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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自及 ...

  •   “这便是本君的处所啦。”一所殿宇前,义白边推门,边回头向漴舟说明。

      奇也怪哉,怎的推不动?义白见门一推未开,随即灌注灵昧于掌心,再度推门。虽百八十年都未必回一次府邸,可也没道理在自家门前吃闭门羹啊。

      他还要再试,门却从里边缓缓打开了,于是立刻收回掌风,这才没击中门里那位。义白看清里头人,随即出言质问:“原是你啊李絷,何故占我处所?”

      门中人身着青衣,面容行状都似少年,却不知哪里来的一股老气横秋做派,紧蹙眉头话也不稀得讲,抬手向上,直指门上匾额。义白气呼呼地循指向上望去,神情登时一顿,片刻后带笑看向李絷,似有愧意:“叨扰啦,药神。”

      面前两扇门重重合上,义白被激起的灰尘呛得直咳,漴舟上前,不动声色地抚他后背:“药神么?脾气倒不小。”

      义白直起身子,眼中汪着水汽:“他是出了名的面冷心冷,脾气大本事更大,此番入魔界征讨,必得带上他。”

      漴舟点点头,终于想起正事:“你是不是找错处所了?”

      义白笑笑,回答地毫不羞惭:“是。”

      “可这也怨不得我呀,药神宫和我那积羽殿形制相仿,天黑错认也是有的。”

      漴舟无奈叹气道:“积羽殿在何处?”

      义白笑得更无辜,伸出手遥遥一指:“南边。”

      药神宫与积羽殿一南一北,便是天黑,也不该走反的。漴舟在后方随着义白前往积羽殿,隐隐疑心他有些路痴。

      不多时行至积羽殿,门开得倒是顺利,只是门后光景,却让漴舟不知该作何评价,他虽从未进过神邸,但也知道重冥花与幽炔草绝非是神族装点园林的首选,可这前院遍布魔族花草,一派旺盛生机,竟颇有点忘川三途的意思,教他恍然间如身还故地。

      义白见他不动,伸手在他眼前晃晃,头前引路道:“这些花草都有毒,小心别碰了擦了。”

      漴舟随他穿行过这片异样之处,终是忍不住发问:“这些都是你种的?”

      义白回头耐心解释:“皆为我父神手笔,说是我母亲喜欢。”

      漴舟听他唤父神却未唤母神直叫母亲,心中存疑,但并未发问,只淡淡道:“这些花草生得很好。”

      义白笑笑看他,语气分外自豪:“那是自然,世上就没有我父神养不活的花。”

      漴舟瞧着义白,淡笑不言,认为他有些炫耀夸口的嫌疑。

      “东阁前不久刚被工坊那帮人修缮过,味道大的很,你先同我住西阁吧。”进得厅堂,义白将殿中情况坦然相告。

      漴舟并不在意,随他进了西阁。

      西阁门只剩半扇,余下的半扇似是患了腰腿病,轻轻一推便吱纽打颤,室内则更无需多提,桌歪凳破不说,泛黄的旧屏风还缺了一个大角,这个西阁,还比不上衡桃小庙一半齐整,漴舟见状,不由抚额问道:“这也是你父神的手笔?”

      义白看着他,嘻嘻一笑道:“此乃不才在下的手笔。”

      言毕一撸袖子,转过屏风,他自顾自道:“你别看头里破,我这床可是很舒服的,宽敞又结实。”

      内里传来一阵拍打声与咳嗽声,想是义白抖落床灰又被呛着了,漴舟听得,摇头轻笑,迈步进了里厢,义白见他进来,遮掩似的一屁股坐下,双手轻拍床沿道:“还不错吧。”

      漴舟瞧他眼下鼻尖皆是灰黑,实话一时间都给堵回腹中,点点头于床侧坐下,他违心道:“是不错。”

      落定未久,身下隐有异响传来,轰隆一声后,老床随漴舟这一坐,终是寿终正寝,哗哩哗啦山崩似的散了架,凭空腾起一阵迷目烟尘。义白与漴舟坐在床板上,一时间神色皆是僵硬。

      沉默良久,义白率然向后一仰,倒在了一堆碎木上,笑道:“只得凑合啦。”

      漴舟侧头看他一眼,随即向后躺倒,唇边瑧笑:“不算凑合。”

