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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再次相遇 ...

  •   提出踏青的是小旗,她一直是这方面的爱好者。她总喜欢说,春天是四季当中最美丽的季节,因为她很喜欢万物复苏的感觉,就像人能重生一样,给人希望。

      但小图听了总会对此嗤之以鼻,他一直都喜欢挑小旗的刺,当然小旗也不会轻易放过他的挑衅,但对我来说,出外踏青,是好事一桩,起码不用挤在人群里艰难的呼吸,也不用看任何人的或同情或轻蔑的眼神。它能让我松了一口气。

      可是,在我无比欣欣然憧憬着外出时,小旗却告诉我要去一个别人很少去到的地方,我们不可以坐车,只能步行或骑脚踏车。对于步行,我可以应付,但对那如怪物一样的脚踏车我只能看着摇头。

      她笑盈盈的介绍道,苍盘岭可是个好地方,大学里一个我很崇拜的教授跟我们说的。据他所说,他一年总会去个一两次。

      小图耸耸肩问她,既然如此美好,为何都不出名?

      这时的小旗只能哑然已对。看样子,她只是道听途说,并不是确凿的事实。

      但我却对此地更加向往,越是隐蔽的地方,也许越是美丽。而它的不出名,只怕是人们污浊的眼睛瞧不真切罢了。我将我的这些想法通通告诉了小旗,小旗得意洋洋地扬了扬我写字的纸头。

      知音难觅啊,索思图。但恰好你亲爱的姐姐愿意成为我的知音,你看如何?

      自从上次的事后,小图在我的面前似乎都是一副不苟语笑的模样。小旗突然将话题转到我的身上,小图一定觉得很难看。于是,我又写道,也希望小图能一起去。

      小图冷眉冷眼的看着我的纸条,片刻说,不去。

      不等我反抗,小旗倒是插话说道,你不去最好,我才不想叫你去呢!我一定会和你姐姐玩得很好的,到时再拿来让你艳羡。

      可小旗的激将法却根本不起作用,小图看看我,一副万千事由皆由我起的表情。我连忙接着写,去,小图一定要去。姐姐希望你能去。

      姐姐?小图突然念出声来,我不由地打个冷颤儿。如果你是我姐姐我就去。

      他会说什么?说出他藏在心里那么久的话,还是只想吓吓我?我的手心里开始冒出冷汗,眼睛也不敢直接对上他的。现在我才知道自己是如此的懦弱,即使错在他我也会害怕。

      小旗冷笑着说,那她可不是你姐姐,谁有你这样的弟弟真是倒霉!

      我攒紧小旗的手让她不要乱说,小图看着这一切突然释然一笑。

      在跟你们开玩笑呢,我去。你不要做出这样的表情,我可受不了,姐。小图略显疲惫的脸上突然绽出一笑,实实在在的刺痛了我的心。我几乎想告诉他,我不接受他是个错误。但这话终究没有说出口,心里的那个声音老老实实告诉我,他喜欢上我才是错误,我不想骗自己,更不想欺骗他。

      做我的弟弟不好吗?一直。

      可真要去踏“青”也还要等一些日子,毕竟现在才初冬。正好让我好好练练车技,于是我特意找了个家人都不在的时间去独自练习骑车,不想总活在别人的羽翼下。我乐呵呵的推着车走到北郊公园,已是初冬的天气,多少带着深冬的寒气,让我忍不住打个冷颤儿。远处近处的几棵老树的叶子已经掉得差不多了,时不时还吹过来两阵强风,吹得那些仅剩的叶子四处飞舞下坠。

      我环顾四周,果然,在这样的天气环境里,像我这样爱好运动的人并不多见,好像隐约有几对类似情侣的相互依偎相互取暖。呵,也只有这时才会有情侣来这里,气氛好嘛。

      大大方方的踩上脚踏,狠狠心一蹬,居然坐了上去!但突然增高的滋味可不好受,就像在云里雾里似的,摸不清方向,我着急的想下来,可又忘了怎么下!两手想抓紧笼头,却不知越抓车晃得越厉害,我紧张的一歪笼头,摔了下来。

      从来不知道自己居然这么笨,摔下车才想起双腿的作用!摸了摸发痛的膝盖,继续来过。可这车根本不想被我驯服,它强拧着脖子就是不让我如愿。可能越是这样,我的性子反而更加平和,咬咬牙,再次上座。

      果然,脚踏车在我的踩踏下,前行了!我得意的坐在车上咧嘴,原来学骑车这么简单。可突然车子像一阵松动似的脱离了它自己的轨道,又不受我控制了。正当我又要跌落车下之时,一双洁白的运动鞋出现在我的眼前,稳稳的扶住了下坠的我。

      没想到,你居然在练车!秋歌笑意盎然的说道,挑着眉毛兴奋且高兴的看着我。我顿时觉得很窘,毕竟这副样子可不怎么好看。

      为什么不叫别人陪你?他问。

      可惜今天我没有带纸笔,也根本没想到会遇到熟人。今天是星期天?他怎么会有空跑到这里来——乘凉?看样子也不像。大概是我一直盯着他吧,他看出了我的意图,解释道。

      你知道啦,我是跳舞的,喜欢在这样的下午到处闲逛,谁知就一个人逛到这里了,你呢?

