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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   陆祎方正四处搜寻着那个小银锁,不远处突然射来一束灯光,陆祎方抬头,不知何时,一辆黑色轿车无声无息地驶近了他们。车上下来了几个黑衣人,路灯昏暗,陆祎方看不清他们的面目。他们动作极快地将倒在地上已无气息的阿瞳抱进了车里,迅速地驾车驶离了那条昏暗阴冷的小巷。陆祎方没有想到会突然有人带走阿瞳,等到反应过来,起身去追时,却早已不见了黑色轿车的踪影。

      陆祎方急得在原地直跺脚:那些人看起来就不像好人,他们要把阿瞳带去哪里?他们要对他做什么?陆祎方逼着自己冷静下来,想让自己又急又气的大脑恢复思考的能力。陆祎方突然想起自己在翻阅学校的学籍档案时,没有任何和阿瞳有关的记录,当年的报纸也没有任何有关星晨艺术学院学生身亡的报道,外公是学校当时的校董,在当地极有势力,既然阿瞳是妈妈……陆祎方想到这里,就急匆匆地向着那座灯火辉煌的富丽宅院跑去。

      客厅里,爸爸和妈妈还在争吵。陆祎方看到妈妈的头发已经乱了,她瞪着通红的眼睛看着爸爸:“阿谦,你不要只是指责我,你是帮凶,你也是帮凶,你知道吗?”她摇摇晃晃地走近陆谦,“你看到我买蟹黄、兔肉、牛蛙、百合花,你阻止了吗?你没有。你当时肯定想的是,与其看到他和德国佬在一起,不如让他死,对不对?”听到丁茹的这句话,陆谦也红着眼睛咆哮起来:“你别提那该死的德国佬。”“说到那该死的德国佬,两天前,他真的死了。”丁茹点了点头,有些开心地笑了起来,“那天他被蔚瞳甩了太伤心,自己在房间喝酒嗑药磕死了。他可帮了我一个大忙。”陆谦吃惊地看向丁茹:“德国佬两天前死了?为什么我不知道?”“因为我叫爸爸帮忙封锁了所有消息啊。阿谦,我的计划是这样的,我刚才已经叫人把蔚瞳带去德国佬的房间,再叫他们往蔚瞳的身体里打点毒品,看起来就像他和德国佬在房间里搞基嗑药磕死了。然后我已经叫爸爸联系赵叔叔,到时候警察一来,做个尸检,报告就说是吸毒过量致死,然后把尸体火化,就什么也没得查。这是丑事,家属想必也没脸皮对外声张吧?我让爸爸去媒体那里压一压,再叫爸爸把他们两个的学籍档案都删了,事情就没了。”听了丁茹的话,陆谦“噌”地一步上前,掐住了丁茹的手腕:“你刚说什么,你让人把阿瞳带去尸检?”丁茹眼神癫狂地看着陆谦:“是啊,这样他就死无全尸了。”陆谦抬起手狠狠一巴掌抽在丁茹脸上:“你真是丧心病狂。”丁茹被陆谦的一巴掌抽得怔住了,过了片刻却是捂着红肿不堪的脸笑了起来:“是啊,从爱上你的时候我就丧失理智了。阿谦,我爱了你十年,整整十年啊,他和你认识不过两年,他凭什么和我争,凭什么和我抢?”陆谦已经顾不上听丁茹的疯言疯语,披上大衣就往门外跑。丁茹一把拽住他:“阿谦,你去哪?”陆谦回过头目光凶狠地瞪着丁茹:“你最好祈祷我到警察局的时候来得及,不然我绝不会放过你。”丁茹看着陆谦的眼睛,怔怔地松开了手,她看到陆谦像疯了一般地跑向车库,她看着陆谦的红色跑车亮着车灯迅速消失在夜色里。丁茹踉踉跄跄地退了几步,跌坐在沙发上,她坐在沙发上发了阵呆,就忍不住捂着嘴笑了起来,笑了一阵,又捂住脸哭了起来……

      陆祎方没有跟着陆谦跑出去,他不敢想象丁茹说的残忍画面,他害怕看到他们那么残酷地对待阿瞳。陆祎方站在灯火通明光亮宽敞的客厅里,却觉得自己通体生寒:原来自己的爸爸妈妈曾经做过这么可怕的事,原来恨意可以让一个人变得面目全非,骨血淬毒……

