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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混沌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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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于子时三刻进了混沌域,外界万籁俱寂,混沌域中却是一片喧然,正空一轮蓝月映射四方,石桥下淌着暗色魔河,沿街铺面不时有奇形怪状的魔种进出,穿着暴露的魔族女子在灯红酒绿的楼前热情邀客,乍一看与凡界并无两样,可街巷暗角处却藏着一双双忽明忽暗的眼睛,专等着毫无防备的猎物自投罗网。
义白与漴舟并肩前行,不多时二人都放缓了脚步,渐渐停下。隔着黑纱与漴舟对视一眼,义白确定了,不是自己错听,打从刚才下了桥,便一直有人跟着他们。
“出来吧!鬼鬼祟祟跟着我们做甚!”义白亮出司南剑,回身道。
头顶有微弱气流传来,义白立刻闪退一旁,果然见一人持棍从天而降,落地后更是直奔他来,那人手中长棍似是玄铁所制,棍身漆黑,末端并未磨平,而是特地造出钝柄来,在月色映照下闪烁着耀目冷光,义白心里清楚,只有常用来杀人,这本来圆钝的棍尾才会磨的这般锋芒毕现。
用司南剑身将将截住那人铁棍,义白借助回弹撑开他,拉远距离,这才有机会召出乌旌,他默运功法,预备先劈他两道再说。
不料身前那人却忽地消失在义白视线内,他略微慌神,后心处露出破绽,猛地转身,玄铁棍尖已是近在胸前!
“够了!”千钧一发之际,漴舟握住了那根要命的玄铁棍,沉声出言。“澜澈你不要玩了。”
那人闻言抬起头来,睁开一双灰白瞳仁,于月下笑得灿烂:“臭师哥你还知道回来?”
“你当真看不见?”义白拿手在澜澈眼前晃晃,小心问他。
澜澈笑着回他道:“时瞎时不瞎的,我自己也说不准。”
“那你可够厉害的,差点给我穿个窟窿。”义白不计前嫌,诚心诚意夸赞道。
“你脚法身法还是差点,前胸后背破绽都多出花儿来了,听声音,一戳一个准……诶哟!”澜澈心得还未传授完毕,便被路边凸起的石头拌了一跤,立刻大头冲下摔了个结结实实。
漴舟上前几步拎起他淡淡道:“仔细脚下。”
时瞎时不瞎吗?义白无声笑笑,觉着漴舟这位师弟相当有趣。
“义白殿下,你没事跟我师哥来混沌界做什么?这儿对你们神族可不是个好来处。”拍打着身上灰尘,澜澈话里话外都是好奇。
“是为着玄阴巨貘,我在军前立约,必得在三天之内杀了它。”义白上前一步将手臂送至他澜澈左手边,是要给他引路的意思。
澜澈轻轻搭上他手臂,漫无目的地看向前方:“这可麻烦了,我不能让你们杀它。”
漴舟闻言,停下脚步在他身后低声道:“这头巨貘,我非杀不可。”
“是啊,这巨貘是出了名的恶兽,常常骚扰凡界,为祸一方,怎的还不能杀了?”义白随漴舟停下发问道。
“若这为祸一方只不过是压倒了一片白菜地呢?殿下仍然觉得它该死么?”澜澈皱起眉头,神色认真。
义白见他似乎并非玩笑,思索一番正色答到:“那当然罪不至死,不过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师父一直让你少和魔兽们交谈…”漴舟神色似有不满,盯着澜澈道。
澜澈嘻嘻一笑,摆摆手解释到:“并不是我找的它,乃是它自来找的我,前几天夜里的事,咱们那院墙都给压塌了,硬是赖着不走,我没办法,只好跟它聊了两句,才知道它竟是个吃素的,平生所犯杀孽不过两亩白菜。”
漴舟闻言,眸色深沉道:“在院中正好,我们一同回去,先杀了它再帮你修院墙。”
义白闻思索一番,抬眼对漴舟道:“都说了罪不至死,咱们也别老是杀杀杀的啦,若是能收服了活捉回去,岂不更好。”
漴舟看他一脸天真,不禁头痛:“魔兽不是那么好收服的。”
澜澈闻言深以为是,点头附和道:“它虽吃素,可脾性并不温顺。”
暗暗轻拍怀中外方送的催眠粉几下,义白抬头自信笑道:“这个我自有办法。”
玄阴巨貘果然生的巨大,甫进澜澈小院,义白还以为院中堆起了一座小山包。好奇地拿司南剑柄戳了几下,只见那巨貘自行动起来,调个头与义白漴舟打了照面,张大嘴巴长啸一声,它眯起兽瞳,后颈鬃毛竖立,显然十分不快,澜澈闻声知道不妙,摸索着上前,抱住巨貘头,慈爱抚摸道:“好了好了,貘宝不要生气,他们不是坏人。”
那巨貘拿头缓缓蹭着澜澈侧脸,呜声绵绵,似在撒娇,义白瞧了这情状,心中对于澜澈先前所说的“只聊了两句”是一字不信。只问澜澈道:“它方才吼那一声,是打招呼么?”
