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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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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黑暗慢慢消失,仿佛自己正从一个污黑的世界进入全新的光明。陆祎方抬起头,就看到暮色渐下的巷口里那个泛着淡淡微光的半透明身影。陆祎方转头往四下里看了看,发现这条小巷正是那个寂寂寒夜里阿瞳停止呼吸的地方。他看到阿瞳有些紧张地上下抚摸着自己的喉咙,轻声鼓励着自己:“别怕,别怕,你可以的,你可以做到的。”
陆祎方看着这样的阿瞳,觉得又心疼又心酸:重新来到自己死去的地方,对很多鬼魂来讲,无疑是一种折磨。这会让他们想起临死前的感觉,痛苦、孤独、无助、绝望……陆祎方看着小心翼翼,想要靠近又有些胆怯的阿瞳,心里不由暗自心疼:傻瓜,你为什么还要回到这里?为什么要回到这个冰冷残酷充满了痛苦回忆的地方?
陆祎方看到阿瞳拍了拍胸口,继续给自己打气:“你一定可以找回小银锁的。你……你要是连这条巷子都不敢进去,小家伙长大后一定会笑话你的。”“你……你看看……”苏蔚瞳说着,抬头看了渐渐沉浓的暮色,“很快就到那个时间了,那你更不敢进去了。你是要找回给小家伙的礼物,勇……勇敢一点……”苏蔚瞳咬了咬牙,终于闭着眼睛硬着头皮朝巷子里飘了进去。“应……应该是这里吧?”苏蔚瞳偷偷睁开眼睛,看了看四周熟悉的巷景。仿佛又回到那个孤寂的雪夜,黑暗冰冷的长巷里,肿胀发痛的喉头,无处求助的绝望,无法进入身体的空气,一点一点被扼止的呼吸,孤独的生命消逝的声音……窒息的感觉再次袭来,苏蔚瞳的眼神开始失焦,他茫然又焦急地四下张望着:“锁……锁……我的小银锁呢?”可他越是焦急,那种□□憋闷的感觉就越是强烈,眼前就像光明被死亡夺走的那个夜晚,一层一层地被黑暗覆盖。苏蔚瞳无法再继续寻找,他颤抖着蹲下身来,抱着膝盖缩成了一团……
突然,不远处传来轻轻一阵铃响。陆祎方顺着铃声看过去,就看到他的爷爷陆元一从巷子那头慢慢走了过来。他在苏蔚瞳面前站定,垂下手中的长命锁轻轻晃了晃,对着蹲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苏蔚瞳出声问道:“小鬼,你是在找这个吗?”听到铃响,苏蔚瞳战战兢兢地抬起头来,当看到那个熟悉的坠着六个小银铃,刻着“长命百岁”的小银锁突然出现在眼前,欣喜让苏蔚瞳一刹那忘记了死前的痛苦和恐惧,他点了点头,眼里像有亿万星星闪烁星芒:“是,是的。”陆元一将轻轻晃动的银锁收回掌心:“它对你很重要吗?”陆元一的出现让苏蔚瞳不再那么孤单和恐惧,他渐渐停止了颤抖,过了一会,他慢慢直起身子站了起来:“它是我送给我爱的人的孩子的礼物,大概算一份祝福和希望吧。伯伯,它对我很重要,你可以把它还给我吗?”陆元一将小银锁攥进掌心里轻轻摇了摇:“要是我要你帮我一个忙,才能将它还给你,你愿意吗?”苏蔚瞳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思索片刻以后认真地答道:“只要不是伤害别人的事情,我都愿意帮忙的。”陆元一叹了一口气,摊开手掌看着掌心里那个精致小巧的银锁:“我想求你救救我的孙子。”“您……您的孙子?”听到眼前这位不认识的伯伯的奇怪请求,苏蔚瞳不禁不解地皱起了眉头。
“我是陆谦的父亲。”陆元一背着手转过身去,突然开口说道。“您……您是老师的爸爸?”苏蔚瞳吃了一惊,吞吞吐吐地开口问道。苏蔚瞳低下头想了想,突然焦急地抬起头来:“那您说的您的孙子……”“不错,我的孙子就是现在丁茹肚子里的孩子。”陆元一出声答道,沉沉地叹了一口气。“为什么……”苏蔚瞳难以置信地看着陆元一,他想了想,又急急忙忙地出声问道,“那……我……我可以做什么?”
