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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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玥灵儿垂下头,眼眶有些发红。过了片刻,他终于抬起头来,咬着牙问道:“梵哥哥是天界三太子,福泽深厚,为何转世会成了这般落魄模样?”
酒灵捋胡须的手停下了,唇边勾起一抹带着苦意的笑:“他的福泽全用来抵您的孽果了,他哪里还有什么福泽?”
玥灵儿听了酒灵的话,不由得怔住了。
过了一阵,他微微眯起灿金的眸,咬牙恨声说道:“我的孽与他何干?他都亲手杀我斩孽积福了,居然还操心我的因果孽报?”
酒灵听了玥灵儿的话,停下倒酒的手,摇了摇头:“妖鬼大人,当年您为早日脱骨化人,屠尽一城九百九十九条人命,生吞九百九十九颗人心,这重孽,原本是该挫骨扬灰,魂魄尽散相抵,您能留下残魂,留下这缕执,想过是为什么吗?”
玥灵儿的金眸微微眯着,似是想到了当年的事,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当年,如果我再多吞一颗人心。我妖法大成,脱骨为人,就可与他永远厮守不分。可是,是他软弱,惧怕天界降罪,趁我运功之时,一把重剑刺穿了我的心脏。
剑尖透心之时,我转身看到是他,我还不敢相信。我抓着沾满我的血穿胸而出的剑尖,看着他的眼,我告诉他,我好疼啊。
我看到他在发抖,我问他,你怕什么呢?不过是与天一战,你怕什么呢?
后来,我看到他在流泪,我从没见过的,仙家的泪……”
玥灵儿顿了顿,眼眸低垂,玥灵儿声音里的冷意消退了些许,
“我说,梵哥哥,你别哭了,我不疼……”
酒灵听着沉默了,过了一阵,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妖鬼大人,您虽因情入执,才犯孽杀人。可此等重孽,天界绝无可忍,你可知当时天界派了哪些仙家拿你?”
玥灵儿低垂的金眸抬起,眼底冷意漫出,眼眸里是睥睨三界的狂妄傲气:“天界有谁能拿住我?”
酒灵捋着胡须,叹了一声:“当时派来拿你的有雷部十二神,斗部四大天王,三界龙皇……”
玥灵儿冷冷笑了一声:“这些小角色就吓坏他了?”
“不……”酒灵摇了摇头,“他们只是派来困住你,给那个控灵师打下手,真正的杀招是那个善控死魂的控灵师亓燚。”
“亓燚?”玥灵儿的眼神轻微闪了闪,接着略带讽刺地笑了起来:“没想到为了拿我,天界居然和这种邪魔外道勾结在一起。”
酒灵端起面前的酒杯,一口气把酒喝完,出声道:“您是死魂化灵,又有鬼咒护佑,天界原本奈何不得您。亓燚善控魂炼魂食魂,正是您的克星。原本他也是个悖了天理的存在,天界许他拿下您,便让他塑魂为人,再入轮回。”
玥灵儿唇边的笑意愈发讽刺:“我费尽万般辛苦才得脱骨为人的门路,倒让他捡了个大便宜。”
“那亓燚得了天界此等应许,做事自然分外卖力。您也知晓落在亓燚手上的魂灵是何等下场,三太子他怎忍见你……”酒灵长长叹出一口气,语声沉痛,“便是亲手杀了您,也不能让您落在亓燚的手上……”
“他还是怕了,若是我得一天为人,与他共饮……”
“由爱故生怖,您烟消云散,三太子他怎会不怕?”酒灵将端到嘴边的酒杯又放下,声音沉重,“您以为三太子选在您行将功成之时杀您是为了向天界妥协邀功,他却正是为了您的这缕憾恨不甘。
您乃半妖半灵,死后自是随风而逝,不留丝缕。三太子他破禁偷习了塑魂之术,以心头血为引,引您的执愿为脉,以自身神元为续,强行为您塑了一魂。这塑魂啊……”
酒灵的声音又沉又苦,“是大忌。天帝知道后,万分震怒,逼着三太子散去您的残魂,三太子却死活不肯说出为您供魂之所,被天帝押上了天刑台,后来虽有天后苦苦求情,却也生生受了九百九十九道雷刑,一身修为也废得七七八八了。”
玥灵儿的眼眶红红的,他咬着牙强自硬声道:“我原就罪有应得,他杀我杀就杀了,我又不怪他,他还搞这些无用玩意儿做什么?”
