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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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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就剩沈知秋和沈明衍了,沈知秋有些欢喜,半月前她被指派去了沧州和锦衣卫副指挥使徐冉一道追查沧州知府灭门之事如今已是许久未和沈明衍共处一室。
她坐在椅子上哼哼,借着看不见的由头对着沈明衍一通乱摸。
沈明衍拉开她的手眉,头皱的仿佛能夹死苍蝇。
“你说你多大了沈知秋,还没说你这次涨教训了没有?”
“涨了的,涨了的,下次绝对不逞强,一定等增援,再说这次也不能怪我啊,林东来一下就窜出去了,我拦都拦不住,我很惜命的”沈知秋眨着一双眼,一脸的委屈无辜,收回了手规规矩矩的坐在椅子上。
她心知这样最容易让沈明衍心软,果不其然,下一秒她就听见了沈明衍的叹气声。
“行了行了,你就知道怎么对付我”沈明衍的语气又些许无奈。
“对了丫头,你过了年就十七了”
“对昂”沈知秋对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若无所觉,笑嘻嘻的说道“怎么,要送我礼物啊?”。
“嗯”沈明衍应了一声“十七了,是该说人家了”。
“桄榔”一声沈知秋的茶杯摔到地上粉碎,她目光呆愣而不可置信,音调变得尖锐了起来反问道“什么?”。
“到底是个女孩子,你总归是要嫁人的”沈明衍摸了摸沈知秋的头“虽然你长在东厂,但你终究不是像我们这般的阉人,你理应拥有更好的正常的人生,总归我还是能护着你的”。
沈知秋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凉下来了,讷讷的问道“所以你就不要我了吗……?”。
沈明衍哭笑不得“你怎么这么想?”。
“我不嫁,我有喜欢的人了”
沈知秋负气的将头扭向一边,只间吼了出来,倘若此时她没扭头也没瞎,就能看见沈明衍骤然变得难看的神色,以及眸间扭曲着的,深沉的占有欲。
沈明衍的语气却是未变,一如之前的温和无奈“总要说说是谁吧?连我也不能说了?”。
沈知秋嚯的一下站了起来,语气里带上了哭腔“你出去我不要跟你说”。
僵持半响,沈明衍先妥协了,他叹了口气,似是安抚的说道“好好好,我出去我出去”。
木门闭合时发出吱呀的声响,沈知秋摸着墙边躺回了床上,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她扣着锦被上的绣花,只觉得委屈,自己个在这默默暗恋了近十年,敢情沈明衍什么都不知道,还想把她嫁人。
不能再坐以待毙了,沈知秋蹭的坐了起来,冷不丁头磕到了雕花木纹上,疼的她脸都变色了。
管他沈明衍怎么想,她总得试试。
沈知秋揉着撞疼的额角,默默的想到。
……
被沈知秋赶出了房门,沈明衍转头去了东厂的私牢。
那日被林东来卸了下巴与手腕的男人重新被沈明衍安了回去,他被吊在刑房里,折磨的半点不像人样。
熊百生瞅见沈明衍进来了就颠颠的凑了过来,狗腿的前后操持,弄得沈明衍心烦意乱,杀了一记刀眼过去,熊百生登时蔫吧了。
私牢里一股浓重的腐臭味,沈明衍倒也没在乎,端起熊百生递来的雨前龙井抿了一口问道“还是没招?”
“还是没招”
说道这个熊百生有点心虚,沈明衍的私牢向来是比朝廷的天牢和锦衣卫的昭狱更可怕的地方,任你是江湖草莽还是朝廷官吏,进了私牢极少有能撑过三天的。
如今这四天半,已是开了先例。
熊百生点了点头,微晕的香粉送来浓浓的桂花味。
在这届东厂高层人人皆是奇葩的大前提下,熊百生这青龙堂堂主大约是最符合世人对东厂太监这一人群的传统印象了。
熊百生四十出头,眼角眉梢已经爬上了细细的纹路,一双死鱼眼是瞧谁都不顺眼,手段阴毒又爱涂脂抹粉。
沈明衍目光从熊百生面上扫过,忽然又想起了沈知秋。
许是沈知秋打小长在花柳巷里,她那鼻子对这种刺激性的浓香极是敏感厌恶,一年四季沈知秋身上只有浣衣房统一熏染过的苏合香的味道,清淡淡的,和她那张娇艳秾丽的脸蛋极是不搭。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许是前些日子他去江南沈知秋去了沧州,分开的久了些,如今竟是愈发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思,可恨那个没良心的丫头,他昼夜兼程了四日才回得来燕京,她倒是把他赶得毫不留情。
一想到这沈明衍又是脑壳子突突的疼。
但是再怎么疼正事还是要办的,他转头看向熊百生问道。
“还有几个人呢?东来当时不是还抓了几个活口么?”。
“那几个倒是招了”熊百生似是有些为难“但是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收到命令要保护这个人”。
“对方什么来头?”
