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箍·棒》FIT安

57、我愿意 什么叫做我

　　“五、四、三、二、一，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零时零分，多栋大厦的楼顶开始同时燃放烟花，孔雀开屏，火树银花，周围一片绚丽，令建筑群看起来也多了几分姿色。远处会展中心的外墙上跳动着年份的字样，再加上音乐的渲染，那一刻洛纷缊和安宜修被内外交织制造出的硕大的感动浸泡着，彻底忘我了。

　　洛纷缊高高把手机举过头顶，对着屏幕里的安宜修吻了一下，然后和着巨大的烟花爆竹声，大声呼喊着，“新年快乐，新年快乐，我爱你，嫁给我吧。”

　　电话那边，安宜修微微笑了一下，俯身贴在手机旁边，“我愿意。”

　　空气中虽然透着一股凛冽刺骨的生猛味道，但是声音却很温柔。这是北方的冬天，洛纷缊和它共处了二十多年，第一次，他觉得那么有意义。

　　街道上来往的车辆渐次少了起来，洛纷缊举着手机，缓步走在非机动车道上，依次给安宜修介绍着曾经发生在这里的和他有关的点点滴滴的事情：在小卖部里，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被大妈织毛衣的针扎得差点哭出了猪叫；学校的课堂上，因为睡觉，被老师抽得手心三天不敢摸东西；爬树去摘风筝，被树杈命中，差点失去去西天取精的武器；已经被岁月磨去棱角的石板上，像个留守儿童一样，一脸执拗的看着爸妈的车辆远去，然后再心有所属地等他们回来。

　　听着洛纷缊历历在目的往昔，不知不觉间，安宜修心里某个地方的防线突然断裂了，几年前，他离开那个他发誓再也不回去的地方时，强行把满地的烙印埋葬掉，但是现在它又姿态坦然地重新出现在了眼前，也许他依然小肚鸡肠地在记恨，但是此刻，他突然想重新再好好地看一看。

　　姥姥疼，奶奶爱，爸爸亲，妈妈宠，从小安宜修身上就带着电视剧中男主角的光环，大把的零花钱之下，跟着他，总能分得一杯羹，辣片，唐僧肉，粘牙糖，无花果，那都是霍霍完之后的残渣余孽，生活让其他小伙伴羡慕得一度想回炉重造。虽然在他的世界里，风景这边独好，但他从来不盛气凌人，在一身穿山甲的外壳下，藏着一颗柔软的海带心。

　　夜色越来越沉，周围的烟花爆竹声也渐渐停息下来，经历了层层缱绻旖旎之后，洛纷缊磨磨蹭蹭回了家。

　　爸妈还在打拜年的电话，两个人说得一个赛一个官方。有那么十几分钟，整个对话环节里只有孩子、相亲，洛纷缊突然木讷了，身体僵硬得做不出任何动作，在一片两极分化的空间里，就像是一个木偶，线等着爸妈来拉。

　　那一刻洛纷缊被爸妈制造出的寒冬彻底冰封了。

　　挂断电话，爸走向前去，“刚才听你李叔说我们处长的女儿回家了，初三我让他安排你们见一面。”

　　洛纷缊一言不发，这突如其来的新年礼物，带来的是扼住呼吸的痛。

　　“听到没有？”爸俯视着洛纷缊，在酒精余韵的驱使下，氤氲出些许的不耐烦。

　　洛纷缊咬紧牙关，眼睛以怒意打底，上面覆盖着厚厚一层苦楚，斩钉截铁地开口说：“我不去。”

　　爸站在原地，眉头瞬间凝蹙起来，“你想怎么着，多大了，心里没点数吗，你不嫌丢人，我跟你妈还嫌丢人呢。”

　　洛纷缊抬头看着爸的眼睛，四目相对中，闪烁着灼灼的火花，“上次我去你单位就听说过这个女生，都二十九了，还没找到对象，一看脾气就不好，怎么着，娶回来当祖宗啊！”

　　爸突然发怒了，“那就给我好好供着。”

　　洛纷缊竭力压制住自己的情绪，针锋对麦芒之下，妈立马打圆场道：“这事是你叔李叔主动提出来的，就算你不同意，你也得去看一下，你要是不去，人家会怎么看我们，上赶着还不去，敢情咱们有什么不得了似的。”

　　两个人一个唱白脸，一个唱黑脸，配合得天衣无缝。

　　洛纷缊心里翻涌着，一阵沉默，他在心里组织着无数回怼爸妈的语言，但最后，从唇齿间挤出来的却是这样一句话：“我知道了。”

　　说完，他起身走向卧室，随着砰的一声，门被重重地关上。

　　身子靠在门上慢慢滑下去，闭上眼睛，一片混沌中，洛纷缊的脑子里满是安宜修的身影和无以言表的歉意。

　　他哭了起来，控制不住地哭，哭中携带着大面积的笑，他拿出手机，点开和安宜修的对话框，颤抖着手指，一个字一个字地输上：我要去相亲了。

　　删掉，重新输入，删掉，重新输入……机械地重复了十几遍之后，终于洛纷缊抹掉眼泪，按下了发送键。

　　虽然他完没必要这么做，但是他曾经承诺过，不管周围装点上多么厚实的冷漠，在这段感情中，他都要做到开诚布公。

　　手机里传来了新消息提醒，一个接一个，洛纷缊把头埋进膝盖里，竭尽全力不去看屏幕上的未读信息。

　　一直到安宜修打来视频，洛纷缊突然僵住了。

　　神情复杂地盯着闪动的屏幕，在他愣神的时候，视频被挂断了，终于，他鼓起勇气，打开了对话框。

　　“去吧。”

　　“不要想太多。”

　　洛纷缊不知道这简单几个字的云淡风轻的背后隐藏着多么声势浩大的悲伤，但是这一刻，这一秒钟，安宜修的心里还是塞满了他。

　　沉默了很久，然后终于止不住痛哭起来。

　　陈果曾说过一句安宜修觉得无比击中内心的一句话：你不富有，长得也不怎么样，也不是什么贵族家庭出身，跟我理想当中的那个白马王子长得差远了，但是怎么办呢，我愿意，跟你在一起，我注定要吃很多苦，没有宝马车可坐，只好荡在你自行车后座上，那怎么办呢，我愿意，什么叫做我爱你，那就是我愿意。

　　安宜修曾发誓，做个俗人，贪财好色，一身正气。但是此刻他突然意识到，在这漫长的人生中，色和财不一定是泛指，而是特指，比如说洛纷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