      陆祎方还没有从那种如坠冰窟的寒心里回过神来,就发现自己站在了一个敞亮洁净的办公室里。茶几四周的沙发上围坐了四个人,向门而坐的人气质儒雅,很是眼熟,陆祎方认真想了一阵才记起,那是自己只在北城那个家的家庭相册里见过的外公丁胜晖,外公的左手边坐着他的爸爸和妈妈。外公对面坐的那两个人陆祎方从没见过。坐在外公对面的男人俊朗刚毅,他的手指紧紧抠在自己的大腿上,像是在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坐在外公对面的女人端庄秀美,她抬起眼睛看着摆在茶几中间那个四角方方的盒子,泪水又从她早已哭得红肿不堪的眼睛里慢慢滑落。陆祎方看到他的外公丁胜晖清了清喉咙,出声说道:“苏翰老师,顾曼老师,大家都是乐界同行,令郎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也感到非常痛心,是学校疏于教导,监管不严……”顾曼擦干脸颊上的泪,打断了丁胜晖的话:“我家孩子会吸毒,这件事情我绝不相信。”丁胜晖搓了搓双手,出声接道:“可是尸检报告已经给两位看过了。”顾曼抬起头来,目光坚定地直视丁胜晖的眼睛,一连声问道:“没有通知家属到场,你们凭什么尸检?没有征得家属同意,你们凭什么将遗体火化?执法如此不合规范,你们是想掩盖什么?就凭这些,我完全有理由去法院告你们!”“够了!”苏翰突然狠狠一拍桌子,打断了顾曼的话,“你还嫌不够丢人吗?”

      顾曼被苏翰惊得一怔,很久都没有说话。她眨了眨眼睛,似乎想压住自己的情绪,她竭力压了一阵,还是没忍住泛滥上涌的哀痛悲伤,她转过身,将头埋在苏翰的肩膀,压抑不住地哭出声来:“阿翰,你知道小宝他一直很乖的,他不可能做这种事情的。那天是他的十九岁生日,中午他还和我打了电话,他说过几天他就会回家……他不会做这种事情的,不会的……”苏翰的肩头被顾曼的眼泪染得一片潮湿,他怔怔地看着茶几上的小盒子,眼眶也开始发红,他抬起手遮住眼睛,咬着牙发出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可是……人……已经没了……”

      坐在一旁的丁茹清了清嗓子,出声安慰道:“顾曼老师,我也是即将成为母亲的人,二位悲痛的心情我完全能够理解。蔚瞳是个好学生,作为系主任的我是很清楚的。”丁茹顿了顿,脸上浮起一丝尴尬的神色,“可自从他和Paul恋爱之后……他受Paul唆使吸毒这件事情,我真的非常痛心。”顾曼从苏翰的肩上抬起头来,擦了擦脸上的泪,竭力使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我家小宝不会盲目到是非不分,况且他什么都同我说的,他谈恋爱了,不会不告诉我。”丁茹脸上的尴尬之色愈加明显:“两个男人之间的恋爱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顾曼捂住嘴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出声回道:“小宝有喜欢的人,我是知道的。他没和我说是谁,但我肯定,绝对不是那个德国人。”听到这里,陆谦的神色微微变了,他低下头,紧张地揉搓着自己的手指。看到陆谦的神色有异,丁茹的声音渐渐拔高,尖利又刺耳。“怎会不是那个德国人?这事在校内可是人尽皆知。”顾曼声音坚定地回道:“小宝说他喜欢的人学识渊博,心地善良,是值得他尊敬……”

      “够了,我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苏翰抓起沙发上的公文包站起身来,“我先告辞了,我明晚还有一场演出。”顾曼站起身来,拉住苏翰:“阿翰,他们冤枉我家……”苏翰冷冷地甩开顾曼的手:“我没有这么丢人的孩子……”

      向门而坐的丁胜晖站起身来,朝他们二人弯了弯腰:“苏翰老师,鉴于令郎的事有伤风化,有损学校声誉,校董事会决定将其从学籍里除名。考虑到两位在乐界的影响力,学校也会将此事按下,不会对外声张……”“随便吧。”苏翰声音冰冷地回了一句,拉开办公室的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阿翰,阿翰……”顾曼追着苏翰跑了两步,追了两步又回过身来,搂起桌上的骨灰盒。将那冰冷坚硬的四角方盒贴近自己的心脏,顾曼再也无法压抑巨大的哀痛悲伤。这个一贯端庄优雅的女人,蹲在洁净敞亮的办公室里,抱着那个小小的方盒,失声痛哭……

      陆祎方站在办公室的角落里,看着失声痛哭的顾曼,心里的悲伤难过随着顾曼的哭声无边无际地蔓延:阿姨,你的感觉都是对的,阿瞳他特别特别好,他和他们说的那些不堪的事情一点关系也没有。陆祎方抬起头,看着冬天里蒙了一层白汽变得模糊不清的窗户:大概因为他太好太干净了,不适合留在这样污浊可怖的险恶人心里吧……

      场景再一变,陆祎方发现自己置身于一道摇摇晃晃长得好像看不到尽头的狭窄木桥上,周围是无边无际,笼罩视野的黑暗,只有桥上飘动着无数泛着淡淡幽光的半透明身影,他们列队有序,秩序井然地向着桥的尽头飘去。

