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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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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景瞬间变换,陆祎方发现自己站在了一个大约一百平的宽敞客厅里,周围布景依稀有些熟悉。陆祎方看到往饭桌上端菜的爸爸,突然想起这是很小的时候爸爸和妈妈带自己去过的北城的家。
门铃“叮咚叮咚”地响了,陆谦打开门,就看到苏蔚瞳抱着一束白色郁金香站在了门口。苏蔚瞳低下头去,礼貌而平静地打招呼:“李老师好。”陆谦目光沉冷地看着那束白色郁金香,面带嘲讽地勾起唇角笑笑,过了很久,才从苏蔚瞳的怀里接过花束,从牙缝里冷冷挤出两个字:“请进。”
这时丁茹端着一盘炒好的菜从厨房里走了出来,看到苏蔚瞳,就开心地笑了起来:“蔚瞳你来啦。丁老师炒了一些菜,快来看看有没有喜欢的。”苏蔚瞳弯腰说了一句:“谢谢丁老师。”一旁的陆谦看到端着菜的丁茹,赶紧几步上前接过丁茹手中的菜盘,出声埋怨了一句:“你怀着宝宝,这些事情我来做就行了。”丁茹皱起鼻子笑笑:“我可没你惯的那么娇贵。”丁茹笑着,朝苏蔚瞳招了招手:“蔚瞳,快过来坐。”
苏蔚瞳走近丁茹,今天的丁茹穿了一件宽松的毛织打底长衣,显得随性自在。苏蔚瞳一走近丁茹,就有些难受地皱起了眉头。他稍微退开一点,别过头去,发现餐桌上摆了一大束百合花。苏蔚瞳退得离餐桌远一些,他低下头去竭力忍了一阵,却还是没有忍得住,捂住嘴不住地低声咳了起来。丁茹惊讶地瞪大眼睛:“蔚瞳你怎么了,突然不舒服吗?”她一脸担心地往前走了几步,身后摆好菜的陆谦抬头往这边看了一眼,走过来伸手拦住了往苏蔚瞳身边靠的丁茹:“他对貂毛和百合花粉过敏。”“啊……”丁茹惊讶地张大嘴,一脸的歉疚,“我……我不知道。”她回过身推了一把陆谦,出声埋怨道:“真是,你也不和我讲。你把桌上的百合花搬开,我去里面换件衣服。”
陆谦把百合花搬进厨房,见丁茹走进了卧室,就伸手去牵苏蔚瞳的手:“阿瞳,坐。”苏蔚瞳抬手避开陆谦的拉扯,平稳了一下有些难受的呼吸,走到了餐桌前。陆谦尾随着他走近餐桌,抬头却看到丁茹从卧室里走了出来。陆谦的眼神闪烁片刻,迟疑了一下便绕过苏蔚瞳上前搀住丁茹:“衣服换好啦?来来来,这边坐。”丁茹嗔怪地打了他一下:“我换个衣服而已,你别把我当个老太婆。”陆谦笑着躲闪一下:“世上哪有这么年轻漂亮的老太婆?”丁茹含嗔带怨地瞪他一眼:“蔚瞳可是在呢,你正经点。”陆谦搀着她在餐桌前坐下:“好啦好啦,知道你害羞。”
丁茹在餐桌前坐下以后,从面前的菜碟里夹起一块烧得肥腻得宜的肉放到了苏蔚瞳的碗里,笑着说道:“蔚瞳,这是我拿手的红烧兔肉,你尝尝。”听了丁茹的话,苏蔚瞳神色为难地看着碗里的肉,拿着筷子却迟迟没有开动。丁茹偏过头看了看他:“不喜欢这个吗?”又夹了一只牛蛙放到他的碗里,“我的干锅牛蛙也是一绝,你试一下?”苏蔚瞳看着突然掉进碗里的牛蛙,面露惊恐地拖着椅子往后退了一步。陆谦夹了一块兔肉放进丁茹碗里,拦住了丁茹还要往苏蔚瞳碗里伸的筷子,出声说道:“别勉强他了,他不吃兔子和牛蛙。”陆谦的目光往桌上的菜碟扫了一圈,摇了摇头,“你也是绝了,做的每个菜几乎都是他不吃的。”
“啊?”丁茹的脸上现出沮丧的神色,她一脸歉疚地看着苏蔚瞳,“蔚瞳,对不起。今天你生日,我做的却都是你不爱吃的菜。”苏蔚瞳摇了摇头,微笑着礼貌地说道:“是我有些挑食,让丁老师为难了。”丁茹听完,有些气愤地轻轻捶了一下陆谦:“你都知道他不喜欢吃这些,为什么不和我说?害我在蔚瞳面前闹了笑话。”陆谦无奈地晃了晃筷子:“你一大早就赶我出去买花买奶粉买日用品,我哪里有空和你说?”丁茹又轻轻捶了他两下:“都怪你,都怪你。”陆谦抓住她的拳头,出声哄道:“好好,都怪我,都怪我。”
丁茹低头想了想,突然挣开陆谦起身去了厨房。她端出来一盘蒸得蓬松香软,香气扑鼻的包点,出声说道:“这是我独家自制的小松包,这个总没问题了吧?”丁茹夹起一个做得精致鲜香的包点放入苏蔚瞳的碗中,“来,试试我的小松包好不好吃。”