酒灵觉得嘴里的酒有些发苦:“这话糟老头我,天后天帝也问过他,他说您就算只剩一缕残魂,于他总是个念想,不然这不死不活的三界炼狱也太可怕了。”
酒灵取过酒坛倒了一杯酒,“三太子的话又惹得天帝震怒,但天后仅他一子,天帝惧于天后凤威,重刑之后就将三太子送去了佛前修行思过。
三太子到了佛前,却不思修行,日日只想为您寻得补魂重生之法,被天帝知道后,气得差点又将他押上刑台。
天后流着泪劝他,寻了三界最美的女子配予他,他通通不闻不见。
天后无法,只得将他押去囚仙池洗了八十一遍记忆,他什么都忘光了,却仍记得你,记得他的灵儿,拥有世上最美的眼睛,他要找回他的灵儿。”
玥灵儿眼眶通红,洁白的牙齿狠狠咬住了下唇,过了很久,才哑着声音道:“那个傻子,谁要他记着了,忘了我多好。”
“我也曾和三太子说,忘了您多好。三太子说……”酒灵擦了擦鼻子,声音也有点哑,“只有想您的时候,他才觉得自己是活着。
往后百年,三太子迅速憔悴虚弱了下去,帝后原以为他是情伤不愈,那日始尊过来探望,才瞧出他是用神元在为您塑魂,您的残魂一直藏在他的神元中,是以天帝翻遍三界也找不到您的残魂,洗多少遍记忆他也不会忘记您。”
听酒灵说到这里,玥灵儿金眸低垂,咬住下唇浑身发抖,却发不出声音。
酒灵又喝下一杯苦酒,继续往下说:“天后知道后,哭得差点昏死过去,却又不敢强行将您的残魂从三太子的神元中剥离,怕伤了三太子的神元。
之后始尊还发现,三太子除了用神元为您塑魂,还在用心头血为您养魄。
三太子损虚甚巨,却只一心记挂为何无法将您的魄养回。
始尊说您本是半妖半灵之身,身死后魄自会溃散。
魄是集灵气福泽而成,如今您为重孽之身,孽力加身,灵气福泽自然无法集聚,魄就无法养成。
三太子听了始尊之言,便下凡历劫消孽,为您积福。
既是消孽,他在凡间哪得什么锦衣玉食?
他本就因取心血为您养魄,落了心痛之症。
而因孽果相报,他在人世必是世世困苦潦倒,身残多病,不得善终。”
玥灵儿的拳头紧紧攥了起来,金眸里已经浮起了一抹血色,他死死地瞪着白发白胡子的酒灵:“他……不能回天界吗?”
酒灵摇了摇头,唇边的笑意无奈又苦涩:“他的神元尚在您身上,他如何回得去天界?