      我耸耸肩,无法回答干脆不回答。重新推车,准备继续练习。

      怎么样?他跟在我的身后,我来教你?

      如果用人家教就不会找今天一个人来啦!我摇摇头拒绝道。

      那好吧。我站在一边看着你,如果你需要帮助——

      我笑着继续摇头,一手轻轻推开他一手扶着车。

      好吧好吧,我就在站在这里看,如果你一个人万一摔到什么的……他的后半句话隐隐消失在我发狠的眼神中,我示意他坐到一边就行,一个人练是可以的。

      接下来的一次两次,甚至整整一个下午我都没有再成功过。不知是为什么,他坐在那里的背影就像火一样灼烧着我的后背,我安慰自己只是第一次练习,下次会好的。

      一直没有效果的我已经开始不好意思让他再继续陪着我了,因为他没有离开的意思,只好走过去牵他的手,让他去我家坐会儿。我很清楚的记得,当我拉着他温暖的大手时的那种感觉,安心、平静,波澜不惊,没有握住他哥哥手掌时的那种悸动。奇怪的是我竟会在此刻想到秋舞,一个类似自大狂的男人,一个和我不会再有交集的男人。

      回到家后,我客气的拿出茶叶为他冲泡,递给他时,他突然问我,小语,你怕冷吗?我不明白,满脸诧异的询问他。他呵呵一笑,接过茶。

      你的手好冷。

      端茶的手微微一抖,我并没有料到秋歌会这么说。事实上,这件事只有我的家人和小旗知道,我的手一年四季不会有一天是热的,因为这个小图常常叫我冷血动物,而我也根本没有办法,即使在最最炎热的夏天,我的手也热不起来。可能真是冷血动物吧?

      好吧,秋歌说,现在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学骑车了吗?他转转眼珠,灵巧的眼睛四下打量我的家。

      这个就比较好回答一些。于是我找出纸笑写出答案。

      他看了一眼,好像很兴奋似的,立刻问我,踏青?我能去吗?

      我一愣,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他能吗?大概不能吧,因为小旗不喜欢桑家的人。可我觉得自己无法将拒绝的话出口话,尤其是对他。他此刻的表情就像一个得知圣诞节家长一定会送他喜爱礼物的幸福的孩子才会流露出来的,那么兴致盎然,那么憧憬。

      你知道吗?我从小就生活在国外,对踏青啊,春游之类的都仅仅停留在幻想中呢!——我能去吗?

      能吗?唉,天知道我不会打消别人的幸福感。于是我点点头,他居然兴奋的几乎从沙发上跳起来,我也忍不住呵呵笑起来。

      你为什么一直要在国外跳舞?我问他。

      嗯,这个问题要问我爸爸。他渐渐安静下来回答我,其实小时候我根本不喜欢这个——舞蹈,也可以这么说,根本不懂舞蹈,但我爸爸的一个朋友,据说他在舞蹈界很有名气,看到我后就跟我爸爸点名要我做他的学生。当时可能说了一大堆我条件好,身材比例好什么的吧,我爸爸居然同意了。我五岁吧,那么小就跟着陈老师出国学舞了。

      你妈妈不反对?我是说你还那么小,你的母亲不会担心吗?

      她?天知道她现在在哪儿。秋歌顿了一下冷冷说道,也许在天堂,也许在地狱。噢,小语你别露那种表情我可受不了,他瞧了我一眼说道。我这么说不是对她的不孝,是因为我真的不知道。因为我根本不知道她现在是死是活,家里人从来都不提她,也可能是没人敢提。

      我听小旗说过,秋歌和秋舞有一个古怪的爸爸,这么看来所言不假。

      家里无人知晓。哥哥不会说,我想他也根本不知道,在爸爸面前我一般只能装个乖孩子的样子,其它不敢问。我的家庭比较奇怪。说到这里,秋歌居然笑了起来,我宁愿相信他无邪的笑里带着些苦笑,尽管这只是我自己的一相情愿。