苏蔚瞳端起碗接过丁茹夹过来的包点,说了一句:“谢谢丁老师。”夹起包点小口地吃了起来。丁茹看着苏蔚瞳将自己夹给他的包点吃完,一脸满足地笑起来:“是不是很香?里面的蟹黄可是我托人一大清早送过来的。”听到这句话,陆谦和苏蔚瞳的神色不由得都变了。丁茹低下头去,好像没有看到他们瞬间变化的神情,她小心地抚摸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开心又温柔地轻声地说着:“宝宝,今天是蔚瞳哥哥的生日,我们一起和他说生日快乐,好不好?蔚瞳哥哥是个好孩子,你以后也要乖乖地做个好孩子哦……”
喉头迅速开始肿胀,苏蔚瞳感到呼吸被扼止,有些喘不上气。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和宝宝轻声对话的丁茹,害怕打扰了那片温柔,苏蔚瞳抓起随身的包,用尽最后的力气拉开房门跑了出去。陆谦看到这情景,也瞬间起身,想要追出去。正轻轻抚摸小腹的丁茹没有抬眼,却突然转了轻快温柔的语调,声音沉冷空洞地说道:“阿谦,我肚子有点痛,你留下。”陆谦停下脚步,眼带惊疑地看着坐在餐桌前的丁茹。丁茹唇边一贯亲和的笑容有些僵冷:“你留下,才能得到你想要的。”
陆祎方看到阿瞳起身跑出去的时候,也跟着追了出去。陆谦的家在富人区,跑出去之后是一条冗长黑暗少有人经过的巷道,只有路边亮着几盏昏黄沉暗的路灯。苏蔚瞳跑到最近的一盏路灯下,打开随身携带的小包,伸出发抖的手指在里面慌乱地翻找着。喉头愈加发紧,他感到自己呼吸越来越困难,视物已经模模糊糊有些看不清楚,他抓住包的底部,用尽仅剩的力气将包里的东西全部倒了出来,他用颤抖的手指在那堆物件里翻找着,可是,没有,到处都没有,包里没有药。他抓起手机,翻开屏幕,信号那里打了一个大大的红叉。喉头肿胀发痛,新鲜的空气好像再也无法进入身体,失去了所有力气,苏蔚瞳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唇边勾起苦涩的笑意,苏蔚瞳艰难地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没有……老师……,我……果然……照顾不……好自己啊。”突然,那堆物件里有样东西滑动了一下,轻轻响了一声。已经视物模糊的苏蔚瞳拼着最后一点力气,抓住了那个轻轻响动的物件。那个物件贴在掌心里冰冷寒凉,六个小巧银铃发出细细碎碎的清脆声响,是他要送给小家伙的长命锁。苏蔚瞳努力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座灯火辉煌仿佛遥不可及的富丽宅院,努力攥紧手中的小银锁贴近心脏:多么遗憾,没有等到你的出世;多么遗憾,不能看到你长大的样子;多么遗憾,没有把我的礼物,送给你……
贴近少年心脏的六个小银铃齐齐一声清响,像响在冰冷寂夜里的伤心断肠声。少年倒在富人区那条黑暗阴冷的长巷里,停止了呼吸……
陆祎方不想他会亲眼看到阿瞳死去的场景,他从为阿瞳找药的焦急狂乱里回过神来,失神地跌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小巷里停止了呼吸的少年。陆祎方抬起头,有些想哭:自己一直是旁观者啊,自己一直是可悲可怜又无能为力的旁观者啊。他转过头,却突然发现巷口的阴暗角落里站了一个人,那人点了一根烟,红色的烟头在冰冷的寒夜里一明一灭地突兀闪烁着。
陆祎方挣扎着站起来走过去,他想用最恶毒的话骂那个人,他想用最重的拳打那个人:他看到了,他刚刚一定看到了。他看到了他的阿瞳倒在冰冷的长巷里,他看到了阿瞳难受地挣扎找药,他看到了阿瞳停止呼吸,他为什么不救他,为什么不救他?陆祎方摇摇晃晃地走过去,赫然发现站在巷口角落里的人是他的父亲——陆谦。
陆祎方的拳头穿过了陆谦的脸,陆谦也听不到他恶毒的咒骂。陆谦抽完了那根烟,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地碾灭,然后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了倒在冰冷长巷里的少年。