当时未免帝后再对您出手,您的残魂仍是养在三太子的神元中。
三太子下凡历劫时,神元由始尊剥出养在佛灯里。
您在三魂塑成时,忆起了最后的憾恨执念,便从天界逃出,与这天下间的怨意执恶混杂一起,成了这世间无法可消的执鬼。”
玥灵儿目光痴怔地瞧着夏梵的背影好一阵,又垂下头怔怔地看着桌子出了一阵神,嘴里喃喃念道:“总归是我错了,若是我……不那么贪心就好了。”
玥灵儿抬起头,看着夏梵的背影,声音轻忽地说起了他们的过往,“我乃鬼王和妖后私通所生,本就是见不得光的。世人皆有父母宠爱,我的父母却唯恐私情败露,只盼着我死。
那日我被鬼众追杀,恰遇入鬼域取鬼咒的梵哥哥,他将我救下,带上天界治伤,赐我鬼咒护身,教我修行之法。
我以灵猫之身修行,与他终日相伴。他是天后唯一嫡子,天资无双,帝后均寄以厚望,我明知如此,明知我俩身份云泥之别,却仍生了与他相守不分的非分之想。
我终日刻苦修行,得化人形的第一天,便去寻他。
那日我不安又忐忑,却见他红了脸,说我是三界第一的好看。
我俩的事,终是惹动了天后的怒意,我被废去修为,扔下凡间。
凡间的岁月,痛苦而绝望,我本以为我和他再无法相见。
那一日,被打回原形的我几乎被冻僵在封山的大雪里,下一刻,却被搂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那个人身上有我最熟悉的气息。
梵哥哥他穿着一身粗布僧衣,英气的眉眼笑得弯了起来,他轻轻点了点我的鼻子,笑着说,灵儿,不管你跑到哪里,我都能找到你。
他需下凡历劫十世,天后未免俗世扰他修行,特意选了清净无人的僧庐为他修行之所,于是那方隔绝外物的天地,便只有我和他。
第一世,我以猫之形,陪他到终老。
第二世,亦是如此。
直到第六世,我终得化为人形与他相守五十载。
到了第十世,我开始害怕。
若他渡劫而返,便为天界之主,我和他,便再无可能。
恰逢此时,天界的大太子,教了我取心化人之法,这一世,我若能化人,与他在人间共饮一杯长生酒……”
说到这里,玥灵儿低声笑了起来:“终归是我太过贪心,犯下此等重孽……害了梵哥哥……”玥灵儿的笑声像哭一样,凄凉又刺耳。
酒灵摇了摇头,声音沉重而无奈:“当年,大太子是有心算计了二太子和三太子,以他之修为蛊术,你对他又无提防,如何逃得过算计?”
酒灵起身,摇了摇桌上空了的酒坛,“酒喝完了,糟老头子我也把话说完了。往后如何,妖鬼大人自己斟酌吧。”
酒灵说完,便如一阵白雾一般,霎时就化形消失了。
玥灵儿看着夏梵的背影,怔怔地出了一阵神。过了很久,他拿出从暗坑里取出来的碧色酒壶,向酒杯里满上两杯,一杯留给自己,一杯递给了陆祎方:“谢谢你,让我再次见到了梵哥哥,这杯敬你。”
玥灵儿的故事听得陆祎方心里沉重又难过,他接过玥灵儿递过来的酒,也不知道自己能开口说什么,只好一口气将酒杯里的酒喝完,希望心里的郁结能冲散一些。
玥灵儿也端起身前的酒杯,一口气喝完杯子里的酒。
玥灵儿刚刚放下酒杯,陆祎方和马浩宇就听到外面一个雷急火急的声音连声叫着:“小梵,小梵,小梵……”
声音越来越近,等他们抬头看时,就看到一个中等身材的中年大叔抱着什么跑进了夏梵的店里。
他走到夏梵的跟前,想和夏梵说些什么,好像又想起夏梵听不见,就把怀里抱的东西小心放在夏梵面前的竹桌上,面带沉重之色地拍了拍夏梵的肩膀。