澜澈回头笑笑道:“非也。”
义白被他勾起好奇,复问道:“那是什么,你说与我听听。”
澜澈松开巨貘,上前附在义白耳边低语几句。
“都别拦我!我要杀了这死肥貘!”义白听罢澜澈那话,一把抽出司南举过头顶,登时要与巨貘拼命,若不是漴舟眼疾手快抱住了,不知道要出怎样的乱子。
夜毕竟深了,三人闹了这么一通,都有些疲累,预备休息一晚再做打算。
“你那房间我时常洒扫,空是空了点,住人还是住得的,另外几间……”澜澈话到此处低下头去,神色颇见忧伤,另外那几间屋子是死去的师兄弟以及寂荒的。
“无碍,义白与我同睡就是。”漴舟淡然答到,面色无甚起伏。
“哦?你开窍了……”澜澈闻言,也顾不得忧伤了,笑中含着几分调侃。
义白不解其意,漴舟却是十分了解自己这位不正经师弟,伸出双指戳中他正额打断他:“只是同睡。”
澜澈笑意更深,顶着额间手指,凑近义白低声道:“动静小一些,我耳朵灵,睡的很浅。”
义白听了这话,颇为困惑,皱眉回问他:“睡个觉能有什么动静?”
几百年了还是这副样子!漴舟用手顶开澜澈,领着义白自去休息。
“哇,这屋子倒是宽敞,比积羽殿西阁强多了。”义白坐在床沿晃着腿,由衷夸赞道。
漴舟得了这番夸奖,不以为意,心道这世上怕是没有比义白的西阁更糟的处所了。
义白不知他心中所想,脱了鞋子,边解外衣边向漴舟道:“别傻站着了,快来睡觉。”
漴舟瞧他一派天真坦然,心中反而生出些别样情绪来,不敢深究,他于床侧和衣躺下,背对义白道:“睡吧。”
义白见他似是忘了解衣,自然地伸出手帮他解腰带:“你怎的不脱外衣?”
手沿着腰线一路往前,却摸不着系带之处,义白只得半抬起上身去够。
几缕发丝轻轻拂过漴舟脖颈,义白也不甚在意,正在触碰到衣带纽结时,漴舟猛然翻身,一把抓住了他右手,义白颇意外地睁大眼睛于黑暗中看向他,但见漴舟眼底一片幽绿,似在勉力忍耐。
轻轻挣开钳制,义白抬手贴上漴舟额头感知温度,关切问道:“你不舒服么?”
漴舟并不回答,复盯义白片刻,他忽然提起床尾衣物开始为义白穿戴,毛手毛脚地套上外衣,系紧腰封,他一展衾被将义白裹得严严实实:“被子薄,就这么穿着睡吧。”
义白不解地眨眨眼睛,展开被角对他道:“一起睡啊,你有些发热,别着凉了才是。”
漴舟背对他重新躺好,淡淡道:“不必,我,不冷。”
他对义白说过魔种的欲念重,这话还留了一半未曾言明,其实魔种不论高等低劣,欲望都是一样的强烈。许是受了混沌域的影响,方才义白并未如何,他脑中竟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魔域那日桀燚正殿中的情景,神志险些被一股莫名欲望吞噬……
不可如此!他压下心头无名躁动,合上眼睛认真告诫自己。
次日清晨,义白漴舟在前院与澜澈打了照脸。瞧他二人一者言笑晏晏,容光焕发,一者眼底乌青,满脸疲态,澜澈会意笑笑,上前轻拍漴舟肩膀道:“师哥辛苦。”
义白见他神色步态与昨夜有所不同,笑着出言问道:“你能看见了?”
澜澈点点头,话中暗藏深意:“放心,我有分寸,不该看的,我向来不多看。”
漴舟一字不落地将这些话听进耳中,突然深憾自家师弟不是个哑巴。
义白并未听出什么弦外之音,一撸袖子冲着院中那只懒洋洋的巨貘,干劲满满对澜澈道:“趁着你能看见,咱们还是快些动手吧!”
可不待义白漴舟走近,澜澈像母兽护崽似的张开双臂拦住二人,不许他们动粗,说是要先与貘宝商量一番。
“你只问它愿不愿意随我们去神域一趟。”
义白收起架势,正色对澜澈道。
澜澈闻言点点头,上前在那巨貘耳边窃窃低语一阵。片刻后笑着抬头道:“它说只要我愿意去,它便随我同去。”
义白闻言大喜,忙问澜澈道:“那你可愿意陪我们去趟神域?”
澜澈笑得更亲切:“我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