      次日清晨,义白起个大早,开始摆弄他那一头乱发,左盘右结,手上花样甚多,却束的愈发歪歪扭扭,不成样子,他这里正是纠结万分,手腕酸涨,外间有使来报,说是药神李絷昨夜叛逃,身入凡界下落不明,寰业帝君命他追查此事。

      这干系大了!征讨若无李絷随行,等同失了一重关键保障,必得寻回他!义白听得来使的话,头发也不细扎了,朝前一礼回那人道:“义白领命。”

      李絷在神域有一同门师兄,名唤施缡,是司掌姻缘之神,他们二人自未提神格时便过从甚密,从他那里一定能探出些什么来。

      义白打定主意便与漴舟一同前往清桂台,果不其然于大桂树底下寻着了施褵,那桂树枝叶繁茂,华盖遮天,无数红绦脉脉相连,贯通穿行于枝条间,最终隐在片片碧叶后,也有些个单条单带的默然垂落,风来轻摆,似在等待。

      身处树下,义白与漴舟皆不由自主向上看去,“你这树仿佛小了不少。”义白仰头眨眨眼,轻声发问。

      施褵并不回头,于树下理着红线回他道:“这树千百年来抽枝发节,尺寸愈增,已经顶掉我屋檐数片玉瓦,非是树小,是殿下长大了。”

      “是啊,上次来你这,我还没神域口的石狮子高呢。”义白闻言笑笑回他。

      又忘了正事了!漴舟立于一侧,在二人行将追忆似水年华之际出言打断:“施褵上神,药神李絷昨夜叛逃入凡,请问您是否知晓此事。”

      “这个自然知晓。”施褵回头看漴舟一眼,神色不明地缓缓道:“你便是魔君漴舟吧,一座万安换得八千神兵,聪明。”

      漴舟不接他夸奖,只微微颔首,再提前情:“还望上神告知李絷动向。”

      施褵并不回他,上下打量他一眼,淡淡道:“莫要着急,我司掌姻缘千百年,不知眼见多少事坏在一个‘急’字上。”

      而后手指墙角,支使漴舟道:“墙边有架长梯,烦请魔君替我拿过来。”

      义白闻言,抢先几步行至墙角,将那一架笨重梯子拖过来靠在树上,而后对施褵笑道:“红线仙,他是头回到此不懂规矩,你多担待些。”

      施褵听了这话,摇头无奈一笑,神色柔和起来:“也罢,帮我扶着些。”言毕一撩外袍 ,顺着长梯向上攀去,片刻后站稳脚跟,开始于枝叶间细细搜寻。

      漴舟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颇为疑惑地看着义白道:“他真能告知我们李絷下落?”

      义白单手扶梯,自信道:“自然啦,施褵与其说是司掌姻缘,其实不若说是司掌因缘,万物的因缘际会都生在他那棵老树上。查个李絷还不是信手拈来。”

      “寻着了。”漴舟一点头还要细问,施褵却轻呼一声,手中攀线缓缓落于地面。

      走近义白与漴舟,他摊开手掌,掌中红线末端,正规规矩矩躺着一片碧叶,叶片脉络清晰可见,不时有灵光闪烁,隐隐浮现出李絷的名字。

      漴舟不解施褵此举,与义白一同看向他,施褵将手中叶片翻转朝上,碧叶灵光不再,反而显出枯黄色泽,这面亦镌着二字。

      “莫珩,像是男子的名姓。 ”义白轻轻拿起叶子,小心观察。

      “确是男子,还是个病弱将死的凡人男子。”施褵半闔双目,神色中带了几分怜悯 意味,从义白手中收回那片半青半黄的叶子,他观察着补充道:“是凡界北境国都的显贵之子,不难打听。”

      此事不宜耽搁,义白与漴舟相视一眼,躬身答谢施褵,将欲离去。

      “来都来了,殿下何不算过姻缘再走?”施褵变戏法似的笑着举起一片叶子,其上显着义白姓名。

      提及婚嫁,义白脑中随即回想起妖域种种,立时红脸,手足无措地推拒道:“不了不了,我还有事要办。”

      “真不看看?” 施褵盯着碧叶背面,微微捻动叶面,神情耐人寻味。

      义白一阵摇头,推拒更甚:“不看不看!”

