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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血枇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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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妍策马前行,一个人却横躺在行道上,草帽子遮着头,青妍斥道:“哪来的混混,滚开,老娘很忙。”那人一动不动。
青妍马鞭扫去,鞭梢打开那遮挡的草帽,那铁臂一般抓住鞭梢,笑着坐起身,“哎!”
青妍拉回鞭子,讶然:“你在这干什么?”
“等你呀!青妍你居然会武功。”端木鸿冶喊道。
“我着急走,你不要挡道。”
“去哪?我和你一起。”
青妍摇摇头,道:“去血泉,可我却只知向西。”
端木鸿冶翻身跃上马背,握住她牵着缰绳的手,道:“这时候你就该好好利用一下我,青妍,我不能让你一个人。”鸿冶接过鞭子策马飞驰。
“你知道?”
“我认识他,但是不知道他那妇人是否答应,蚀毒蛙,可是难得之物呀!”
“你到底知道多少?”
“你的事我都想知道。”
“不是只有老头吗?”
“不,养蚀毒蛙的是他妻子,武功很好,可心眼小。”
两人奔波了四五天才下马登山,越过山时就黄昏了。“离血泉不愿了,前面客店休息一晚吧!”
青妍蹙眉,“五天了。”却也点头应下了。
店中女子打扮就给男人一样,爽朗得很,喊着:“客官进来吧!这方圆十里可没地方住。”
“老板娘,两间房。”
老板娘笑盈盈,道:“哟,不是两口子呀!那就难了,小店只招呼有情人。”
鸿冶拿出影子,道:“这个够吗?”
老板娘伸出一根手指,摇摇,道:“行,但是只开一间房。”端木鸿冶还欲说话,老板娘却已经找了钱给他,道:“郎君,要不得这么多。此栈双人开,没有一人一间的。你们也别想着离开,树林迷烟重,你们走了也只是进不去,退不出。要不是看你们还算般配,我也不会要你们。”老板娘回首唤道:“汉子,带他们去房间。”
一个醇厚的男声应和一声,出来带着他们去房间。“大兄,你们这是什么地方?”
“密林云雨栈,客官准备去哪?”
“血泉,大兄知道?”青妍盯着男人。
男人站定,面上是老实巴交的神情,“知道,你们去干什么?”
“没什么,拜访朋友。”端木鸿冶拉住青妍的手。
男人沉默,许久道:“客官,就这间。”等二人放下行囊,又听男人问:“二位客官要用夜宵吗?”
“好,你准备吧!”
晚上两人吃完夜宵便睡下了,鸿冶直接在地上铺了床。
“你睡地上?”
“难不成我们同床共枕?我是很愿意的。”
青妍一个枕头丢给他,道:“你总是得寸进尺。”
鸿冶放好枕头,青妍走下铺,给他铺床。“大郎君,睡吧!”
刚熄灯,就听到外面呼喊着:“精彩聚会开始,纪念七周年,共有一千对夫妻光临小店,大家一起赏灯看月,小店免费茶水酒水。”
鸿冶听着熙熙攘攘的声音,这安静的栈子原来一点都不寂寞。鸿冶拉着青妍下去,心里带着忐忑,眼前是双双对对的夫妻,携着手甜甜蜜蜜。
“唉,你两个干什么只牵着手在那,找个地方坐下吧!”女当家一句话,众人都看过了。青妍面上一热,收回手,端木鸿冶却一把抓回去,找了地方坐下。红绸灯不明亮,反而显得暧昧。
二人看着亲密的对对男女,这夜掩藏了太多,男女放肆着感情,拥抱甚至亲吻,他们抱着在地上打滚。两个人听着旁人甜言蜜语,看着他人亲密怜爱,自己不由觉得好傻。
暗处男主人坐在女主人身边,抱着女主人躺下,星空璀璨。“有假夫妻吗?”
“有,今日下午那对。”
女老板笑道:“那两个人我知道,只是凑吉祥数才算上的。”
男子笑道:“当家的,要不我帮他们凑一下!”
“这可不行,看上去像是无心,当家的,去给他们送壶最醉人的老酒,我也好听听他们的心里话。”
男人起身拿着酒给两人,没有言语,两人却接下了。
慢慢的,情人一对对回房间去水乳交融。二个人却越发不想回去,对饮,对饮,一杯一杯。
“你知道吗?萧彦不要我了。”
“你醉了,不是还有我吗?”
“你……你又为什么来了常州?”
“为了你,都怪你那该死的礼物,你那只鹦鹉毁了我。”
“鹦鹉,你听他说话了?”
