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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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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衍身边素来没有下人侍候。
大厨房的小太监一早便将早膳送到了沈明衍院里,沈知秋红着耳尖,颠颠的跑出去去了早膳。
沈明衍瞧着她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眼角眉梢间是抹不开的疲惫。
这一夜未眠的感觉比他往常任何一次都要疲惫。
一头的旧事萦绕在沈明衍的心头,一头却又抑制不住的想到晨间的那个吻。
亦是一朝得偿夙愿。
求了这些年,终于抓到了自己的手里,惶恐却是大于欣喜。
沈知秋的刨白来的措手不及,以至于他对接下来的发展少有的一片茫然,他苦笑一声,若非那庄旧事,他也不必如此惶恐。
沈明衍还记得,那差不多七年前的事情。
沈明衍那个时候已经及冠了,渐渐褪去了少年人的柔软,渐渐的变得沉默而锋利。
沈知秋那个时候最黏糊的是他。
他原以为那是一种在陌生情况下的雏鸟情怀,直到后来才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她拒绝和除他以外身边一切人有肢体接触。
她在努力的伪装的平和,但是仍然掩盖不住她对上异性的那种深刻的厌憎与恨意。
大约也就是面对林东来和小六子这几个小的要好一些。
沈明衍不意外,却有些头疼,沈知秋打小长在什么地方他不是不知道,当初他第一次见沈知秋的时候那厢房里就是压抑不住的暧昧呻吟,打小长在青楼里的姑娘,迈不过心里那道坎,反应比沈知秋还要强烈的比比皆是。
但是沈知秋总归是他带回来的,对上沈知秋,他总有几分放不下的责任。
他心里清楚这姑娘韧劲强的很,自打他在红袖坊看到她第一眼,他就能感觉的到,七八岁的小姑娘,明明还是个半大的小孩,面对突发情况的镇定,以及不放过一丝存活希望往上爬的那个劲让他软了心。
到底也是第一次养小姑娘,沈明衍面对沈知秋的心结也是有些手足无措,只能多提点和沈知秋一起进学的小太监,还好,除了林东来迟钝些外,那几个都是心思通通,极会看眼色的。
林东来蠢些,但心思倒是简单的很,同龄人的陪伴,让沈知秋这些年来情况肉眼可见的好转。
沈知秋在东厂呆了三年,和林东来一道学了武,原先在青楼里呆的细瘦伶仃的身板渐渐结实了起来,面上总归多了些更像是她那个年纪天真和娇憨,而不是像最开始那般妩媚而又有些惶恐的假笑。
直到七年前的某个下午,东厂来了位贵客。
肃王世子朱铭域。
朱铭域那个时候只有十三岁,生的极好,唇红齿白,雌雄莫辨,眼角眉梢间全是肃王妃的精致媚艳,活脱脱一个玉雪可爱,活泼妩媚的小姑娘,让人看了就喜欢。
肃王那时候野心藏的深,面上与老皇帝兄友弟恭,暗地里不动声色的用尽一切手段拉拢朝臣。
老皇帝本就是个昏聩无能的,一腔热血献给了求神问道,恨不得即刻羽化登仙。
肃王世子是在宣召进宫陪太后的时候误入东厂的。
瞧见老督主交沈知秋他们的武功当即嚷嚷着要一道学。
徐太后对这个孙子素来溺爱,当即答应了,老皇帝也没觉出不对,肃王世子就这么进了东厂。
沈明衍嗤笑,肃王当真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活生生用儿子搭出拉拢东厂的桥梁。
不过除了对肃王的厌恶外,他还有些担心沈知秋的情况。
倒是事情的发展出乎了他的意料。
大约是那肃王世子长得过于女气,沈知秋压根就没把他当做男子,日日在他面前叽叽喳喳说着新认识的“姐姐”。
沈明衍有些哭笑不得,思衬些许,想着这大约会是解开她心结的办法,便由她去了。
变故是发生在三月后。
沈明衍那时去了江南,假借着求索仙药的名义,轻而易举的拿到了老皇帝的赞许,离京半月,回来遇上的第一件事就是沈知秋捅出的大篓子。
她揍了肃王世子。
宫里闹翻了天,肃王日日在御前哀切的哭诉幼子的惨状,太后震怒,沈知秋下了大牢。
沈明衍听闻一懵,然而东厂上下皆是沉默,像是沈知秋这个人压根没在这里存在过一般。
沈明衍知晓了这便是老督主的意思,宫中这事情常有,冲撞了主子的下人往往连自个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沈明衍晓得他不应该去管沈知秋,可每年一趟的江南行后的这几天里他总是对弱小分外怜惜,同样的也比平时好说话的很。
他有些想笑,沈知秋到当真是来克他的,三年前这时他明知不妥,却还是将沈知秋捡回了东厂,三年后他明知道这样会过早引来肃王的忌惮和注意,他还是想去救沈知秋。
在东厂窝了两日,沈明衍找上了肃王,攥着他自西藏买马的证据,逼得肃王收了前日里给沈知秋定得罪。
肃王气的心肝疼,碍于造反的关键证据攥在沈明衍手里,不得已找了太后,言不由衷的说着世子瞧上沈知秋了,要死要活不愿心上人受委屈正在府上绝食,徐太后心疼孙子,允了肃王所求,却下了懿旨,沈知秋不得嫁入皇家。
沈明衍去接沈知秋的时候天已经凉了下来。
她蜷缩在天牢的角落里,昔日乌黑细软的长发乱糟糟的像是鸟窝,这几年脸上来好不容易长出些软肉尽数消失。
她消瘦的厉害,面上却极为平静,眼里像是一汪深潭,深不见底。
沈知秋断了两根肋骨和右臂,相应的,沈明衍听说在天牢中牢头欲轻薄沈知秋被她挖了眼,右臂的伤有了几日,错过了最佳时间。
她不能再用重刀了。
这次回来沈知秋忽然静了下了。
往日里与她关系甚好的林东来她都不愿再做交谈,唯有沈明衍,还能让她开口说上几个字,可照就惜字如金。
沈知秋向来会看人眼色,在他到了不耐烦的边缘时,她忽然跟他说了一句话。
“男人真恶心”。
她说。
“他们都该死”。
沈明衍懵了一会,却只看见沈知秋离去的背影。
身着鹅黄长袄的姑娘有着不符合年纪的身材,细瘦袅娜,窈窕动人。
他揉了揉太阳穴,只当她被这几天的经历吓到了,却不想第二天开始,沈知秋似是恢复了,变得一如往日。
再后来,就是他眼瞧着当年纤细柔弱的姑娘,一步步变成了如今冷心冷肺,心狠手辣的朱雀堂主。
想起沈知秋对男人的厌恶,沈明衍眼底微沉,却又勾起了一个冷淡而略显癫狂的笑容。
到手了东西,谁都别指望他能再放手。
这般想着,他却又是抬头换上了温柔的笑容,瞧着羞羞怯怯拎着食盒进了屋的沈知秋,开口道“知秋,今个我们去瞧瞧我姐姐可好?”。
古人有云,破釜沉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