陆元一转过身来,看着眼前纯善明净,在渐渐沉深的暮色里仿佛散发着淡淡微光的少年,出声说道:“我叫陆元一,是捉鬼世家陆家第七十一代传人,我们陆家人生来就有天眼,能通阴阳,见鬼神。这一路上,是不是很多人都看不到你,只有我看到了你?”苏蔚瞳想了想,点了点头:“是的。我……”他吞吞吐吐小声地接了一句,“我……我还以为伯伯你和我一样……”陆元一没有计较他的话,继续往下说了下去:“我的儿子陆谦没有天眼,继承不了我的衣钵。他也一直反感我捣弄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所以他考来北城上大学,留在这边工作。虽然他一直很少和家里联系,也不想承认他是陆家的人,可丁茹肚子里的,总归是陆家的孩子。这个孩子,是通灵之体,生来就会有天眼。”“那……他为什么会有危险呢?”听到这里,苏蔚瞳紧张焦急地问了一句。
“唉……孩子,”陆元一沉沉地叹出一口气,“人死如灯灭,你是不知道在你过世后你老师和丁老师做的那些事。”见苏蔚瞳一脸疑惑不解地看着自己,陆元一就把陆谦和丁茹做过的事一五一十地和苏蔚瞳讲了一遍。苏蔚瞳难以置信地看着陆元一,他踉踉跄跄地退了两步,像是感觉很冷一般,抱着双臂蜷缩着身体蹲了下来,他往日如星空一般耀目的眼睛里此时一片空洞灰茫,他呆呆地看着阴暗灰冷的地面:“老师,丁老师,为什么?”
陆元一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沉重:“孩子,因为他们的心不像你那么干净,他们心中有恶念,被恶鬼上了身。”听到陆元一的话,苏蔚瞳慢慢抬起头来,目光空茫地看着陆元一。陆元一捋了捋下巴上的短须,声音疲惫又沉重:“阿谦容不得你和别人一起,心中有妒,被妒鬼上了身。丁茹执着于对阿谦的情,十年成执,被执鬼上了身。他们心中的恶念,再加上恶鬼驱使,终于做出了这些泯灭人性的事情。”陆元一长叹一口气,“阿谦身上的妒鬼易驱,丁茹身上的执鬼却难办。那执鬼千年化执成鬼,执念不断,这执鬼就灭不了。只是可惜了丁茹肚子里的孩子,因为是通灵之体,上了丁茹身的执鬼必然会吸尽这个孩子的精气,到时候,执鬼修为大涨,破体而出,这人世间不知又要添上多少惨事。”陆元一看着默然无语,眼神空茫的苏蔚瞳,声音里是失了底气的无奈:“是阿谦和丁茹对不起你,你不肯救他们的孩子,我也无话可说。”
苏蔚瞳把头埋在膝盖上,很久都没有说话。就在陆元一长叹一口气,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他听到了身后苏蔚瞳轻细的问话声:“伯伯,怎样可以救小家伙?”陆元一转过身,他看到苏蔚瞳已经站了起来,他眼睛里的空茫失落已经消散了,他眨了眨眼睛,眼里像有星星点点跃动的星光:“小家伙是无辜的,我想看到他出世,我想看到他长大,我想看到他成为优秀的人。”“即使,为了救他,你会无法转世,你也要救他吗?”陆元一觉得喉咙有点哽,他禁不住哑着嗓子问了一声。“是的。”苏蔚瞳点了点头,毫不迟疑地答道。
陆元一点了点头,长舒一口气:“所以,能够救我孙子的,只有你。”他见苏蔚瞳有些疑惑地看向他,就出声解释道,“只有你,对这个将要出世的孩子抱持着干净而善意的执念,只有这股力量才能对抗执鬼的恶念,牵引这个孩子来到这世上。只是……”陆元一沉默了片刻,有些犹豫地说道:“要救这孩子,我便要在你身上下三世缚魂咒。三世缚魂咒是以执为缚力的咒,这个咒有三道,第一道缚身,除了最初划定给你和这个孩子共同生活的地方,你将哪里也去不了。第二道是缚忆,你的记忆过了每晚十二点就会清空,你将只记得和这个孩子有关的重要事情。第三道就是你的执了,你对这个孩子的执念不消,这个咒就永远不会破,任什么恶鬼也无法吞噬这个孩子。但是,执念不消,无法转世,所以……”“伯伯,我愿意的。”苏蔚瞳笑起来,弯弯的眼眉,深深圆圆的酒窝,洁白整齐的牙齿,仿若寂夜里可以驱散一切黑暗的耀目阳光,“小家伙会是个好孩子的,我想给他出生的机会。”
