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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无力地许了个愿 三瓶下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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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瓶下肚,安宜修终于按捺不住,在酒劲的驱使下,沉声道: “我玩够了,就想有个家。”
程蓝生沉默了半天,然后开口说:“如果不行,就早点放手吧,不要把自己弄得那么狼狈。”
安宜修冷笑一声,转过身来,和程蓝生保持一样的姿势,没再说话。
一向活得粗糙的程蓝生,不动声色地陪在他身边,他从未想过要去安慰,也不想知道什么狗屁缘由,只一个劲的把袋子里的酒递给他,不是那些二百五的矫情话他说不出口,因为他明白那些所谓的大道理在情绪面前不堪一击。
万籁俱寂的宇宙里,只有车辆快速驶过的呼啸声。
九罐下肚,在啤酒面前不胜酒力的安宜修,呼吸已经明显有些急促,身上散发着浓浓的酒味,就像晴天中车子疾驰过干燥的路面轰然而起的尘埃一样。
想声嘶力竭地大吼一声,但张开嘴巴的瞬间,残存的理智阻止了他,在被一大口夹杂着些许凉意的温热气体填充后,安宜修眉眼低垂地看着远处,有气无力地说道:“你走吧!”
“走吧,我送你回家。”程蓝生盯着他,五味杂陈。
“不用,我自己可以。”安宜修闭着眼睛大口喘着粗气。
“我特么知道你可以。”程蓝生突然没有征兆地提高了嗓门,“但是这么晚了,我不可以。”
这一吼,安宜修少有的温顺突然被调动出来,乖乖地跟在身后,上了车,摇下车窗,眼睛迷离地望着外面。
程蓝生开车抄了一条近道,昏暗的小道上,暗黄色的灯光轻轻洒在水泥路上。
离开L城前,安宜修经常拉着他坐着爸爸那辆曾轰动一时的桑塔纳,经过这样一条街道,在那条街上,可以说浓缩了上个世纪九十年代的精华,滚铁环,抓羊拐,看土狗调情,听野猫叫猫子,各种叫卖声、叫骂声一应俱全,家长里短被左邻右舍演绎得淋漓尽致,甚至连狗身上的跳蚤都如数家珍,这样一条街本可以成为记忆长河里的一道偏门景点,等老的时候,子孙绕膝,讲给他们听。
但是现在,在安宜修眼里,却是面目狰狞,凶相毕露,每次经过,远远地望着那一双双诡异的眼睛,脑子里总会循环播放起那段惨不忍睹的影像:
上帝给你一杆枪,你却偏要拿来当搅屎棍
传染恶疾,浪费医疗资源,败类
对,不是精神疾病,是变态
想想就觉得恶心,这种人怎么不去死
……
从那天起,他生命的轨道便偏离了预定的方向,面对避无可避带着巨大腐蚀性的唾沫星子,安宜修只能找一个毫不相干的地方,竭尽全力用一层一层的面具把自己覆盖起来,开不开心不再重要,重要的是活下去。
《追风筝的人》里有一句话:许多年过去了,人们说陈年旧事可以被埋葬,然而我终于明白这是错的,因为往事会自行爬上来。
对于安宜修而言,有些事一旦爬上来,自己的心就会跪下去。
车子在小区楼下停了下来,“到家了!”
安宜修前脚刚下车,视线落定后,洛纷缊便迎面冲了上来,一把扶住他,然后紧走两步走到他身前,矮下了身子。
迷迷糊糊中,安宜修两只胳膊搭在洛纷缊肩膀上,然后身子前倾,最终整个人都贴服到了他身上。
在感受到安宜修的动作之后,洛纷缊顺势一用力,便将他背了起来。
漆黑的夜里,看不清容貌,看不清表情,彼此所能感受到的就只有对方的心跳和呼吸。
见此,程蓝生原本在路上调动全身的语言细胞组织起来的说辞瞬间溃散,那一刻他突然意识到,世间太多事,其实没有胜者,在荆棘丛生的路上,无论怎样迈步,都免不了遍体鳞伤,洛纷缊又何尝不是那个受害者。
趴在洛纷缊肩膀上,安宜修习惯性地捏捏他的脸,孩子气道:“傻瓜,怎么这么晚了还在这里,还不回家,万一着凉了怎么办?”
洛纷缊顿了顿,侧头用眼睛的余光看着安宜修,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哥,对不起~”
安宜修笑了笑,下意识开口道:“如果道歉有用的话,还要你做什么?”说完,他突然唱了起来:“你笑起来,真好看,像春天的花,一样,把所有的烦恼,所有的忧愁,统统,都吹散……”伴随着断断续续,布满漏洞的歌声,安宜修不自主地拿出手机,打开相机,举过洛纷缊的身前,然后目光充满深意地看着镜头里的洛纷缊,“笑一笑。”
洛纷缊微微抬起下颚,嘴角轻轻上扬,脸上留下一个淡淡的笑容,眼神碰撞的瞬间,安宜修按下了拍摄键,“来,再录一段视频。”说话的功夫,安宜修把模式调整为录像,之后又加了一句:“说不定能留下的就只有这些了。”
一刹那,洛纷缊被劫持了好久的眼泪逃了出来。
一段关系的发展,往往会伴随着各种各样的开光仪式,让人兴奋的是,它像是一把杀猪刀,将岁月深情阉割,给了彼此日后一个彻夜长谈、缠绵悱恻、缱绻旖旎的机会,但让人痛心的是,若是中途夭折,等到下一段感情开始,这些东西便会变得刺眼,唯恐避之不急。
看着洛纷缊和安宜修,寂静的夜里响起一声清脆的打火机的声音,在他们的背影消失之前,程蓝生莫名其妙生出一股愤恨,总有那么一群人,自己的日子过得不咸不淡,在对别人指手画脚方面却无师自通,不用修炼就能达到炉火纯青的境地,但凡遇到点什么事,若不关己,恨不能花100块钱买个热搜,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一副没见识的样,可一旦事情落到自己身上,就摇尾乞怜,装出一副我弱我有理的样子,恨不得用一个眼神就能博取全世界的同情。
若说标签,这些人才是最应该被标签化的一群,如果非要给他们起一个名字,最适合的莫过于:穷渣。
想到这里,失落感和心酸感顿时漫溢到指尖的烟蒂上,在昏暗的夜里,被捏在手中使劲碾碎。
愿这一路能修炼七十二变来应对九九八十一难,离开之前,程蓝生无力地在心里许了个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