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箍·棒》FIT安

59、猜不透的世界 “我绝不允

　　哐当一声，卧室的门被踢开了。

　　洛纷缊心里一惊，下意识地向后躲了一下。

　　爸站在门口，一身酒气，身体微微颤抖着，眼睛通红，布满了血丝。

　　他闭着眼睛对着洛纷缊，大口喘着粗气，一句话也不说。

　　洛纷缊低着头，不敢看他，须臾手心里全是汗。

　　站了一会，爸突然转过身，对着洛纷缊坐在地上，脖子上青筋暴起，咬紧牙关，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我跟你妈这多年都是为了什么，你这样你以后怎么办？你让我和你妈怎么在别人面前抬头？”说到最后，他的声音越来越大，疯狂中夹杂着一丝哽咽，“你说，你让别人怎么看我们？”

　　洛纷缊蜷缩着身子，把头埋进膝盖里，嘴唇被咬得泛紫，浑然不觉，从小到大，这是他第一次见爸那么失态。

　　听到声音，妈匆忙从厨房里出来，她伸手想把爸扶起来，结果却被他一把甩开了。

　　“我绝不允许你给我乱来！”

　　“你先起来。”妈小声叹了口气，几次推搡之后，才把爸扶出卧室。

　　洛纷缊闭着眼睛，脑子里不停地回响着爸的话——“你让我和你妈怎么在别人面前抬头？”

　　怎么在别人面前抬头？

　　人言可畏，积销毁骨。

　　洛纷缊可以一走了之，但是对于爸妈而言，若是米已成炊，家门不幸这个主题词，不是关于他们人生的开始，也不是结束，而是整个人生的全部。

　　越想越觉得绝望，脑子里像是台风过境一样，波涛汹涌，洛纷缊猛然睁开眼睛，整个人控制不住地朝墙上撞了上去。

　　脑袋和墙面撞击发出一声一声的闷响，但是洛纷缊丝毫不觉得疼痛。等妈进来时，伤口处的血已经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从小到大，妈第一次见到洛纷缊这副模样，她顿时慌了，从背后伸出双手去抓他的胳膊，奈何洛纷缊的力气太大，行为近乎不受控制，眼看着血滴落的速度越来越快，在被褥上晕染开来，情急之下，妈颤抖着手拨通了小区门诊的电话。

　　几分钟后，王医生在一阵喘息声中奔了进来，强制给洛纷缊打了一剂安神的药，然后在和妈的合力下，将他箍在床上。

　　在药效的作用下，洛纷缊慢慢安静下来。

　　离开前，王医生说，小缊怎么了，他从小挺懂事的啊！

　　洛纷缊在心里冷笑一声，懂事，不过是这个世界上最扎心的两个字。当情绪要靠药物来维持，在某种程度上，世界便被上了枷锁。

　　瘫软在床上，他迷迷糊糊睡着了，但是噩梦不断，而且睡得很沉重。早上醒来时，洛纷缊第一次体悟到非理智情绪下自我摧残后的伤口有多么不能触碰，结果刚拿起手机，安宜修打来视频，接起之前，他随手拿起枕边的帽子，冒着伤口被重新撕裂的危险，卡了上去。

　　洛纷缊下意识咬了一下嘴唇，勉强一笑，“昨晚早早就睡了。”

　　安宜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洛纷缊，透过边缘露出的丝线，似乎看出了一些端倪，“你的额头怎么了？”

　　洛纷缊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没事，昨天摔了一跤，磕在石头上了。”

　　安宜修心知肚明，这不过是他掩饰伤口的借口罢了，不过他没再追问下去，“答应我，以后不要再伤害自己了好吗？这样，我会心疼的！”

　　洛纷缊鼻子一酸，努力仰起头，把眼泪倒灌回去，小声道，“我害怕……”几次欲言又止后，洛纷缊还是把跟爸妈坦白的事情咽了下去，因为他不想让这个他左右不了的未知去左右安宜修。

　　安宜修把手机移到胸膛处，离心脏最近处，是他和洛纷缊的纹身，身前还有两个小宝贝，“不要怕，你看，昨天我把你刻在心上了，还有我们的儿子，一家人最重要的是整整齐齐。”

　　洛纷缊下意识轻轻抚摸了一下手机屏幕，这是他们去海边时在沙滩上留下的那副画，“很疼吧？”

　　“一点也不疼。”安宜修说得云淡风轻，明明那天身上的汗就没有停过，从小就对针状类的东西唯恐避之不及，每一针下去，都能感受到身体的微微颤抖，原本两个小时的工作量，中间停顿了三次，最后结束时，脸色已经有些苍白。

　　“那回头我也要。”

　　“你不行！”安宜修一口回绝掉。

　　“为什么？”

　　“我皮糙肉厚不怕疼，你细皮嫩肉的，我舍不得。”

　　洛纷缊的情绪慢慢缓和了些许，“我不知道我们还会等多久。”

　　“不管多久，我都会等你的，大不了不就一辈子么，眼睛一睁一闭，也就过去了。”安宜修说道，“人生无处不是转弯的地方，只要我们还能走，幸运的是，我们能。”

　　洛纷缊认真地点了点头，是的，他是幸运的，同样的一天艳阳高照，可能有的人说了再见之后，轻声地闭上门，从此路人甲路人乙，井水不犯河水，再深的感情也只能在被某个人问及还记得他吗的时候，若无其事地回一句“早忘了”那样的假话，但是有的人，比如说洛纷缊，纵使他退后一万步，总有一个加速度能追上他的步伐，将他抗在肩上带回家。

　　挂断电话后，一整天都没有看到爸的身影，一阵轻松中又带着莫名挥之不去的紧张。下午，妈发来一张机票的信息截图，出发时间是第二天中午。看着屏幕上的信息，洛纷缊心中隐隐觉得，这其中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从小就习惯了独立自主，每一次的归去与归来，都是一个人的独角戏，爸妈几乎从未参与其中，偶尔的问候，不过就是注意安全之类的客套话。就是这样的突如其来，让他心有余悸，但是猜不透的世界，又退无可退。

　　把机票的信息发给安宜修。

　　在他看到回复的开心的表情时，洛纷缊也嘴角四十五度上扬。

　　这一刻，是他心有余悸后突然平静下来的一刻。

　　心无旁骛一身素，情有独钟满心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