“啊……啊……啊……”陆祎方和马浩宇突然听到夏梵惊慌无措地发着无音节的叫声,等他们走上前时,就看到夏梵怀里抱着一只毛色雪白,脖子上系了金铃的小猫,夏梵轻轻摇晃着怀里的小猫,用手一遍一遍轻轻顺着小猫毛色光滑的脊背,似是希望怀里双眼紧闭,毫无生机的小猫能突然醒过来,亲昵地蹭蹭他的脸。
那个中年大叔见陆祎方和马浩宇走过来,长叹一口气,出声和他们说道:“小梵平时最宝贝的就是他的猫灵儿。这三天不见灵儿,原本大家以为它跑去哪里玩了,今早却不晓得被哪个缺德鬼杀死扔在了路边,我发现的时候早断了气。也不知道是哪个天杀的,这么小的猫崽子也下手……”
陆祎方和马浩宇上前几步,就看到夏梵仍是一遍一遍温柔地替小猫顺着毛,眼里的泪“噼里啪啦”地掉在小猫雪白光滑的软毛上。
“啊……啊……啊……”夏梵轻轻晃了晃小猫,见小猫还是毫无动静,就慢慢将小猫拥进了自己的怀里,似乎想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小猫冰冷的身体。
夏梵搂着小猫,突然嘴唇变得乌紫,他皱起眉头,用手紧紧捂住了心口。
陆祎方看得一阵心惊,想起酒灵说的夏梵有心痛的毛病,想走上前去查看夏梵的情况时,就感到自己的衣袖被扯了扯。他身旁的玥灵儿扯住了他,玥灵儿勾起唇角向他微微笑了笑,突然右手食指中指钩并,迅速狠辣地探入右眼眶,将右眼球摘了下来。
右眼眶里的血慢慢下淌,玥灵儿却像浑然不觉疼痛一般,他拉起陆祎方的手,摊开掌心,把那个尚且带着血的右眼球放在了陆祎方的掌心里。
陆祎方本能地想缩回手,却发现在玥灵儿咒语落定的一刹那,那颗带血的眼球变成一颗光润通透的明珠。
“这就是梵哥哥的神元,将神元还给梵哥哥,我的执念便了了。”玥灵儿轻轻叹了一声,“你能帮我这个忙吗?”
眼带沉痛之色,陆祎方点了点头。
“或许……”玥灵儿语带犹豫地轻声问道,“你能再帮我一个忙吗?”
目露渴望之色,玥灵儿用手指了指夏梵怀里的小猫,“我想上那只小猫的身。”
无法拒绝,陆祎方点了点头。
咒语落定的一刻,陆祎方看到夏梵微微怔了怔,他轻轻眨动着尚且带泪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怀里原本生机断绝的小猫慢慢挣起身来,轻轻抖了抖浑身雪白柔软的细毛,撒娇般仰起脸来,亲昵地蹭着他的脸颊,用粉色小舌轻轻舔了舔他的唇。
也许是有些酥痒,夏梵微微转开了脸颊,被小猫的亲昵逗得笑了起来。
小猫又窝在夏梵的怀里蹭了蹭,突然弓起身,纵下地,往酒铺外跑了出去。
夏梵有些着急地站起身来,想要起身去追,却被陆祎方一把拉住了。
夏梵有些疑惑地看向陆祎方,陆祎方便拉过他的手,将那颗光盈透亮的明珠放在他的掌心里。
夏梵看着手心里陌生又熟悉的珠子,不由得怔住了,陆祎方将刚刚写好的纸条塞进夏梵的另一只手里,便和马浩宇追着小猫跑了出去。
陆祎方和马浩宇追着小猫跑到夏梵追不上的一处空地,就看到玥灵儿霎时脱离了小猫的身体,浑身失力地跪坐在地上。
陆祎方气喘吁吁地走近玥灵儿,就看见玥灵儿跪坐在他面前,将头磕上地面,说出一句让他全身血液在一瞬间冻结的话:“对不起,我的执线不能给你了……”
陆祎方以为自己听错了,反应了片刻,才慢慢出声问道:“你……你说什么?”