“说是楼兰几个朝臣家里豢养的私卫”。
沈明衍眉心一跳,楼兰虽与大业接壤,但也不过是西域边陲的小国而已,这些年楼兰在大业境内唯一算是大动作的,不过是十年前的红袖坊屠杀之事。
半月前说是指派锦衣卫与东厂说是共同调查沧州知府灭门案,实则是要追查失窃的燕京城防图。
那沧州知府是肃王的人,暗拓城防图不奇怪,只是楼兰在这里参上一脚,就怎么看怎么奇怪了。
“接着审”沈明衍手指轻轻敲着扶手,道“就算他死在这里头了也得给我把来龙去脉吐出来,刑具问不出话来就去找吴春秋,跟他说有人来给他试药了”。
“您放心”熊百生恭敬的垂首“就算他真死了,我们也会从死人身上撬出话来”。
……
沈知秋的眼睛是在第六日的下午恢复的。
恢复的算是及时,正正好赶在了老督主祭日前。
老督主是东厂上任都督,一手扶持老皇帝上位,权势滔天。
那年沈知秋初到东厂,老督主闻风而来,盯着她看了好一会,一脚踹向了沈明衍。
她至今忘不了老督主揪着沈明衍的耳朵恨铁不成钢的骂到“你小子天天给我捡孩子回来也就算了,怎么着还给自己拐了个童养媳回来”。
那时的她因为羞窘立在原地说不出话来,现在仔细回想却有些隐秘的欢喜。
老督主虽然凶名在外,但对那时东厂里的几个孩子却是极好的。
老督主在沈知秋的心里更趋近于一个父亲的形象。
他教会了沈知秋武功,还教沈知秋读书,力排众议给了沈知秋官衔,让沈知秋有了安身立命的本事。
老督主是死在三年前的初秋,偶染的风寒要了他的性命,太监皆是伤了根基的,活到七十的老督主算得上是喜丧。
直到老督主去了,沈知秋才知道了他的生平。
老督主原是出身将门,父辈在对战西北的战役指挥不当削爵抄家,老督主这唯一的男丁被处以宫刑,没入掖庭,那年他已经二十。
没人知道老督主在宫里经历了什么,只知道又过了十五年,东厂提督横空出世,权倾朝野。
沈知秋被吴春秋抓去帮忙做上供祭品,围着灶台忙了三四日,老督主葬在西山上,没进的了祖坟,坟茔处有缉事值守,平日里倒也有他们五人来扫墓祭拜,比起大部分的宦官来讲,老督主的后事已经是顶尖了。
每年老督主祭日他们五人定是都要去的。
熊百生是老督主的干儿子,陪着老督主的时间最长。
熊百生本也是富贵人家出身,皇商之后,因着朝野争斗一夕败落,熊百生六岁进宫,做惯了大少爷,不会伺候人,因为这个不知道挨了多少鞭子,受了多少打骂。
老督主瞧着他可怜,把他领回了东厂,熊百生就成了老督主的干儿子。
熊百生也是个知恩图报的,这些年侍奉做事,皆是尽心尽力。
吴春秋年纪最大,曾经是司礼监的秉笔太监,那时他上司贪墨,将责任推到了他的头上,吴春秋被东厂带走,老督主惜才,给他洗涮了冤曲,那时他在司礼监地位被顶,索性就留在了东厂,成了个不正经的药师。
林东来出身贫苦,家里兄弟六人,五岁那年天降旱灾,他就被家里哄着骗进了宫,御膳房呆了一年,被沈明衍捡回了东厂,然后就是和沈知秋跟着老督主学文学武。
一日的祭祀下来气氛低沉的很,于他们五人而言,皆是受过老督主的大恩惠,每年这时人人心里都难受,沈知秋回了东厂也没在继续跟着沈明衍,跑去了吴春秋那里撸猫去了。
吴春秋养了十几只毛色各异的猫儿,不是什么名贵品种,就是这些年来东一只西一只捡回来的,沈知秋脑袋埋进了猫肚子,心里给自己壮胆。
无论如何这几日一定得想办法表明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