      陆祎方一眼就看到了阿瞳纤瘦高挑的背影,他看到阿瞳有些不安地看着周围仿佛可以吞没一切的黑暗,随着那些半透明鬼影随波逐流地飘动着。陆祎方看着那个自己惯看的闪着淡淡微光的半透明身影,觉得自己好像和他错过了许多个世纪一样,心里瞬间被又酸又胀的思念填满。陆祎方突然想起阿瞳怕黑,即使他看不见自己,陆祎方还是快步跑了上去,默默跟随在他的左侧,陪他走着这道黑暗冗长仿佛看不到尽头的奈何桥。

      终于还是走到了桥的尽头,陆祎方看着阿瞳下了桥,走向守在转生门前的鬼差。穿着红色高叉旗袍,涂着娇艳红唇的孟婆从大锅里勺起一碗汤递给苏蔚瞳,出声说道:“喝了这碗汤,忘了前事,转生去吧。”苏蔚瞳从孟婆手里接过汤碗,这时,不知从何处传来轻轻一阵铃响,苏蔚瞳神情痛苦用左手抓住了右手的手腕,他手中的汤碗瞬间翻倒在地上,汤水洒了一地。“诶……”孟婆皱起眉头,神情疑惑地看过来,就看到眼前魂灵的右手腕上浮起了一道赤艳的红线。孟婆眨眨眼睛:“少年人,你心中尚有执未消?”“执?”苏蔚瞳松开捂住的右手腕,有些疑惑地问道。“就是你心里还有什么放不下。”孟婆摸了摸下巴,出声解释道。“我……”苏蔚瞳认真想了想,“我怕爸爸妈妈和家人伤心,我想看看他们。”孟婆凝神向虚空里看了看,出声道:“可是你红线的另一头牵系的是一个长命锁。”“长命锁……”苏蔚瞳看着腕上的红线,眉间的神色瞬间温柔起来,眼中的期待又温暖又悲伤,“那是我想送给我爱的人的孩子的礼物,可是没有来得及……我想看到那个孩子出世。”“你一定很爱那个人,就连他的孩子也那么喜欢。”孟婆点了点头,轻轻拍了拍苏蔚瞳的肩膀,“你有执念未消,入不了转生门。去阳世吧,看着那个孩子出世,把你的礼物送给他。”苏蔚瞳点了点头,这时后面等了许久的鬼魂骂骂咧咧地挤了上来,苏蔚瞳被挤到鬼魂圈外,跌在了地上。

      这时,一个穿着白色儒衫,面容清雅秀气的鬼魂扶住了苏蔚瞳,他低头看了看苏蔚瞳腕上的红线,出声问道:“你要去阳世吗?正好我也要去,我们一起吧。”苏蔚瞳看向他的手腕,他的手腕纤细白净,并无红线,看到这里,苏蔚瞳不由得有些疑惑地问道:“哥哥也有执念未消吗?”那鬼魂点了点头,他突然皱起眉头,神情痛苦地捂住了胸口。阿瞳定睛看去,就看到鬼魂的胸前有血沁出来,阿瞳吓了一跳,鬼魂苦笑着拉开胸前儒衫,就看到他胸口心脏的位置有一个用血刺出来的“宇”字,那个“宇”字仿佛是用带血长针挑刺而成,这时正往外渗着细密的血珠。那个大大的血字浮在鬼魂白净的胸膛上,显得艳丽又诡异。鬼魂抿了抿唇,出声解释道:“我叫易辰,我喜欢的人叫马振宇。我死时受裂尸之刑,因太过苦痛,我忘了生前许多事情,我记得我在等一个人,却不记得自己在等谁。我在这奈何桥边等了一年又一年,终于记起来,他叫‘马振宇’,我怕自己再忘了,就用鬼血把他的名字刺在胸口。鬼血刺心,永世不忘,这执念入了心,我就再也入不了轮回,可是,我再也不会忘了他。”苏蔚瞳看着易辰胸口大大的血字,眼眶有些发红,他心疼地抓住易辰的手:“振宇哥哥为什么让小辰哥哥等了这么久,他会不会忘了你?”“他忘了我……”易辰低下头,神情有些哀伤,过了片刻,却是微笑着抬起头来,“他忘了我也没关系,我记得他便好。”易辰笑着,拉住苏蔚瞳的手,从漫漫黑暗里走向仿佛看得到光明和希望的阳世:“既然阳世还有我们放不下的人,那么就一起回去吧。”

      陆祎方看着那两道散着淡淡微光的身影消失在了黑暗的虚空中,心中又温暖又悲伤:原来自己的出世,曾那样被他期待着,原来尚未出世的自己,就曾被那么温柔的善意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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