“解了自然就听了,你的礼太大了。我却喜欢你这样的性子。”
“哈哈哈,你笨。”
“青妍,为什么你看不到我?”
“这不是遭报应了吗?我不喝了,我回去了,走,回去,端木鸿冶。”
鸿冶拉着她,说:“青妍,你就一点都不喜欢我么?”
“不知道,男人太善变,一个顶替另一个,真是太容易!”青妍笑着:“我以为我终于明白了,却是个笑话!我不懂这爱与不爱了。”
两个人摇摇晃晃回到房间,这酒后劲大,一个是酒入愁肠,一个是借酒浇愁,两个人都醉了,
倒在床上,端木鸿冶扳过青妍的脸,道:“哭,哭,哭什么哭?”
“你滚开。”
“你为什么不问问我?我那么喜欢你,像着了魔。”
青妍看着那双眼睛,没有虚伪的笑意,没有嘲弄,不由想起碧秋说过的话,这个男人一心只为自己,萧彦的那点心真的太小了,脑子里一时全是这个男人,不要脸的调笑,不离弃的跟随,太多了,回忆原来这么多了。青妍伸手环住他的颈项,便将他拉下来,嘴唇亲吻着他的唇。
端木鸿冶抱着心上人,这冤家火点得烧完了他的心,轻轻吻她,生怕弄伤了她,惹恼了她,却在女人得寸进尺之下,星星之火成燎原之势。两双手扯着衣服,不久便赤诚相见。
端木鸿冶让那火热的体温熨烫着,猛地回过心神,抓住被子盖住青妍。转过身坐起,“对不起。”
青妍手攥着被子,不由觉着自己意气用事了,太轻浮。“鸿冶,睡吧!明天上路。”
“那……”
“既然什么都没有发生,那什么那?”
端木鸿冶面上微微窘迫,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我是错了还是对了,罢了,总比让她后悔难过好。
次日二人一大早便去找老板问路,一路找到厨房。老板娘声音大,远远便听见一句:“那两个假夫妻怎么样了?”
二人一惊,是在说他们?
“还不是那样,又是两个痴人。”
“当家的,你不是在送的迷情香吗?怎么会?我瞧那二人并非无情呀!”
“春,别问了,那个男人很好。”
青妍转头看着鸿冶,正遇上鸿冶也盯着她,面上不由发红。
“那男人也算聪明,当家的,你就不懂了,这不仅仅是什么正人君子之说,你想想那女子本是一时情迷,若是让那男人破了身子,也就片刻欢愉,这般得了身子,也怕是再难亲近了。可惜了老娘的迷情香,多好的机会呀!”
“就是,喜欢就先占有,留在最后的好东西往往会被狼叼走。”
“老娘也这么想,只是那女儿我瞧着厉害,性子刚烈,容易出事呢!”
“那你还让我送酒?我若出事,你不得当寡妇?”
“好了,真不知道你这么多年长什么了?你这赤子之心也就好在我收了你,出去还不让人坑死?老娘瞧准了这两个人女子要是出了事,这男的怕是也活不长,死了更好,也就没人找你老爹娘的麻烦了!”
“春,你说什么呢?”
“这两个是去血泉的,血泉出了你那刻薄的妈,老实的爹,还有别人?也是生了你个傻儿子,有不去看他们。”
里面一阵锅碗撞击,男子恼怒道:“春,你没良心,若非为你我会和我老娘闹翻吗?七年了,我老娘不知道怎么样了,不是你的错。”男子竟然是哭了。
“乖,汉子,汉子,你别哭,我的错,我的错,我就说说,汉子,你要是真想你娘,就一起回去看看吧!那两人走了,我们就去。”
“不去,娘又要打你了,要不是我,你不知道在哪家当着少奶奶呢!”
“你……唉,我这一辈子怎么遇上了你,汉子,我没有后悔过,跟着你我高兴,总比糊糊涂涂地喜欢一个人就嫁到大宅子好,我日子也不多了,汉子,我有你够了。”
“春,你放心,我总会找到最好的大夫救你的。”
“救什么救,乖,汉子,我有你一辈子够了,只是有些不甘心呀!你娘厌恶我,就是因为我生不出,我也厌恶我自己,我想给你生个孩子,即便我走了还有孩子陪着你。可惜老天看我太幸福了,就不给我孩子了。”女子却也是哭腔。
青妍坐在草丛中,她喜欢那爽朗的老板娘,第一眼见就喜欢,现在更喜欢,即便她才算计过自己,即便她还想着自己死。“我们找到是掌柜爹娘?”
