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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等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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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那声音又响一次,义白听得清晰,同时惊觉自己竟能发出声音,眼前也逐渐辨得光阴晦暗,想是桀燚功法失效了!
他一搂散乱衣裳,伸出手冲那声音来源道:“我现在还看不大清,劳驾带个路?”
那人不多言,顺势拉过义白右手,速度奇快,力道却温柔,引着义白向他靠拢过去。
义白觉着这人气息莫名熟悉,身形却全然陌生,还会有谁呢?一路思索,他一路随那人潜行出了妖王宫。
行至一处竹林,那人终于停下脚步,回身问义白道:“你,怎样。”
义白此时视野已近清晰,灵台也逐渐清明起来,久违地感受到灵力于五内澎湃涌动,他激动得几欲仰天落泪,带笑看向那人道:“我很好。”
面前这人身形高大挺拔,足比义白高出两头,容貌英俊异常,可一双绿瞳透着化不开冰凉冷清,未免失于亲切,让人只敢远观。
对上他碧色双眼,义白心中隐有猜想落实:“你是…阿乖?”
漴舟看着义白,面无表情回道:“我本名漴舟。”
义白心中一顿,下意识后撤两步,远离漴舟:“原是魔君啊,你潜入我身边有何目的!”
漴舟闻言沉默了片刻,而后开口提醒义白:“受山精误引闯你山头是我冒昧,可若没记错的话,是你险些砸死我,其后硬要养我的吧。”
义白逐字逐句分析漴舟的回答,发现还真是那么回事!挠头笑笑,他
难得地不好意思了:“倒还真是那么回事,既如此,给魔君赔不是啦,魔君大人大量,不要与我这小神一般见识。”
漴舟浅浅回礼,算是收下了他这份不怎么诚挚的歉意。
义白见状一笑,坦然挥手道:“话既说开,我们也算两不相欠啦,我这就出妖域,魔君再会!”
漴舟见义白要溜,悄然侧身,挡住他去路道:“神族无故弃宠,可是有违章程。”
这小子倒是熟门熟路!
险些撞上他前胸,义白急急停下脚步,抬眼道:“你待如何?”
“我要借兵,还需你助我一番。”漴舟对上义白双眼,并不退让回避。
“魔君预备到哪里去借?”义白侧头错开视线,漴舟一双绿眼睛实在叫他无法不想起阿乖。
漴舟用手一指天,仍是无甚表情:“神域。”
义白听了这话,立时跳脚:“叔父与你师父寂荒可是出了名的死对头,岂会借兵给你?这忙我帮不了。”
漴舟闻言,沉默片刻后步步上前,攥住义白手腕道:“那你的忙,我不若也不帮罢了。桀燚这会应还未醒,此时将你送回去,他定察觉不出有异。”
想起桀燚,义白汗毛竖立
,急忙挥开他手道:“诶!莫急!帮过的忙岂能收回啊,本君向来有恩必报,你只说如何帮你吧。”
漴舟低头与义白耳语片刻,而后抬头静待,果然见他跳脚:“那我不是死定啦,叔父若知道我私入妖域,还顺带成了个亲,不得刑雷刑火齐发送我归西啊。”
漴舟望着他,眼神分外坚定:“我作证,你遭妖族强掳。”
义白抚额,满脸无奈:“你可是魔君,你的话他们未必肯信。”
“无碍。”漴舟闻言,毫不慌乱,声音沉着自信:“我救了你。”
义白勉力一笑,咬牙切切道:“奥,我倒险些忘了这头,还是魔君脑力过人。即如此,咱们先出妖域吧,神域进出我来负责。”
漴舟点点头对义白道:“抱我。”
义白抬眼看他,神色困惑:“嗯?”
“抱我。”漴舟看他一眼,重复道。
“不大好吧。”义白支吾着,慢吞吞凑上去,双手环住了漴舟右臂。
鼻尖传来熟悉的气息,义白只觉落寞,他的宝贝阿乖,怎么就成了这么个心机深沉的家伙?