苏蔚瞳的笑容太过美好耀眼,那一刹那,陆元一觉得自己的眼睛好像也有点酸胀,他点了点头,却不知道要开口说什么。突然,他听见苏蔚瞳很小声地问了一句:“伯伯,我会忘记我的爸爸妈妈,大哥和阿姐吗?”陆元一怔了怔,应声道:“会。”苏蔚瞳的头渐渐低了下去:“那我能去看看他们,和他们道个别吗?”陆元一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可以,我可以帮你入他们的梦。”“谢谢您。”苏蔚瞳低声道了一声谢,沉默了片刻,他又小声问道:“我会忘了老师吗?”苏蔚瞳的声音很轻很细,像细细抽出又想收回,欲盖弥彰的轻丝。陆元一摇了摇头,长叹一声:“孩子,忘了他吧……”苏蔚瞳没有说话,过了很久,他轻轻勾了勾唇角,垂下长睫,遮了明澈清亮的眸,轻轻说了一句:“终于,要道别了……”
陆祎方站在不远处的巷尾,看着那个暗夜里也散发着淡淡光芒的身影,觉得喉咙里又堵又痛特别难受:原来自己的出生是阿瞳放弃轮回转世换来的。这个被自己的爱人和最尊敬的老师残忍伤害的少年,微笑着说,他愿意放弃转世,给伤害他的人的孩子一个出生的机会。陆祎方捂住眼睛,不知何时眼泪已夺眶而出:阿瞳,谢谢你,谢谢你对我的温暖的期待,谢谢你用善意把我牵引到这个世上,谢谢你给了我,爱你的机会……
陆祎方抬手遮住流泪的眼睛,眼前慢慢地黑了下来。忽然眼前像亮起一盏橘色的灯光,温柔地在他的视野里融化开来。陆祎方放下遮住眼睛的手,就看到一张方桌被厅顶的灯笼罩在橘色的灯光下,桌上摆着一个生日蛋糕,方桌四周围坐了四个人,有他见过的苏翰和顾曼,还有一个他没见过的英俊年轻男子和一个秀美的年轻女子。陆祎方正四下打量着,突然听到响起了清脆的门铃声。
听到门铃声,那个秀美的年轻女子马上站起身来:“一定是瞳瞳回来了,我去开门。”女子快步走到门口,打开了房门。就着屋里泻出去的橘色灯光,陆祎方看到阿瞳站在了房间门口。年轻女子看着苏蔚瞳,眨了眨似是有些湿润的眼睛,张开双臂抱住较她高了大半个头的弟弟:“瞳瞳,你回来了?我好想你。”苏蔚瞳低下头,抬手轻轻抚了抚他阿姐的背。
这时,桌边传来了顾曼有些哽咽的声音:“小宝,你回来了?赶紧过来坐。”“嗯。”苏蔚瞳轻声应了一声,他阿姐就拉着他向桌旁走去。苏蔚瞳在苏翰和顾曼的对面坐下,苏翰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没有出声。顾曼眨了眨眼睛,忍下眼里浮起的泪意,出声道:“小宝,今天是你的十九岁生日,妈妈特意做了你最喜欢的蛋糕……”坐在她身旁的苏翰冷哼一声,打断了她的话:“你说,你在学校那摊事到底是怎么回事?”顾曼轻轻推了苏翰一下:“我们先过生日,不开心的事等会说。”苏翰瞪着有些发红的眼睛:“他们说你受了德国人的唆使,吸毒过量致死,我苏翰的孩子会做出这么丢人的事?”苏翰的话音一落,整个房间都安静了下来,大家都默默垂下目光看着桌面,没有人出声接话。
过了很久,苏蔚瞳松开了缠搅的手指,抬起明澈的眼眸看着他的爸爸和妈妈,他声音坚定地开口说道:“爸爸、妈妈,你们教导我的东西我一直记得,我是不小心吃了包了大量蟹黄的小松包才会……我……我那天忘了带药……”他声音急切地接了一句,“我不会做让你们丢脸的事的。”苏翰红着眼睛狠狠咬牙:“那你的老师为什么那样说你?他们凭什么那样说你?”“因为……”苏蔚瞳的声音有些犹豫,他垂下眼睫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出声说道:“因为我和陆老师相爱,可是丁老师非常非常爱陆老师。也许她觉得把我描述得不堪一点,陆老师就不会爱我,就会爱她多一点吧。”“她丁茹,她丁茹凭什么?”苏翰眼睛通红,气到双手都开始颤抖。他身边的顾曼无法再压抑自己的情绪,捂住眼睛崩溃般哭出声来:“为什么?都是做母亲的人,为什么她要那么狠心地对待我的孩子?”