“应该是,那老阿父确实有儿子。你打算利用他们?”
“这话说得过了,不过是以利换利,我没有那么多时间走密林。”
早饭时,青妍笑着打趣:“老板,你该换厨子了,这又苦又咸的也不知加了什么!”
男人笑得憨实,道:“客官想来吃错了。”
青妍俯身在他耳边道:“这眼泪我还尝得出来,昨夜的迷情香不错,我得谢谢你们呢!好了,带我去看你妻子,我瞧着她身体不。”
“客官懂医?”
“你不信问问,去青妍还不至于一晚上收买他们,再说我昨晚上忙着呢!”
一时众人皆笑了,独独端木鸿冶老脸难得红了。
“这常州医毒双修,名不虚传的唯有青妍圣手。”有人说话,也有人直接带着妻子快速离开。
男人诧异地看着还未开动膳食便上楼的客人,“这……”
“上楼的是我毒过的,应声的是我救过的,没说话的是知道我的,老板机会难得,我对病人说的话从来不会更改。”
“那两位请。”
青妍走近房间便将男人支了出去。
“你的命我延不了,这只能靠保养,我给你写些日常注意就是。这孩子倒是可以有,只是需要一味药,你可知道血枇杷?”
“血枇杷,美丽山上的血枇杷?那山虽叫美丽山了,却是蛇穴偏窟,蛇尾艳色。天意如此,我也不强求后代了。”
“不行,我会让你拥有一个孩子,这是代价,因为我需要借蚀毒蛙,没有这代价我没有筹码。老板娘,我想我是很有诚意的,女人总是想要孩子的。”
“如果真能那样,老太太应该会欢喜。那么青妍女郎,我希望你能成功。”
青妍将男主人叫进来,让他准备工具,男人看见自己的女人点头,方转身去拿。
“拿这些做什么?”端木鸿冶看着麻绳弯钩。
“下午去美丽山的绝崖采血枇杷。”
端木鸿冶盯着这女人,她真是什么事都敢做。“我和你一起。”
青妍瞪着他,半晌一句:“我采药不需要同伴。”
“我可以帮你。”
“我说不行就不行,呆在店里等我,时间不多了。”
“你就这么不想让我跟着你!”
青妍一时想起昨夜,她觉得自己和这人的关系变得很复杂,比和萧彦还复杂,她明明应该厌恶这样的复杂,却不讨厌这使性子的男人。“我习惯一个人了,你也不要跟着我,我不喜欢。”
青妍走回房中,拿上自己的药物,看着凌乱的床铺,不由伸手摸摸那从地上丢上床的枕头,讪然一笑,也不知道自己想什么,就坐在床边。过了不久,青妍回过神来,起身决定早些去,出门给两夫妻交代,没有看见端木鸿冶,这男人生气起来真的很别扭。
美丽山并不美丽,攀爬的也不是行人挖掘的路,没有人会走这条路,手下不是挖出来的扶栏,而是蛇窟,白日里阳盛时,这种蛇是不会出来的。青妍爬山很快,抬头却隐约看见人影,“端木鸿冶,是你吗?”
那人影滑动,却爬得更快了。青妍看着倒是想不到这城里人爬山这么顺溜,“你小心些。”青妍加快速度,她爬山和猴子攀岩一样,很敏捷,不一会儿就赶上了,果然是那人,向上攀爬,越过端木鸿冶。
两个人就那样一前一后向前,端木鸿冶忍不住,道:“你就不能说说话了?”
“说什么?”青妍指尖的药粉弹出到隐隐有动静的蛇穴口。
“你真打算救人?”
“为什么不救?”
“别骗我,我从不相信女人不妒忌,你救了她,有和萧彦闹僵了,那女人还不趁虚而入?”
“我是医者,一诺千金。”青妍不说话,只是攀爬,心里想着萧彦,那个男人呀!脚下踩到松石,不由滑了一下,身后办事男人惊慌的声音,“你小心!”青妍回头,男人爬得飞快,上来抓住自己的脚。一时间,青妍不想其他了。
好不容易走到正常些的路上,青妍心无旁骛了,端木鸿冶却思绪连连,方才他真的吓到了。青妍此人非正非邪,不在乎他人看法,这样的她若是真和萧彦一起又会怎样?端木鸿冶不敢想象,诚如碧秋所言,不合适,那么自己的做法对吗,将她送入她所认为对的路上,结果可能那条路是错的,她会更难过。青妍,能给我一点希望吗?那样我就放手追求你,爱你。
“到了。”
眼前是庞大的古树,树叶茂密,花开时火红的,果实却是金色的。“只有五颗,怎么是金色的?”
