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畦试验田》九棠华

7、第 7 章

　　皇陵里的白幡又换了一批。

　　徐太后已经下葬，如今这一批，给的是林品言林阁老。

　　到底是两朝元老一代帝师，他死的日子倒是正正好好，倒台前暴毙总归是保住了晚节，他被小皇帝赐了陪享太庙，牌位入了皇陵文阁。

　　林东来得知后气的又是骂了林品言一顿，沈明衍手上还有一沓林品言卖官鬻爵，结党营私的证据，这下随着林品言的死全部被先压了下来。

　　徐太后的死查出来苗头，和林品言和沧州知府一般指向了楼兰。

　　林品言一死，沈明衍几乎是没什么悬念的登上了这王朝权力的顶峰，肃王对皇位虎视眈眈，这些日子来倒是时常出入东厂，几次意图拉拢。

　　至于沈知秋，现如今是没人敢做那不长眼的事，要她回去蹲昭狱，几日前的硝烟在林品言死的那一刻起便烟消云散。

　　不过这几日来，变得最大的，怕就是宫中的林太后。

　　林太后是林品言一表三千里的侄女，往日有这样一个叔父撑腰甚是乖巧，一副不染权欲的尼姑样，因着林品言与东厂势不两立，与东厂来往也是极少，如今林品言死了不过一日，便先是迫不及待的联系了林品言的学生，归拢林品言的势力，又将沈明衍唤去了宫里。

　　沈知秋心里膈应，她曾是听闻过的，林贵妃早在老皇帝还在时就曾于内闱宦官厮混，腌臜事干了不少，如今唤沈明衍去弄得沈知秋心里不舒坦的慌。

　　自那日在沈明衍院子里瞧着那女人后，沈知秋这些日子来日日难受的慌，一边唾弃自己对那夜会美人的沈明衍念念不忘，一边又心有希冀想在搏上一把。

　　但她心里清楚，若是那姑娘真与沈明衍有什么，沈明衍再应了她，那也便不是她所爱的沈明衍了。

　　沈知秋现在只是后悔，那日老督主祭日她就该趁着沈明衍心情低落上了他，哪怕是亲亲摸摸偷个香也好过现在在这百爪挠心。

　　像条咸鱼似得在床上躺了一会，一阵敲门声激的她一个鲤鱼打挺。

　　来的人是吴春秋。

　　吴春秋一身肥肉一抖一抖的，脸皱的像个包子，似是欲言又止。

　　沈知秋翻身下了床问道“怎么了？”

　　吴春秋叹了口气，问道“秋丫头啊，要不要来陪我喝几杯？”

　　沈知秋望了望大亮的天色，觉得吴春秋怕不是疯了，有些愕然的问道“现在？”

　　吴春秋点了点头，犹疑了一会道“林太后给督主赐婚了”。

　　嗡的一声，沈知秋脑子里面的那根弦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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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明衍回了东厂已经入了夜。

　　林品言一死门生党羽皆失去了主心骨，有向东厂示好的，也有抱着名门气节不肯放下身段所以去投奔林太后的。

　　林太后不愧是林家的女儿，对权利的狂热和林品言那叫一个一脉相承。

　　只可惜蠢过了头，能力不大胃口不小。

　　他揉了揉眉心，伸手推开了寝殿的大门，却闻见了股浓重的酒味。

　　沈明衍一愣，抬脚朝床边走去，果不其然瞧着沈知秋小脸通红的躺在那。

　　他上了灯，倒了杯茶水，扶了沈知秋起来，试图给她灌些水。

　　没哪一回沈知秋喝大了第二天不哼哼嗓子疼的。

　　正思衬着要不要再去让人给沈知秋煮碗醒酒汤，却不想沈知秋忽然伸手拉了他一把。

　　沈明衍一时不备，摔倒到了床上。

　　沈知秋酒似是醒了些，眉眼清明了不少，顿了顿，却又是翻身压到了沈明衍身上。

　　她捧着沈明衍的脸，歪了歪脑袋半响嘟嘟囔囔来了句“果真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美，美人生的当真好看”。