玥灵儿带了愧疚之意的声音有些低微:“我的执念无法化消,执线抽不出来了……”
“怎么会?你……你明明说,将神元还给夏梵,你的执念就了了。”陆祎方跌跌撞撞地退了两步,不愿相信自己听到的话语。
“对不起,我骗了你……”玥灵儿的声音越发低微,“我的执念是与梵哥哥在人世共饮长生酒,他如今这般情状,我怎忍见他以这般模样在人世长生?所以那两杯长生酒,一杯我自己喝了,一杯……”玥灵儿的声音轻微,响在陆祎方的耳边却如惊雷滚过,“我给你喝了。”
“你是在骗我,对不对?”陆祎方有些焦灼,他冲上前去想揪住玥灵儿仔细盘问,他的手却穿透了玥灵儿的魂体,他有些着急地转过身来,“那个绿酒壶里就是长生酒,是不是?没关系,你去和你的梵哥哥再喝一次,你的执念就能化消了,你就能给我执线了……”
“对不起……”玥灵儿的头伏到了地上,声音里也染上了哭腔,“长生酒一壶只有两杯,喝过便没有了。我将长生酒予你,便是想若是你的生命足够长,也许能寻到与他重聚之法。”
“没有执线,阿瞳他……会消失啊,你要我……在这失去他的世间长生?”陆祎方皱着眉头想了想,却发现自己完全没有办法想象那种生活,心里又痛又沉又绝望,“好可怕……”
“今夜我会散尽妖鬼之力为小弱鬼补魂,使你们多得几日相聚。我亦会留下魂引,即便只有天人两线,不要放弃,你仍有希望留得他残魂……”
陆祎方只觉得玥灵儿的话模模糊糊地,听不真切,他只是反反复复,翻来覆去地问着:“真的……真的……还有希望吗?”
陆祎方不记得天是什么时候黑的,也不记得天是什么时候亮的,他呆呆地看着苏蔚瞳半透明的魂体上清透的白光亮了一夜,在天光透亮那一刻,被马浩宇收进魂雾缭绕的昇妖瓶里。
陆祎方将那个透明的小瓶尽力搂得贴近自己的心脏,仿佛自己抱得足够紧,自己就不会失去他……
陆祎方和马浩宇回酒店的路上,路过了夏梵的酒铺。
夏梵好像一直坐在竹桌前等他们,看到他们走过来,就站起身来向他们招了招手。
陆祎方和马浩宇走近夏梵的竹桌,发现夏梵好像一夜没睡,眼睛里全是通红的血丝,显得虚弱又憔悴。
夏梵看着陆祎方,慢慢展开了手心里揉得发皱的纸,上面写着三个字:“灵儿呢?”
陆祎方抓过桌上的纸笔,歪歪扭扭地开始写:“没了……消失了……魂飞魄散……”
他疯狂而扭曲地写着这些字,他抬起头看着夏梵,希望从他那里看到和他一样的绝望和难过,夏梵却只是呆呆地看着他留下的那些歪七扭八的字,没有任何反应。
陆祎方突然停了下来,心里的难堪和苍凉无法控制地往上翻涌,他的泪落了下来,晕开了纸上的黑墨。
夏梵突然拉过陆祎方的手,将手心里的东西放在陆祎方的掌心上,陆祎方低头一看,光盈通透,正是夏梵的神元。
一旁的马浩宇定睛一看,忍不住疑惑地出声问道:“你的灵儿想你回天界,你把神元给祎方干什么?”话说完,又想起夏梵听不见。
陆祎方怔了怔,感到放到掌心里的神元有些烫手,他拿起桌上的纸笔,写道:“灵儿想你回天界。”
夏梵看着陆祎方写完,轻轻摇了摇头,他拿过陆祎方放下的笔,指了指神元,又指了指自己,写下:没用。
他指了指神元,又指了指陆祎方,写下:也许有用。
他想了想,又接着往下写:总归多了一点希望。
陆祎方不知道夏梵从哪里得知了事情的全部,也不知道昨晚在这里等了一夜的他是怎样的心情。
他用笔在纸上写下“谢谢”两个字,只觉得眼睛又酸又涩,泪又落了下来。
第二天,陆祎方和马浩宇在回南泾的路上,听到有人说起一件奇事。
说是燎州影视城那个酒酿得特别好的聋哑人可能是心脏病突发,抱着他死去的猫死在了酒铺里,等到警察赶到的时候,就看到尸体突然消失化灰,一阵风过,飞灰不剩。
然后从不下雪的燎州下了百年来最大的一场雪,大雪下了整整一天,压垮了酒铺的茅草亭,将关于酒铺的一切全部掩埋到厚厚的深雪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