苏蔚瞳的大哥双眼发红,他狠狠一拍桌子:“他们简直欺人太甚。”苏蔚瞳的阿姐抹了一把脸上肆意流淌的眼泪,站起身来,走到顾曼身边,轻轻扶住了埋头趴在桌上恸哭的顾曼的肩膀。苏蔚瞳也是双眼通红,他咬了咬唇,终于站起身来,走到了顾曼的身边。苏蔚瞳刚刚站定,冷不防苏翰却是一个巴掌抽了过来。苏翰瞪着通红的眼睛看着被他一巴掌抽得歪过头的苏蔚瞳,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为什么那么不小心?明明知道自己对蟹黄过敏,为什么要吃?为什么那么粗心大意,不记得带药?”苏蔚瞳看着眼前暴怒的父亲,眼里的神色有些悲伤,他垂下眼睫,缩起肩膀,没有出声。苏翰看着自己惊怒颤抖的手发了一阵呆,突然抓住苏蔚瞳的胳膊慢慢蹲了下去,放声哭了起来,突如其来的巨大悲伤让苏翰无法完整地出声,他只是喃喃地低声重复着:“你为什么……为什么……不小心一点……为什么……”
趴在桌上的顾曼终究止住了恸哭,她站起身来,一步一步走向她思念很久,以为今生再也见不到的孩子。她抹了一把脸上纵横的泪水,抱住了她纤瘦单薄的孩子。一抱住苏蔚瞳,顾曼刚刚停止的泪水又淌了下来:“在学校又瘦了……呜呜……我还想着,还有两个月就放寒假了,你回家后,我一定每天做你最喜欢吃的菜。你回来了,他们告诉我那捧冷清的灰是你,那个冰冷的盒子是你,那怎么可能是你,那怎么可能是我的孩子?呜呜呜……”苏蔚瞳默默伸手回抱住他的妈妈,歉疚和悲伤让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蹲在地上的苏翰渐渐停止了崩溃大哭,他蹲在地上歇了一阵,咬牙攥紧拳头站起身来:“那群王八蛋,居然这样对待我的孩子,我要去法院告他们。”听了苏翰的话,苏蔚瞳微微怔了怔,他突然伸手拉住了他的爸爸:“爸爸……”他抬头认真看了一遍他的爸爸、妈妈、大哥、阿姐,唇边的笑容温柔又带着些悲伤:“爸爸、妈妈、大哥、阿姐,其实今天我是来和你们道别的,我要和帮我约你们见面的天师去救一个孩子,以后就不能来看你们了。我不想你们为了替我正名奔波受苦,一遍一遍地将伤口撕开,我只希望你们以后的每天都开开心心的,快乐的时候,就想一想我,这样我也会快乐的。”顾曼抹着眼泪,不甘心地抬起头来:“可是他们冤枉你。”苏蔚瞳伸长手臂揽住他的爸爸妈妈,抿出颊边甜甜圆圆的酒窝:“你们知道我是好孩子,从没让你们丢过脸就好了。至于其他人……”他有些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反正以后我也不会记住他们的。”
他微笑着,拉起苏翰和顾曼的手:“好久没吃过妈妈做的蛋糕了,难得今天过生日,我们一起吹蜡烛,吃蛋糕吧。”
一家五口在桌前重新坐下,暖暖融融的橘色烛火在蛋糕上盘了一圈。苏蔚瞳的阿姐笑着伸出双手招了招:“好了好了,来唱生日歌了。”
“Happy birthday to you,Happy birthday to you,Happy birthday to 阿瞳,Happy birthday to you!”