他蹲身下去,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摇了摇苏蔚瞳的肩膀。苏蔚瞳阖着眼睛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没有给予他任何回应。陆谦伸出手轻轻触了触苏蔚瞳的脸,感到指尖传来那凉得惊人的温度,又有些后怕般猛地缩回了手。陆谦蹲在地上看着仿若沉睡般安静的苏蔚瞳发了一阵呆,突然搂住肩膀无声地哭了起来。陆谦哭了一阵,又像疯了一般笑出声来。止了发笑以后,就起身跌跌撞撞地往那座灯火通明的宅院跑。
追着陆谦在后面打的陆祎方跟着陆谦跑进了房里。温暖舒适的房间里,丁茹半靠在沙发上,正轻缓温柔地抚摸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看到陆谦进来,丁茹抬了抬眼睛:“阿谦,你回来啦?”陆谦攥紧拳头,瞪着通红的眼睛质问丁茹:“你为什么要害死他?貂毛、百合花、兔肉、牛蛙、蟹黄这些都不是巧合,是你故意的,对不对?”丁茹仍旧轻轻抚摸自己的小腹,语调轻松:“那你呢,看到他发病跑出去,为什么不救他?以往都是你给他随身带的包里放上药,现在桌子抽屉里那两支药是你趁他走开时偷偷从他包里拿出来的吧?”听了丁茹的话,陆谦的神色开始恍惚起来:“不,我没有想过害他。我只是想让他难受的时候想起我,我只是想……被他需要。”丁茹勾了勾唇角:“阿谦,别解释了。你质问我,会让你以为自己还有的良心好受一点吗?”陆谦神色怔忪地抱着头蹲了下来:“不,我是最爱他的人,害死他的人不是我。”陆谦蹲在地上喃喃自语了一阵,他突然站起身来,指着靠在沙发上的丁茹厉声叫道,“害死他的人,是你。是你丁茹,你这个毒妇!”
丁茹的神色微微变了变,她“霍地”从沙发上站起身来,朝着陆谦尖声叫道:“是的,我是故意的,今天这个房间里让他难受让他讨厌的东西都是我故意设计的。明明都说了要去德国,他为什么不去?是不是还妄想着抢走你,我恨他,我恨他,我天天都恨不得他死!”她慢慢走近陆谦,抓起他胸前的衣服,凶狠地瞪着他,“其实,你和我一样,也盼着他死呢。他死了我再也不用害怕他会抢走你。他死了,你再也不用害怕他会爱上别人,他最爱的人永远都是你,你永远也不会失去他。你看,我们的愿望都实现了,今夜真是一个美好的夜晚,对不对?”
陆谦挣开丁茹抓住他衣服的手,目光阴冷地说道:“放开我,你让我觉得恶心。”丁茹怔怔地松开了陆谦的衣服,突然掩住嘴“哈哈哈哈”地大笑起来,她指着陆谦一边笑一边说:“阿谦,你知道吗?蔚瞳那样好的男孩子,你永远也配不上。和你这种人最相配的,永远是我丁茹这种黑心黑肝的恶心毒妇!”
父母的争吵陆祎方再也不想听下去,他感觉自己没有办法和这样恶心的人待在一起。陆祎方浑浑噩噩地走出灯火通明的富丽宅院,走向那条黑暗冗长的冰冷长巷。
北城的十一月,过早地飘起了雪。白色的细雪纷纷扬扬,散作飞琼万点,飘飘洒洒地落向人间。陆祎方抱着膝盖,看着睡在点点细雪里的那个如新雪般干净的少年,看着他乌黑柔软的发,看着他安然轻阖的眼,看着他挺翘秀气的鼻,看着他秀艳漂亮的唇,你那么那么好,为什么他们会那么狠心地伤害你?今天是你的十九岁生日,可是你最尊敬的老师和你最深爱的人,送给你的生日礼物,居然是你的死亡。
陆祎方吸了吸鼻子,有点想哭:阿瞳,如果我能够再次看见你,我一定好好保护你,再也不让那些坏人伤害你,我一定把我能够给你的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通通都给你。陆祎方伸出手,即使触摸不到,他仍然缓慢细致地用手指勾勒着少年的轮廓,想把他更好更牢地记在心上。陆祎方的手指慢慢向下,当他的手指滑向少年的胸口时,他发现少年临死之前原本牢牢护在胸口的那个坠了六个小银铃的长命锁居然消失了。陆祎方立起身来,紧张地四处翻找,却到处都找不到那个小银锁的踪迹,十八年前,阿瞳送给他的礼物,突然,就这样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