      有妈妈的感觉很好吗?起码我一直觉得妈妈的手是很温暖的,虽然我从没有感受到母爱。但我还是幸福的,衣食无忧嘛。小语,你有这样的感觉吗?他问我。

      这点我很认同,是的。有妈妈的感觉真得很好,就像一张撑开的大伞,伤痛时、幸福时、悲哀时、甚至撒娇时,这把伞都是你能安全栖息的地方,只要躲在里面,什么都可以不去思考。就像我,如果我失去了妈妈的庇护,我可能会受不少伤害。

      小语,你一定认为我是个快乐主义吧?也许是,因为我毕竟生活在国外,有许多老师——他们之中有男有女,待我都如已出,我受到的伤害多少削弱了。我哥就不一样了,他从小就生活在这里,只有爸爸——更何况他还并不尽职。他抬起眼睛看看我,似乎在揣测我的内心。我无意说这些的,可,小语,我连自己都不明白为何一见到你就想说这些。

      难道因为我像你的妈妈?想到这个,我不由地笑起来。

      他盯着我的眼睛似乎更亮了,冥光似的照亮我心底的某样东西。

      小语,你能让人安心。

      我注意到了,他说的是,我能让“人”安心,而并非能让“他”安心。可我很清楚,自己并没有这么大的能量,小小的安心来自我深藏的心境,我可以让自己在瞬间平静下来,也许是这个原故也带动了旁人吧。

      小语。秋歌轻轻唤我,有点蛊惑人心的感觉。如果,如果有一天,我哥他——他来找你——你会——

      我愕然的望着他,不明白他这结论从何得来。秋歌像个活在我身边的人,而那个桑秋舞就像活在世界的另一端,与我格格不入。

      许是我半晌的沉默吧,秋歌洋溢着喜悦的脸上多了些我看不懂的东西。

      好吧,人人都说,顺其自然,这次我也顺其自然一把。他冒出这么一句模棱两可的话来,真让我摸不着头脑。

      小语,他又叫我的名字,好像那是个禁忌似的,越是禁忌,而他越叫得清晰。如果你能理解,如果你相信世上的感情,你也能明白今天我说的一些话。比如,我说过,我需要母爱,我也说过,这辈子我从来没有得到过母爱;正如这些话一样,我现在要说的,可能永远也得不到,但我不能不说,也不能不做,你明白吗?

      当时,我记得自己是点头了。但事实上,他说的我根本都不明白,像个恼人的绕口令。

      他看着我,眼睛里已经不再带笑,阳光般的气息徒然消失,冷不防的安静让我清醒了一些。那片红润的唇里吐出几个字:小语,我喜欢你。

      倒不像电影电视里那样,表白者说个没完。秋歌只说了六个字,重点在于,他说,他喜欢我。

      而他眼前这个冷血动物竟然没有一点感动或者生气的情绪。一丝丝也没有,我像个戴着面具的坏家伙,也许在那面具之下,藏着的是蛇蝎般的心肠和丑恶的内在;但他现在看不到,他说这些话时,眼睛里发着光,一种征服却又懦弱的光芒,它震慑着人们的心脏,却触及不到我的心。

      难道,我活了这么多年,到了今天才知道自己是个冷血的、冷漠的、无情的怪家伙?

      这时,秋歌渐渐靠近我,那颗漂亮的脑袋一寸一寸的靠近,我几乎是平静的看着他的移动。

      如果他是个魔鬼,一定是个可爱的不具杀伤力的小魔鬼。他看着我喃喃说道,小语,如果你会说话,天下会成什么样子?

      当他的唇靠近我的唇时的一瞬间,我猛然惊醒,轻轻推开他。瞪着眼睛,此刻我在庆幸我的无语,这种情况,我的无语成了我最好的理由和借口。

      秋歌没有动怒,斜了斜眼睛,笑道。小语,你在怕什么?怕我会吻你?还是——

      当然,他这样无理的问话不会得到我的回答。

      那么,他站起来,好像阳光般的感觉又回到了他的身上——或者根本没有离开过。那么,他说,如果有一天,秋舞也这么对你,我希望你也能和今天一样理智。小语,不要因此看低我,我爱我的哥哥,但我却不能容忍我爱的人爱上他。(枫子大叫一声:此文绝非BL!!要看耽美请移驾枫子另外的文文,呵呵,干笑……不算打广告吧!)

      我没有动,我的身体没有动,但心却颤了一下。不知是为了他的预言,还是为了他说的话。在这一刻,我知道自己不但是害怕的,更是无助的。家人如此保护着我,但谁都不曾告之我该如何面对这样的情景。恐惧不一定非得来自精神上的压迫,还来自内心深处无由且无助的呐喊。当我意识到它已悄悄降临时,其实它早已长驻我的内心。

      (第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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