漴舟见义白如此不紧不慢,无奈叹口气,一把将他拽进怀里,低头交代:“过会需冲撞妖域结界,抓牢些。”
“什…”
义白话没说完,便随着漴舟一同飞升起来,直冲妖域上空。
这是奔着结界去的!义白双臂环紧漴舟腰部,大气也不敢出,结界是护持一方领域的根本所在,要突破谈何容易!可看漴舟神色,并非玩笑。罢了,大不了一起给撞飞,义白想通了反而淡然,他不是头一次折在结界上。
越靠近上方,呼吸越困难,撞入结界的那瞬间,义白感觉像是舍身扎进了无水河里,没有助力,没有方向,心肺也要跟着爆裂开来。
值此生死关头,义白眼前骤然炸亮一片清光,窒息之感陡然散尽,他微眯双眼,自然地抬手去护漴舟双目:“闭眼,这光太伤眼睛。”
漴舟波澜不惊受过这一护,挟他落地:“出来了。”
义白揉揉眼睛,笑着抬头夸漴舟:“还真有你的,阿乖。”
二人给妖域开了个大洞,自然不敢久留,少歇片刻,义白施法掐了朵云,二人马不停蹄,奔往神域。
瑶池正殿上,义白一见寰业,前因后果尚未解释清楚,拽着他袍角先开泪闸:“叔父,呜呜…呃叔父,妖族抓我,不,不,是桀燚抓我,他……我……总之我险些死了!”
四下尚有不少神君在殿,寰业见这他哭啼不休的丢人做派,不由心头火起,强压怒火道:“别哭了白儿,到底出了何事,你细细与我说来。”
“殿下游历途中遭遇妖族王子桀燚偷袭,我偶然经过,拔刀相助,勉力救回殿下,遂护送至此。”义白未言,一旁的漴舟先一步拱手沉声道。
寰业循声望过去,语气中颇有几分欣赏:“哦?你是哪班的地仙,修为倒精。”
漴舟直起身子与他平视:“非是地仙,我是魔君漴舟。”
此言一出,殿上众神皆惊,纷纷祭出法宝,对准了漴舟命门。魔族人!得杀!
寰业听了漴舟这话,不退反进,微微侧身护住义白,他朗声笑道:“你们魔族与我族势同水火,你杀了白儿我倒还更信些。”
漴舟随着他亦笑:“不瞒帝君,我救殿下,确有私心。”
寰业收敛神色,目光中隐有怒气:“呵,魔族妖族这一个两个的,竟都对我白儿有了私心?可惜我神族气数尚未衰颓,不至于要靠我这不成器的侄子和亲修睦!”
漴舟观他神色不善,并不在意,在一侧淡然补充道:“帝君莫恼,我于殿下之私心,譬如明月昭昭,山河共鉴……”
寰业闻言,前额隐有青筋跳动,咬牙勉力克己,出言讽到:“哦?你倒是用心良苦!”
漴舟不深究他话中敌意,一颔首接着说了下去:“魔族内讧之事,想必帝君早有耳闻。”
寰业摸着下巴,不紧不慢回他:“这个自然。”
“我现下正缺一支精锐,不知殿下性命,可值八千神兵否?”漴舟话到此处,眼神犀利起来。“少借便还,届时一并奉上我魔族圣山万安山。”
“哈哈哈哈,万安山……”寰业朗笑出声:“你这小子,八千神兵,我允了!”
殿上立时议论纷纷,不少神君直言不讳:“帝君不可啊!神界重军怎可为邪祟所将。”
寰业一正声色,不怒自威:“本君何时说要他作将?义白听令!”
寰业从未如此郑重唤他,义白闻言,抬袖胡乱一擦脸,单膝跪地开口应道:“在!”
“今命你为八千神兵之将,协魔君漴舟共赴魔族之乱,荡涤乱局,振我神族威名!”寰业卸下腰间司南剑,递给义白,话语间夹着千均重量。
“是!”剑身冰凉的触感在手心蔓延开,义白心中意外而惶惑,他骤然受命,不知自己担不担得起这把司南。
众神瞧了这么一出,心中暗赞帝君高妙,义白为将,魔族再乱个百八十年完全不成问题!于是纷纷颔首,山呼帝君英明。
漴舟哪里会不知神族人打的什么算盘!可这八千兵的确是“借”到了,他一时没有理由发作,只得随着众人俯首,暂忍不提。
“嗨呀,别搞这些虚头了!诸位还请自便吧。”寰业不耐烦一挥手,遣散众神,而后转身语重心长交代义白:“司南在手,神兵随你调遣,你愿意何时出兵便何时出兵吧白儿,只一点,遇事要沉着,切莫丢了神族颜面。”
义白点点头,抬眼看向寰业坚定道:“叔父放心,此番绝不会给您丢脸的。”
寰业闻言,欣慰笑笑,拍着他肩膀道:“那叔父就静候佳音了,我还有公事未理,你先引魔君自去休息。”
义白向他拱手一礼,缓步离开大殿,漴舟随着义白亦是一礼,
而后紧跟他脚步,同出了瑶池。
义白心中有事,出了殿,步履不停越行越快,漴舟沉默地在后方跟着,并不讲话。
“我说…”行至无水河畔,义白终是忍不住停下脚步开口:“八千神兵,你胃口不小啊。还殿下?我记着从未有人在你面前如此唤我,方才见了叔父你笑得倒开心,现在对着本殿下,怎的又不笑了?”