“谁说是金色的,眼睛看到的可不一定是真的,鸿冶。”青妍向前去,走到树前站立,拉住端木鸿冶,只见围着树的石圈上盘着吐着信子的艳丽毒蛇。
“你呆在这。”青妍飞身,将袖中药物丢向树的另一边,趁着蛇扑向药包时,挥鞭击落两颗颗血枇杷,“鸿冶,接住。”
端木鸿冶向前接住,却见树上掉下一颗耀眼的血枇杷,也便停留了片刻去接,此时一条毒蛇破风袭来,青妍忙翻身挥鞭去,鞭梢落在端木鸿冶的脸上,毒蛇狠狠甩在石上。
青妍忙拉着端木鸿冶跑出石圈,向前奔走,“混蛋,你不知道死活吗?”
“你担心我?”端木鸿冶只是含笑,将三颗都给她。
青妍看着那面上的红痕刺眼,道:“不要笑,我不喜欢你笑,难看。我只需一颗半,已经多了半颗了。”她要将那颗给端木鸿冶。
“一起,好得快些。”
“这是血枇杷,又不是党参黄芪,你留着你的,此物可有大用,你这么招人嫌,总能有帮助。”
回到房间,青妍在隔间忙碌起来,端木鸿冶便在旁边打转,看着那经过药蒸后变成血色的枇杷,“果然不愧是血枇杷”。
“我说你又不懂这些,忙着在我这转悠什么?不无聊吗?出去喝你的茶去。”
“不要,我不无聊,你认真的样子很好看。”
青妍不由蹙眉,没有,萧彦便不会这么觉得,他很忙,忙到根本不知道青妍是怎样的人,在药房干什么,为什么会让整个常州的大夫崇敬或者是害怕。他看见的都是最美好的自己,善良无害,不,现在是有有害的,因为他喜欢的人受伤了。
青妍留下药方和血枇杷,血枇杷已经可以证明很多事情了。拿着两夫妻的亲笔信和路线去血泉。
红石,红草,红水,敲着木门。开门的是个大爷,盯着端木鸿冶许久,笑道:“恩公,你怎么找到这儿,快请坐。”老汉将二人请进去。
坐在桌前喝茶,“恩人,你找小老儿有什么事?”
“你先看看这个,老郎。”老头接过。
“这是张曲夫妇的书信,我来找你们有事请求。”
老头看着信却是泪流满面,“迟了迟了……”老头痛苦,却也抬头问:“恩公,小老儿今日情绪不好,恩公有什么需要小老儿帮忙的,还请说。”
“还请借用蚀毒蛙一用。”
“恩公,此事怕是成不了,为什么偏要蚀毒蛙?是什么毒?”
“掺了眼泪的幽蓝。”
“这可以解,只要中药者有了男女房事就可解了。”
鸿冶听着心惊,竟然有这样的解毒方子,看向青妍却见青妍没有半点惊讶,她知道,却千里迢迢来了这血泉。
“只求老郎借我蚀毒蛙,我用罢立马归还。”
“你是青妍女郎?青女郎,小老儿多谢你救我儿子媳妇,不是小老儿不借,只是蚀毒蛙已经没有了,你们走吧!恩公,青女郎,若还有能帮你们的小老儿定会帮的。”
端木鸿冶听着逐客令,不由惊讶,按捺住心中的不安,问:“老郎,可是您妻子不愿意。”
老汉有泣泪了,道:“恩人,当年小老儿因着蚀毒蛙受伤,得您相救,蚀毒蛙就是那年随着小老儿的婆子去了。青女郎,你听小老儿一句,那毒好解,那样完全可以清毒。”老汉起身去内屋。
二人趁夜下山,夜以继夜赶回去,来到城镇,临到分别,青妍看着端木鸿冶,将伤药给端木鸿冶脸上的伤口抹上,道:“这次谢谢你。”
端木鸿冶还是笑,说得云淡风轻,道:“有我好吧?我打下手完全合适吧!”
“不要笑,扯着伤口。”青妍转身就走。
端木鸿冶放下笑,拉住青妍,道:“你怎么办?“
“放手呗,我还要怎样?“
“为什么不留机会给我?”
“我为什么留机会给你?”青妍的眼睛闪着异色,显得有些冷,却艳丽极了。
鸿冶心中想得只是我爱你,口上却说不出,说出来会怎样,这样的冷漠。
青妍看着他,推开他的手就策马回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