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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生命里的癌症 不是安宜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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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开了一周,终于在初五下午两个人又重新合体了。
到机场的时候,安宜修已经等在那里了,他解下脖子上的厚羊绒围巾给洛纷缊围上,然后轻轻捏了捏他的两腮,温柔一笑,“傻瓜,还疼吗?”
洛纷缊摇摇头,“看到你就不疼了。”
失眠了两天,回家的路上,洛纷缊在车里睡着了,在安宜修面前,这是这段时间以来他睡得最踏实的一刻,以至于到家的时候,还在睡梦中,是安宜修把他抱上楼的。
安顿好洛纷缊,安宜修抬头看了看表,时间还早,索性便开车去了菜市场。
寒风呼啸的晨曦路,空荡荡的,车辆稀少,到处都弥漫着肃杀的气息。
十五分钟的车程,下了车,迎面吹来一阵冷风,安宜修不禁打了个寒颤,刚向前走了两步,突然听到背后有人说:“你好。”
安宜修回过头,心里瞬间咯噔一下,眼前的两个人身上清清楚楚地映射着洛纷缊的影子。
“你好,我是洛纷缊的妈妈,我们能聊一下吗?”
“叔叔阿姨好。”安宜修礼貌性向爸地伸出手去,一秒、两秒……停留在半空中,却一直没有得到回应。
爸站在那里一言未发,自始至终面色凝重,两腮的肌肉紧绷,眼神里透着一股寒气。
安宜修顾自收回手,微微点了点头。
云端咖啡厅。
刚进去,还没落座,爸二话没说,一拳打了上来。
安宜修没有躲闪,当爸继续伸手时,被妈拦住了。
“你,现在就给我离开洛纷缊,从今以后断绝一切联系。”爸怒睁着眼睛,额头上青筋暴起,像捕鼠之猫一样盯着安宜修。
妈在一旁脸色蜡黄,爸说完,她哑着声音说道:“算我们求你了好不好?”
安宜修没有发声。
停顿了许久,爸又沉声道:“我们丢不起这人。”
一阵沉默,安宜修在心里做着各种斗争,一直固执地以为面对这一刻时他能够坦然地解决,可是,终于在一句一句像针一样扎在心上时,他选择了缄默不言。
三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不过半米远,唯一的交流就是这冷到冰点的沉默。
终于安宜修点了点头,那一刻,他的心也跟着空了。
百无聊赖地走在回家的路上,身边没有一丝生机,好像失去了整个世界。
门口,在几番寻找未果之后,洛纷缊正在等他,看到安宜修,他一下子咧嘴笑了,声音轻柔,“你干什么去了,打电话也不接?”
安宜修收回所有的情绪,像往常一样拿着一袋烤扇贝在洛纷缊面前晃了晃,“你最爱吃的!”
洛纷缊看向安宜修,然后从里面拿出一个大快朵颐地吃了起来,“还是那个味!”
“是吧?”安宜修顿了顿,“长大了,以后要学会好好照顾自己了。”
“有你在,我才不要长大。”
安宜修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走进房间,在沙发上坐下来,洛纷缊剥了一个完整的贝肉递到安宜修嘴边,“啊~”
安宜修犹豫了一下,“我不太想吃,你吃吧!”
洛纷缊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一番安宜修,“我怎么觉得你怪怪的,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安宜修看着洛纷缊深吸了一口气,良久,他艰难地开口道:“你走吧!”
洛纷缊顿时震惊了,“为什么?”
安宜修摇了摇头,继续佯装着不堪一击的坚强,“走吧,现在就走!”
洛纷缊脑袋一沉,他其实早有警觉。
“是不是我爸妈?”
安宜修一言不发,只是沉默地看着窗外。
“如果有一天,我让你离开了,眼睛红红的,什么也不要说,什么也不要问,直接离开,好不好?”洛纷缊竭力不去理会曾经的这句话,但是此刻,它还是明目张胆地出现了。
洛纷缊起身,原本想触摸一下安宜修的手微微动了一下又缩了回来。
他怔怔地立在原地,半分钟后,慢慢地走向门口。
安宜修鼓起勇气望着洛纷缊的背影,开口说;“记得好好吃饭!”
“你也是!”声音像往常一样温柔。
门轻轻地关上了。
站在楼下,抬起头,一眼望向家的方向,洛纷缊嘴角的笑慢慢在脸上晕染开来,笑着笑着然后就哭了。
终于,他挥挥手,俯身钻进出租车里,车缓缓向前开去。
房间里,睡衣依旧,枕头依旧,牙刷依旧,碗筷依旧……
看似波澜不惊,却唯独少了温情。
安宜修第一次感受到那句话:心若没有栖息的地方,到哪里都是荒凉。就像王小波在《沉默的大多数》中说的:我相信这不是我一个人的经历:傍晚时分,你坐在屋檐下,看着天慢慢地黑下去,心里寂寞而凄凉,感到自己的生命被剥夺了。当时我是个年轻人,但我害怕这样生活下去,衰老下去。在我看来,这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事。
那一刻安宜修突然想起洛纷缊曾经给他说过的一个故事,男人在久久的抑郁过后选择自杀身亡,在留下的遗书中,他写道:
在妻子去世后,我的心也跟着死了,我曾奢望过在巨大的泥潭里拔身而出,最终却越陷越深,每次看到家里的一切,都会触景伤情……最开始的时候我会在梦里见到她,可是到后来,她再也不出现了……我所亏欠的,若如有来生,定当加倍补偿。
爱情的伟大之处在于它可以遮蔽一个人存在的虚空。
有时候一个人就是一个世界,失去了这个世界,无论怎么奔跑,都是徒劳。
曾经是洛纷缊的勇气和自己的勇气加起来,才足以对抗这个世界,去向世界发出他们的声音,安宜修一个人多少是有些忌惮的,有了洛纷缊,他开始变得肆无忌惮,现在他走了,瞬间自己就怂了。
刘瑜有一句话:那些与你毫无关系的人,就是毫无关系的。从第一天开始,其实你就知道。就算笑得甜甜蜜蜜,就算你努力经营这段关系。
而那些与你有关的,就是与你有关的,逃也逃不掉的,就算你们只见过三次,三年才搭理一次,就算是你们隔着十万八千里。
有些人注定是你生命里的癌症,而有些人只是一个喷嚏而已。
所以不是安宜修不坚强,是洛纷缊太强大。
沉寂的傍晚,安宜修看着出租车在视线里越来越小,他突然像疯了一样,跑下楼去,顺着车子驶离的方向,拼命地追,拼命地追,眼泪像是决堤一样流着,他知道他很失态,但他只是想再好好地看洛纷缊一眼,抱抱他,好好地道个别,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再见。
可是一切都晚了。
万籁俱寂的世界里,只有失控的痛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