一首简单的生日歌很快就唱完了,仿佛听到离别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顾曼有些慌张地抹了一把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淌下来的泪,勉强笑着说道:“我们……我们再唱一遍吧……”
第二遍唱完,一直有些沉默的苏翰出声说道:“再……再唱一遍吧。”
一首简单的生日歌,一家人整整唱了十遍。
陆元一系在苏蔚瞳尾指上的银铃轻轻响了,苏蔚瞳知道,道别的时刻终究要来了。
苏蔚瞳抬起头,借着温暖熹微的烛光,认真地看了一遍他的爸爸、妈妈、大哥和阿姐,即使在会忘掉一切过往的以后,他也想把他们牢牢地记在心上。苏蔚瞳眨了眨眼睛,轻声说道:“如果有来世,我还想成为你们的家人。”顾曼捂住流泪不止的眼睛,声音哽咽地发声道:“如果有来世,请一定继续做我们的孩子。”苏翰红着眼睛,怔怔地看着桌上的蛋糕,声音嘶哑地说了一句:“许……许愿吧……”“嗯。”苏蔚瞳轻轻应了一声,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许了一个愿望。
“吹蜡烛咯。”一家人故作开心地笑闹起来,苏蔚瞳深深地吸了口气,一口气吹灭了蛋糕上的蜡烛。烛火霎时消隐,房间里一片黑暗。
顾曼从黑暗里睁开眼睛,发现颊边的枕头被不知何时流下的眼泪沾染得一片潮湿。顾曼下意识地摸了摸身边,苏翰已经不见了踪影。听得客厅好像传出器皿轻轻碰撞的声音,顾曼便起床走到客厅。客厅里亮着灯,苏翰摇摇晃晃地抓起酒架上的酒瓶,向刚刚空了的杯子里倒上一杯洋酒。
顾曼抬起眼睛看向苏翰,声音轻柔又怅惘:“阿翰,你刚刚做梦了吗?”苏翰没有回答她,端起酒杯,将满满一杯洋酒仰头倒了下去。洋酒经过喉咙,又烧又辣,苏翰忍不住咳嗽起来。顾曼看到这情形,赶紧抬步向苏翰走了过去。苏翰蹲在地上,不住地呛咳,顾曼走过去扶住他,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苏翰已是满脸的泪。他抓住顾曼的手臂,低声喃喃:“阿曼,你说他要是做了那些丢人的事,是个让我丢尽脸的孩子,该多好啊。这样……”他抬起手,用力捶了捶自己的胸口,酒醉的眼睛里全是泪水,“这里不会痛,不会喝醉了,还是那么痛……”
顾曼的眼睛里也浮起了泪意,她伸出手,温柔地将苏翰搂入自己的怀里:“阿翰,你不要再喝酒了。小宝他希望看到我们开心健康,他一定还等着你把那首歌写完。”苏翰怔了怔,接着有些生气地用酒醉后含糊不清的声音说道:“我等着他回来一起把那首歌写完,可你们都说,他不回来了……”顾曼抬起头,竭力想忍下眼中的泪意,她拍了拍苏翰的背,出声说道:“阿翰,不如我们离开这里,去外面看看那些小宝想去的地方吧。”她转过头,看着供在桌案上被摆放得端端正正、擦拭地一尘不染的方方正正的盒子,轻声说道,“我们带他去看他想看的地方……”
陆祎方看着相依相偎的苏翰和顾曼,看着窗外轻泻而入的银色月光,心里酸酸涩涩说不出是难堪还是难过:阿瞳,我见到了你的爸爸妈妈,他们很优秀,他们养育了像你那样温暖善良的孩子。可是,我的爸爸妈妈,他们却是那么不堪,他们把你从爸爸妈妈的身边夺走;他们为一己私欲、陷害污蔑,不择手段;他们拥有枉为人父,枉为人母胜似恶鬼般的恶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