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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当头一棒 晚上十点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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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钟,洛纷缊和安宜修乐此不疲地回到家,前脚刚迈过门槛,被热浪蒸腾后的洛纷缊就迫不及待地开始为身体减负,边走边撕扯衣服,最后走到卫生间门口,几乎所剩无几,把手机往沙发上一丢,便将自己扔了进去,伴随着哗哗的水流,温凉的水一冲,三魂七魄才慢慢归位。
风尘仆仆一整天,安宜修也累得外酥里嫩,瘫坐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发了两分钟的呆,洛纷缊的手机突然响起了打点计时器一样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绵延不绝,安宜修顺手拿过,本想把媒体声音调至静音,但是在密码被解开的瞬间,安宜修突然怔住了,界面还停留在与藏红花聊天的对话框中。
最后一条是洛纷缊借用的卡勒德胡赛尼的一句话:一个不能为自己挺身而出的孩子,长大后只能是个懦夫。
在经历了长达近十二个小时的时间后,藏红花满血复活,一连串的“在吗”在屏幕上闪过,正文内容俗套而又充满真情实感。
“你说的对,我就是一怂货。”
“从小到大,我就没这么怂过。”
“我连自己都不自信,凭什么指望别人喜欢上我。”
“不过有句话说得好,人生的意义不在于拿一手好牌,而在于打一手好牌。”
“现在已经有一手好牌摆在我的面前,一个人兵荒马乱是一天,奋勇向前也是一天,所以我决定要撸起袖子加油干。”
“还烦请您老人家把他的微信给我。”
“之前你不是说想去西湖吗,这事若是成了,五天四夜,食宿全包,报销来回机票!”
看着这场以自己为标的物的明目张胆的交易,安宜修的心一点一点收紧,蓦地胸口像是被堵塞一样,通无可通,退无课退。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手机,直到屏幕自动熄灭。
总有这样的一刻,在对未来充满希望的时候,当头一棒,打回原形。像宝贝一样把洛纷缊捧在手里,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剧情却始料未及,他谁都不恨,爱没有错,被爱也没有错,只是很痛。
几分钟后,洛纷缊从卫生间出来,一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开口叫了一声哥,谁知道安宜修面色僵硬,像一幅静物画一样待在那里,一动不动,一时空气有些凝固。
洛纷缊从背后,慢慢把脸凑上去,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近,40厘米,30厘米,15厘米,还剩5厘米,温热的呼吸打在耳边,安宜修突然回过神来,两个人的距离近在咫尺之间,沉默了一秒钟,安宜修垂下眸子,默默地放下手机,压低声音说道:“我有点事,出去一趟。”
洛纷缊目不转睛地看着安宜修的身影,一脸茫然,等他离开,若有所思地拿起手机打开看了一眼上面的信息,大惊失色,等慌慌张张追出去的时候,安宜修已经坐着电梯下楼了。
他知道自己惹了祸,想打电话给安宜修道歉,但是耳边却响起了熟悉的手机铃声。
沿着刚洒过水的马路一路向前,一直走到公交站台,站台旁边有一个路灯,从左向右绵延无尽的车灯汇聚成一道光海,四周的风有气无力地吹着,带着不胜其烦的情绪。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烂俗的苦情歌,仿佛是为祭奠这样一个夜晚量身定做的贡品。
安宜修靠在灯柱上,短时间里,没有一辆公交经过,只有质量参差不齐的引擎的轰鸣声不绝于耳,比起身体的疲乏,心更是没有了力气。
闭上眼,他的脑子里又出现了那张脸,一片混沌中,那张脸以1080蓝光模式放映着,单眼皮,眼角处有颗泪痣,一不开心眉心的川字就会浮现,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复印在脑海中的一张脸。
在这张脸上,天真无邪的笑他见过,害羞的笑他见过,莫名其妙的傻笑他也见过,他太爱这个人,即便洛纷缊将自己拱手送人,脑子里浮现的依然是他挥之不去的笑容。
他曾想过无数个这段关系被扼杀的场景,但却不是这样一个。
随意搭上一辆迎面驶来的公交车,车里人稀稀拉拉的,把头靠在车窗上,外面的一切都不美好,不美好是因为他们一直在变,那些路过的车辆,那些年轮日渐增多的梧桐,那些换了一茬又一茬的店铺,店铺里一次又一次的翻修,一个又一个崭新的面孔,他们一直在变。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直到终点,在司机的吆喝声中,安宜修心不在焉地下了车,顺着车流的方向看过去,安宜修隐隐约约看到一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公共电话亭,边往前走,边把手插进口袋摸出一枚硬币,一分钟之后,他拨通了程蓝生的电话:“我在东城剧院对面的台阶上等你,出来,陪我喝点。”
“这么晚了,你特么跑那么远干什么去?”
“少特么废话,让你来你就来!”安宜修突然提高的嗓音吓得从旁边经过的小姑娘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挂断电话,安宜修坐在马路牙子上,在汽车的轰鸣声中,响起一声清脆的打火机点火的声音,紧接着烟雾在空中弥散开来,打转后飘散,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安宜修不由得想:这么多私家车,他们都是去干嘛呢?回家?家里幸福吗,是两人三餐四季还是琴瑟失调?应酬?那个身经百战的胃还能不能抵挡得住酒精的蚕食?去见情人?那三秒钟的快感到底能带来多大的满足?
他什么都没做,一个劲地看着眼前的车流,一口接一口地吞吐着烟雾,直到有人停在身前,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烟蒂,安宜修站起身,短时间里,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程蓝生手里提着一大袋啤酒,两个人晃晃悠悠沿着身前一长串的台阶走上去,一直到天桥的中间,安宜修停下来,趴在栏杆上,看着脚下的车流发呆。
程蓝生长长地叹了口气,打开一罐啤酒递到安宜修手里,小心翼翼地问道:“不会跟你那小男友吵架了吧?”
“你特么哪来那么多废话!”几口下肚之后,安宜修一用力,易拉罐在手里发出清脆的挤压声。
程蓝生知道他的脾气,所以干脆闭嘴,以与安宜修相反的姿势背靠在栏杆上,适时地把手里的啤酒递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