来,只有马振宇在家里等着他们。
      马振宇一见到他们就问了执线的事,马浩宇就把遭遇天执、人执和鬼执的事和马振宇说了。
      马振宇听完,凝神看了看苏蔚瞳,转头和陆祎方说道:“玥灵儿是修行几千年的妖鬼,加上有夏梵的神元将养,他恶孽加身,死时又憾恨难消,本来就是三执中最难对付的。他虽然失约没有给你执线,但他肯散尽元力替蔚瞳补魂,你也不算运气太差。只有他那样强横的混了妖、鬼、神三界的力量才能将蔚瞳的魂体补好,让他回归本执。”
      一旁的马浩宇不以为然地撇撇嘴:“他失约我们还要感谢他不成?执线不齐到时候怎么引魂?”
      听了马浩宇的话,马振宇也有些为难地皱起了眉头:“执线少了一道,确实有点难办。”
      陆祎方有些着急地向前走了一步:“玥灵儿说会在阿瞳魂体内留下魂引,他说的魂引会不会有用?还有……”陆祎方从怀里掏出夏梵光盈通透的神元,“夏梵的神元呢?”
      看到陆祎方手上托住的莹润透亮的明珠,马振宇不由得惊诧地瞪大了眼睛:“神元?这可是几乎绝无可能得到的宝贝。但凡你能留得蔚瞳一点残魂,有了它你就能将魂养回来。说起玥灵儿给你喝的长生酒……”
      马振宇低下头,唇边的笑意有些苦涩,“那也是我求而不得的宝贝。聚魂养魄需要的时间极其漫长,我怕到我寿终,也无法为小辰聚齐三魂,我也曾到处寻求过长生酒,最后终究求不到。祎方,只要你留住了蔚瞳的一点残魂,你有神元,你有足够长的时间,你一定能将蔚瞳的魂魄养回来。”
      “哥,你说的这两样东西,如果留下了蔚瞳的魂魄,它们就是宝贝;留不下,那祎方不是活着白受罪吗?”一旁的马浩宇听了,心直口快地插了一句,想到自己说的后半截话有些晦气,他又忍不住“呸呸呸”了几声,“呸呸呸,我的乌鸦嘴一定不灵,祎方你一定可以留住蔚瞳的魂魄。”
      马振宇瞪了马浩宇一眼,从放在一旁的背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盏灯,马浩宇看到那盏灯,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哥,这不是你上次偷的……”
      马振宇朝他“嘘”了一下,把灯递给陆祎方:“这是我家镇鬼的吸魂灯,之前小辰散魂的时候我偷出来引魂了。你用剩下的两道执线和这盏灯试试,应该管用。”
      陆祎方怔怔地接过马振宇递过来的灯:“你来我家就是为了拿这盏灯给我?可是你不是正在给小辰哥聚魂吗?”
      马振宇苦笑着摇摇头:“我的事一时也急不来,现在你比我需要它。”
      陆祎方觉得自己的眼眶有些湿润,他接过灯,郑重地说了一句:“振宇哥,谢谢你。”
      马振宇拍了拍陆祎方的肩膀,出声说道:“跟我客气什么。”
      他将吸魂灯使用的窍门和法诀教给陆祎方后,出声问道,“祎方,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陆祎方抬起头,透过打开的房门,就看到苏蔚瞳正在庭院里和神社里养的那只经常过来蹭吃蹭喝,吃得越来越胖的胖猫咪玩,他的嘴角忍不住勾了起来:“南泾的冬天湿冷无雪,还是想和阿瞳一起去看看雪。”
      陆祎方转过头看着马浩宇,“浩宇,你和我们一起去吧。”
      马浩宇摆了摆手:“你们两个旅行叫上我这个电灯泡干什么?”
      陆祎方的目光又转向了庭院里的苏蔚瞳:“我想让你帮我们记录下这段时光,以后,我可能有很长时间见不到阿瞳了。”
      马浩宇微微怔了怔,陆祎方的话,语气平静却让他莫名觉得伤感,他点了点头,应道:“好。”

      两人一鬼走走逛逛,花了六天才到达迷鹿港。到达迷鹿港的那一天,天空灰蒙蒙的,冷得沁骨却没有下雪,前几天下的雪积在少有人经过的路面,四下里看过去,入眼的都是一片素白。
      苏蔚瞳从没见过这般银装素裹的景象,他开心地沿着积雪的路面一路踩过去,回过头看到跟随在身后的陆祎方,突然停了下来。
      他走到陆祎方的身边,扯了扯他的衣服,有些疑惑地问道:“方方,为什么我们穿的衣服一点也不一样?”
      因为迷鹿港严寒的气候,陆祎方和马浩宇裹上了厚厚的羽绒服,戴上了帽子,系上了围巾,浑身裹得严严实实的,而苏蔚瞳之前一直待在四季无雪的南泾,所以身上还穿着单薄的秋装。
      陆祎方虚握住他的手:“阿瞳会觉得冷吗?”
      苏蔚瞳摇了摇头:“我不觉得冷。可是……”他伸手捏了捏陆祎方身上柔软的羽绒服,“我想和方方穿得一样。”
      大半张脸被裹在围巾里,陆祎方向苏蔚瞳弯了弯眼睛:“好啊,那我们去买衣服。”