漴舟与义白相处月余
,见他暴跳如雷的多,像这样酸溜溜的模样倒是头回见,颇觉有趣,于是一言不发地盯着他,只是观察。
“给我笑。”义白瞧他木头似的一动不动,忍不住上前几步,抬手弯起大拇指去提他嘴角。
漴舟不胜其扰,捉住义白作乱的双手向下扣在胸前,叹口气道:“别闹了,我笑便是。”而后极其僵硬地勾起双唇,调动五官,挤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哦哟呵!这是哪两家的小神在这里私相授受呢,可被本君撞到了!”
“白弟果然风流!”
义白闻言转身,入眼的正是那两个日思夜想的混球!毫不犹豫地召出乌旌,他预备先宰了外方,再几道疾电劈死澄琛。
外方见义白要翻脸,
立即携着澄琛上前赔罪,满目赤诚道:“小神莫怪啊,我可从没想着丢下你不管,本拟着成婚那天在桀燚正殿救你的。”
“可我们到时,房中只剩桀燚昏倒在床,而你早已不知去向了,这便急回神域寻你。”澄琛在旁补充道。
时间倒对的上,义白瞥他们一眼收起乌旌:“算你们有点良心!”
“我们寻你寻得辛苦,可你却在此处谈情说爱,当真白费我们一番功夫,这可怎么算呢。”澄琛摇头晃脑,话里话外都十分欠揍。
外方似是也瞧不惯澄琛的做作模样,拿扇子戳开他,上前直问义白道:“这位是?”
“魔君漴舟。”
不待义白回答,漴舟上前几步立于义白身后,自行补充道。
“奥,原来你就是那个被对头,手下联合算计,败走魔域,还厚颜无耻到神域借兵的魔君漴舟啊,久仰久仰。”澄琛不知何时凑了过来,补刀似地来了这么一段。
义白闻言,额角一跳,急忙回身去看漴舟脸色,可漴舟被说中痛处,非但不恼,反而瑧着一丝笑意在唇边,缓缓道:“客气客气,阁下便是那个私离水府,调戏妖女不成,反被妖族扣留的神族之耻澄川水君澄琛吧。”
澄琛专业补刀千年,难得遇上硬茬,竟凭空生出一丝知音之感,搓手道:“哇,你这小子,嘴臭的很嘛,我喜欢!”
“你喜欢个屁啊你喜欢!”义白照准他前额猛敲一记爆栗,而后揉边手边警告他道:“魔君是我神域贵客,不得无礼!”
澄琛蹲下身子,小心抚摸着痛处,委屈嘟囔道:“想打我直说便是了,净玩花的!”
义白见他不服,伸手还要揍他,却被外方一把揽过肩头,不动声色地截下:“你那黑狗呢?怎的不见你带在身边。”
义白回头看漴舟一眼,眼波一转扯谎道:“丢了。”
外方闻言笑笑,开扇轻扑胸口:“我现在欠你人情,只要你那狗还在六界之内,上天入地,我也给你寻回来。”
“啊,这个,不…不必啦,它,它约是死了。”义白心虚,低头笑着打哈哈。
外方闻言,状似无意地回头,虚虚看向漴舟:“死了?死了正好。”
“那狗我一直不喜,个头大又不听话,听闻南荻神君新得了几只灵犬,不若我们同去讨一只过来?”
外方收紧义白肩膀,在他耳边撺掇道。
听罢这话,义白目放精光,忙不迭一通点头:“甚好甚好!都是黑色的吗?”
“自然是黑色!知你喜欢黑的,我们都打听清楚了。”澄琛站起身来一理衣摆补充道。
这二人一左一右立于义白身旁,端然将漴舟隔成了局外人。且三人兴致满满,作势启程,竟是真的要去讨狗了。
眼见三人欲走,漴舟率然上前,握住义白肩膀将他拉回自己身边,笑眯眯道:“殿下,帝君说了要你负责我在神域的一应住行,你没忘吧?”
“没忘!可是我还要去……”
义白话未讲完,便被漴舟攥住了腕子。
“没忘便好,二位少陪了!”漴舟向那撩闲二人组一礼,拉着义白径直离去。
他力气奇大,义白一时挣脱不动,只得一边随他前行,一边向外方澄琛隔空约定时间:“晚些我自去找你们!”
漴舟闻言,迈步更频,几乎是拖着义白奔离了无水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