　　沈明衍有些无奈，心知跟醉鬼是没有道理可言的，他放软了声音，轻声哄到“知秋，你且下来，我给你倒点水喝”。

　　“不下”沈知秋豁然俯身，伸手细细描过沈明衍的眉眼，忽然来了一句“你长得好像沈明衍哦”。

　　沈明衍差点笑出声，忽然起了几分逗弄的心思，问道她“那沈明衍好么？”。

　　“好哦”沈知秋颇是乖巧的点了点头，忽然似是想到了什么一下子哭了出来，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沈明衍搂着沈知秋做了起来，伸手给她顺着气，问道“怎么哭了？不是说沈明衍好么？”。

　　沈知秋揪着沈明衍的外袍，整个人埋进了沈明衍的怀里，哭的呜呜咽咽，一抽一抽的说道“可是他不喜欢我，他为什么不喜欢我啊？我好喜欢他，我真的好喜欢他啊”。

　　沈明衍顺气的手一顿，扶着沈知秋又起来了一些。

　　沈知秋还死死的抓着沈明衍的外袍，骤然被提起懵着一张小脸仰头看着他，沈明衍摸了摸沈知秋的头发，轻笑出声“沈明衍也喜欢你”他说。

　　沈知秋整张脸皱在了一起，一边打着哭嗝一边说“骗子，他都应赐婚了，我前日翻他墙的时候看见他藏姑娘了”。

　　“没有别的姑娘”沈明衍伸手圈起了沈知秋，让她靠的舒服些“一直就只有你”。

　　“真的？”沈知秋睁开了迷蒙的双眼，直勾勾的盯着沈明衍。

　　“嗯”沈明衍的眼里浸满了笑意“只有知秋”。

　　她似是被安抚了，靠在了沈明衍的怀里，呼吸平稳而悠长，确是睡熟了。

　　沈明衍轻笑一声，灭了床前的灯烛，重新放平了沈知秋，俯下下来亲了下她的额头。

　　月明姣姣，一室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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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沈知秋是在一阵头痛中醒来的。

　　前日的事情她还记得七七八八，吴春秋来寻她喝酒，对着她一阵开导。

　　“丫头，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瞧你那眼神，经历过的，自视懂得”

　　“莫要觉得宦官就非寻常男子无情，这没根的东西无情起来可要比你想象的还要无情”。

　　“你与督主相识多久，若你们真是郎有情妾有意，岂能拖到现在”。

　　“……”

　　还有太多了，无非是劝她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再然后呢？

　　哦，她好像借着酒劲调戏沈明衍了来着。

　　神智归位，红晕自脖颈渐渐向上，沈知秋搂着被子，蓦地笑出了声。

　　殿门自外推开，沈知秋慌慌的躺了回去。

　　来的人是沈明衍。

　　她躺在床上，目光却忍不住的黏了过去，瞧着沈明衍跨入内室，神色平和自然，仿佛昨夜什么也没发生一般。

　　她心下一凉，慌慌的坐了起来，凑上了前，试探的说道“我昨天晚上喝醉了”。

　　沈明衍嗯了一声，放下了手中的食盒，冲着她招手道“过来喝解酒汤了，不然又是要疼上一日了”行为举止与往日无半分不同。”

　　沈知秋心里哇凉哇凉的。

　　她慢吞吞的挪到桌边，又不死心的问“你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问这话的时候她紧张的很，眼圈微红，捏着勺子的手止不住的颤，生怕前日不过一场大梦。

　　鼻尖的松香浓了些，沈明衍没说话，伸出了纤长的手指挑起了她的下巴，俯下身来，缓缓印上了她的唇。

　　沈知秋颤了一下，眼泪终究还是掉了下来，得偿所愿的美妙滋味在前，便是从前的委屈纠结，也都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