      他们又回到了青古镇,找了一家店买了一套羽绒服。
      苏蔚瞳看着陆祎方抱在怀里鼓鼓囊囊的羽绒服,高兴地围着他转了两圈:“方方,快点烧给我,我要穿。”
      “好。”陆祎方看着充满期待的苏蔚瞳,笑着点了点头。
      陆祎方找了个空旷又僻静的地方,把贴了符文的羽绒服放在一个很大的铁盆里开始焚烧。
      点燃后的羽绒服发出了一阵刺鼻的气味,陆祎方捂住鼻子,伸长棍子把铁盆里的羽绒服挑了挑。
      铁盆里的羽绒服尚未燃烧完全,有一些填充的鸭绒碎毛飘了出来,晃晃荡荡地随风飘散。
      苏蔚瞳抬起头看着空气中四散的细碎白绒:“方方,这些羽毛飘起来好像下雪了啊。”
      陆祎方忙着捣弄铁盆里的羽绒服,随口应道:“迷鹿港的雪下起来可比这样好看多了。”
      “是吗?”苏蔚瞳收回看向空中白羽的目光,笑着弯了弯眼睛:“真想和方方一起去看看。”
      折腾了好一阵才把羽绒服、帽子和围巾全部烧完。
      苏蔚瞳学着陆祎方那样穿上羽绒服,戴上帽子,用围巾裹住半张脸。
      他转过头看着陆祎方:“总感觉这样才是很厉害的样子,才能和方方一起去看雪。”
      苏蔚瞳的全身裹在了厚重严实的羽绒服、帽子和围巾之中,只露出一双含笑的眼睛看着陆祎方,陆祎方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好啊,我们一起去看雪吧。”

      两人一鬼又回到了迷鹿港。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家民宿住下,民宿的老板说今年迷鹿港的气候有些反常,干冷就是不下雪,往年这个时候正是看雪的最佳时节,可今年只等来了三天前一场大雪。
      民宿老板摇了摇头,起身关上往房里灌入冷风的窗户:“今年就没来几个客,有一伙人在这里等了一个月才等到三天前那场大雪,看完就走了。唉,生意难做……”
      陆祎方听了,只觉心中忐忑,他不在乎什么时候下雪,可是阿瞳等不起……

      迷鹿港的夜,和南泾一样,熄了灯就黑乎乎的。
      怕黑又嫌冷的苏蔚瞳挤到了陆祎方的被窝里。
      他们两个人一起的时候,苏蔚瞳总是絮絮叨叨地和他说起以前的事,陆祎方知道,虽然白天他们嘻嘻哈哈,装作和以前一样,装作他们都不知道那个可怕的灭执咒,他们不会经历苦痛离分。
      但其实,他们都在害怕,他害怕失去,阿瞳害怕忘记。

      苏蔚瞳和他说到了去后山一起打小鬼的事,陆祎方忍住心中的忧惧,静静地听着。
      苏蔚瞳和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迷糊,越来越低微,最后慢慢消失了。
      陆祎方笑着摇摇头:应该是睡着了吧。
      突然,他听到苏蔚瞳胸前有什么轻轻滑响了一声,突然想起来,那是自己在阿瞳进彻忘阵前给他戴上的长命锁。
      陆祎方慢慢循着声音摸到苏蔚瞳胸前的长命锁,轻声说道:“阿瞳,不管你去哪里,只要你戴着这个长命锁,我一定……”
      陆祎方的声音突然停了下来,以为自己摸错了,他又将长命锁细细摸了一遍,是的,小银锁上的铃铛只剩了五个。
      陆祎方打开灯,突然亮起的灯光刺得迷迷糊糊睡着的苏蔚瞳也醒了过来。陆祎方低下头凝神去看,苏蔚瞳胸前小银锁上的铃铛的确只剩了五个。
      陆祎方难以置信地低声说道:“怎么可能……”
      苏蔚瞳见陆祎方盯着他胸前的长命锁,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出声:“方方,对不起,小银铃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一个。”
      陆祎方强笑着摇头宽慰他:“没事,我只是觉得有点奇怪。”
      陆祎方起身关灯,四下里又回复成一片黑暗寂静,他心里只觉疑惑万分:小银锁是镇魂引执之物。怎么可能轻易发生缺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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