      漴舟低头看向义白,很快明白他为何如此窘迫,开口替他圆场:“药神一事干系重大,我等还是不打扰了。”

      施褵淡淡一笑,道:“那殿下与魔君请自便吧,我就不送了。”

      义白闻言,如蒙大赦,拉着漴舟一眨眼的功夫奔出老远。

      “有甚好怯的?” 远望二人背影,施褵笑意更深,手中碧叶的背面,赫然空空如也。施褵轻轻放下叶子,任叶尾红丝拖着叶片缓缓升上树去。无名风起,拂动一树红绦,很有凡界年节时张灯结彩的意趣。

      只盼不是空热闹罢!收敛笑意,施褵背手踱入清桂台阁。却不防身后桂树上义白那片因缘叶于此时微微泛动灵光。

      含光的叶片随风缓缓打转,背面朦朦胧胧显出一个极小的“山”字来。

      义白入凡界,可说是驾轻就熟,小事一桩,但也仅限于衡桃山地界,北境国都,还从未去过,心中不免期待,坐在云边晃着双腿,他向漴舟道:“嗨呀,这国都该是什么样子,湖田镇上的凡人成日里花样就不少,国都的乐子定然更多,咱们这回必得上那个…那个什么温梦居瞧瞧,总听镇上男人们念叨。”

      温梦居?漴舟于义白身后暗挑眉毛,听着就不是什么干净去处。

      “二位贵客,咱们温梦居吃食好,姑娘更好,新来了几位南国姑娘,弹的一手好琵琶,二位可要相邀?” 对着柜台前二位衣着考究的新客,小二笑得谄媚,不遗余力地推销着自家生意。

      漴州打从听义白提起此处,便觉得不大对头,此时诸般猜想落实 ,皱紧眉头,欲拉义白离开此地。

      义白从未被凡人如此亲切对待过,一时觉得颇亲切,十分懂行地随小二笑笑,他凑近低声道:“菜单子我看看。”

      小二愣了一瞬,随即笑起来:“客人果然风趣,您直说要芳名册便是。”

      “卿卿,花重,红香,娇玉……”义白手抚名册,一字一顿念着,忽而觉着不大对味,抬头与边上黑了脸漴舟对望一眼,登时明白过来,合上册子往柜台一摔,他怒气勃发:“我是来吃菜,不是寻姑娘!”

      小二见过不少好龙阳的,见他怒了,还以为不过是假意推阻,实则要找郎君,笑容更深,踮脚凑到他耳边低声道:“不瞒客官,咱们这的小倌也是一水的清秀可人……”

      漴舟耳力极佳,待这句落入耳中,更觉不堪,伸手揪起义白后领,沉脸提溜着他径直出了这温梦居。

      义白双足离地,难以挣脱,只伸手够向那小二,声嘶力竭:“我要菜单!菜单!”
      “这包子也不错。”坐在街边,义白重重咬一口肉包,嘴里嘟囔道,“但定比不上温梦居的珍馐,常听镇上男人念叨,说什么去过一回便再也忘不了,想起来都要流口水。也不知是怎样的好吃。”

      漴舟闻言神色一顿,停下咀嚼,本能地要出言点醒他,可话到嘴边,盯着义白鼓鼓囊囊的双颊,仿佛还带着些孩童稚气的神情,他却又讲不出口了。

      “那儿怎的那么多人?”义白将半只包子丢回纸袋,伸手指给漴舟看。街对面的公示台前,的确乌泱乌泱围了一大群凡人,七嘴八舌的,似有热闹瞧。

      “我们去看看!”义白手比嘴快,不由分说拉起漴舟,穿过长街,一头扎进了人堆里。

      知道台前人多, 可没想到多成这样!义白只顾往前,一回头竟看不到漴舟人了,他也不多管,勉力夹进两个壮汉的肩头缝隙,终于看清了台上的告示:京城莫府公子莫珩沉疴复起,药石无灵,若有闻人异士愿施妙手,救转回还之日,恩有重报。有能者,请揭此榜。

      莫珩!看到这二字,义白毫不犹疑上前揭下文榜置于臂弯处,边审视,他边在心中暗笑:“得来全不费工夫。”

      【六界快报:药神李絷叛逃入凡,去向不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自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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