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箍·棒》FIT安

58、偏执的恨 “妈，我喜

　　浑浑噩噩失眠了一整晚，起床时，天才蒙蒙亮。洛纷缊小心翼翼地收起在L城时妈给他和安宜修买的套装，然后随手从衣柜里扯过一件羽绒服，还有一条被他束之高阁三年的牛仔裤套上，离开卧室前，他对着手机里安宜修的照片看了好长时间。

　　上午十点钟，按照约定的时间，在爸妈的左拥右护下，洛纷缊去离家不远的咖啡厅见那位三十岁还没将自己出手出去的妙龄美少女。海归回来的果然是不一样，每一句话都中英混搭，带着资本主义世界的生猛味道，“I don\'t like the first floor，麻烦在二楼waiting me一下”“不好意思，路上有点congested”“帮我点一杯美式，不加sugar”……洛纷缊不是很sure，也许有些term不好translate，或者要show off自己的外语level，再不然maybe是刚从国外return，还没有used to全用中文。

　　在靠窗的位置等了大约十分钟的时间，直到妙龄美少女出现在视野，洛纷缊一眼就锁定了倒反天罡的目标，说是倒反天罡一点也不为过，近零下十度的天，小皮裤，漏脚踝，白貂领，露肚脐，四九天，洛纷缊一直以为只有港台艳星才敢这么造作，今天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妙龄美少女摆弄着绰约的风姿在洛纷缊面前坐下来，抖动了一下胸前的那四两填充物，板着一张高冷脸，开门见山道：“你好，我叫齐婉仪。关于你的情况我大体都了解，说实话，我爸妈希望我今年能get married，我觉得你很适合。”齐婉仪一脸漠然地介绍道，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洛纷缊两腮的肌肉轻轻动了一下，同样不拖泥带水，“想必追你的人应该有很多吧，为什么会选择我？”

　　“因为你适合结婚！”

　　“为什么会这样说？”洛纷缊好奇地看着她。

　　“intuition，女人的直觉一向都很准。”齐婉仪说，“怎么样，What do you think of me？”

　　洛纷缊在心里冷哼了一声，没有对齐婉仪的提问做出任何的反馈，心中却是漂浮着一大串自嘲的主题词。

　　见洛纷缊不说话，齐婉仪微微侧身翘起二郎腿，轻笑了一下，那笑声分明在说，你还犹豫啥，你冷静分析一下现在的局势，眼前可是一个身后有大把男人惦记的女人，而且是活的。

　　几秒钟后，洛纷缊收回思绪，慢条斯理地点了点头，“挺好的。”

　　齐婉仪重新摆正姿势，“既然这样的话，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when we get married，我有四个条件，救我，保大，尊重个人隐私，给彼此留一点空间。”齐婉仪顿了顿，“你有什么要求也可以尽管提出来。”

　　洛纷缊摇了摇头，他不知道这是不是这位妙龄美少女在被贴上清仓大甩卖的标签之后给自己留的最后一点尊严。

　　“既然如此，那你回去想一下，I await your call，我还有事，先走了。”说完齐婉仪站起身，做了一个拜拜的手势，然后头也不回地就离开了。

　　望着齐婉仪渐行渐远的背影，洛纷缊深深叹了口气，在这个什么都快的世界里，连结婚这种一辈子的大事，也仅仅需要三分钟就能解决。

　　走出咖啡厅，迎面扑来的冷气不禁让他打了一个寒颤，洛纷缊很茫然，相亲这件事本身是次要的，让他惶恐的是，一个谎言需要用无数个谎言来掩盖，如果始终处于这样一个状态，按下葫芦浮起瓢，终有一天，所有的谎言都会化成射向自己的利箭，满目疮痍之后，世界从此寸草不生。

　　鸭行鹅步地平移到停车场，坐上去，洛纷缊像个水母一样疲软地靠在后排座椅上，爸妈齐刷刷地转过头，看着他，“这么快就完了，聊得怎么样？”

　　“刚听说她挺愿意的，就看你怎么想的了。”

　　洛纷缊无力地摇摇头，“不合适。”

　　爸眉头一皱，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哪里不合适。”

　　“感觉不合适。”

　　“妈跟你说，像她这样的条件可不好找了。”

　　“挑挑挑，别到最后挑花了眼，挑花挑梨挑个没皮的。”

　　“感觉是培养的。”

　　“连试都不试，你怎么知道不行？”

　　爸妈你一言，我一语，萦绕在耳边，洛纷缊心里忽然一缩，脑子里发出嗡嗡的声响，自我发酵看了良久，洛纷缊突然一脸平静地说：“妈，我喜欢男孩子。”

　　一瞬间，气场变得诡异起来。

　　妈被这突如其来的信息击中了，整个人木讷地半靠在座椅上，过了好一会，才开口问道：“是你每天打电话的那个男生吗？”

　　洛纷缊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

　　爸在前面一言未发，两腮的肌肉颤抖着，整个背部轻微颤抖，妈看出了他濒临崩溃的状态，“把车靠路边停一下，我来开吧。”

　　爸全然没有听到妈的话，脑子里不断回放着洛纷缊刚才的话，车速越来越快，眼看着红灯亮起，妈突然喊了一声：“小心。”

　　等爸反应过来，一个急刹车，车子在地上滑了几米远之后，在斑马线前停了下来。

　　惊悸之下，妈的额头上微微渗出细密的汗珠。

　　洛纷缊呆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地看着窗外，眼睛里不是没有如释重负，但他知道这样的如释重负微不足道。

　　这一坦白，此前所有的风平浪静，用种种隐忍和退让换来的乖孩子的形象，都将随着无可溯源的勇气的出现崩毁溃散。等洛纷缊七老八十，奄奄一息之际，会不会突然想起今天的这一幕。那时候洛纷缊或许会觉得，还是太年轻，就大局而言，此刻的决定是多么荒谬，本来可以盖棺之后定论个无功无过，至少不会落下个根上不行的话柄。

　　但是此刻，被乱麻束缚的洛纷缊，却一定要用抽出一把快刀，不管它会不会伤及无辜，只能奢望，不要后悔，为自己活一次。

　　恍恍惚惚回到家，后脚刚踏入门槛，没等洛纷缊反应，突然火辣辣的一巴掌打在脸上，后背卡在门把手上，洛纷缊疼得杵在那里好久没动。

　　面对面站着，洛纷缊看到爸的眼里布满了偏执的恨，那种恨他从未见过，让人心生恐惧。

　　妈站在旁边一声没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