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顾麦

9、来我家

　　舒星说的闺蜜装很快到了。是他们都很喜欢的明黄色。一件是长袖长裙，一件是长袖短裙。张梓桓的皮肤本来显得有些异常苍白，但这个颜色很衬他。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着舒星热切的小眼神，张梓桓总忍不住有点羞耻。
　　快递到的时候舒星正好回了家，是张盼盼收的快递。张梓桓一回想起张盼盼发过来的贱贱的表情包，就忍不住郁闷。这快递来得也太不巧了吧。
　　周六上午上完课之后，舒星就和张梓桓简单吃了午饭后，就去了书吧。
　　舒星在这座城市土生土长了二十年，除了大学四年去首都念的，顺便在那里工作了两年，其他时间几乎与这里密不可分。性格好、朋友多，走到哪里都有不错的地方去。
　　本来舒星是想张梓桓穿那条裙子的。那天，在张梓桓的小院里，张梓桓含羞带臊地换了一次被她见到之后，舒星就一直蠢蠢欲动。只是，看着张梓桓犹豫的表情，舒星还是没忍心。
　　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是这样的，很多事情确实不是这么匆匆忙忙就能改变的。无关者的心态虽然看起来距离本人千里之遥，但总会在不合时宜的时候，突然大声嘲讽。
　　伤人悦己，不过如此。
　　张梓桓一个体育生，老实说，并不太能在这间书吧呆得下去。但是来之前他问过张盼盼，张盼盼说舒星每周都会去书吧呆半天或者一天，心无旁骛地看书。
　　虽然在书吧，但是除了一开始进来的时候，点了一杯咖啡之后，舒星就几乎扎了根，就连那杯咖啡几乎都没怎么动过。
　　张梓桓心想：为什么不去图书馆？
　　如果舒星知道他在想什么的话，一定会斩钉截铁地告诉他：因为这个时间去，已经找不到合适的地方了。
　　而且图书馆的椅子很硬，坐久了硌得疼。
　　除去中间又去要了一杯咖啡之后，舒星一直坐到了晚上六点。张梓桓都有点饿了，舒星才突然抬起头来，看了眼他身后的钟。
　　张梓桓：……她听见了？？？
　　舒星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看了一眼时间，发现已经六点了，快速收拾好自己的书包，拿着手里没看完的这本书去付款了。
　　哎，舒星扫码的时候还忍不住笑，还是别告诉小张老师了，他的肚子叫得好大声。
　　也就是这个时间，书吧已经本来就没什么人了，要不该更不好意思了。
　　最近经常在一起吃饭，张梓桓就已经发现了舒星的口味其实很杂。拉她去吃三千块的私房菜她吃得挺好，路边的麻辣烫店她也吃得很开心。喜欢吃辣但也不至于无辣不欢，清清淡淡的清粥小菜也很喜欢……
　　就是一个特别好养活的姑娘。
　　于是去吃麻辣小龙虾。
　　舒星看张梓桓有点蔫蔫的打不起精神来的样子，就想笑。一方面是饿的，另一方面可能也是一下午被迫扎根在小沙发上捧着书看的煎熬。又不忍心嘲笑他，舒星点完菜才呼了口气：“啊……终于要吃饭了，饿死啦！”
　　这儿离张梓桓家不远，张梓桓摸了摸杯子，犹豫道：“一会……要不要来我家看看。”
　　舒星“诶”了一声：“我之前是不是去过的？”
　　第一天，老式茶几、小学生的字体。
　　舒星笑了，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张老师希望我去吗？”
　　张梓桓看着她。
　　很难说这个男人的这个眼神里是什么意思。似乎有很多情绪，温柔、平和、信任；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就那么空茫茫地凝视着你。漆黑的瞳孔里，情绪莫辨。
　　舒星顿时发现自己老毛病又犯了。忍不住去深入体察每个人的情绪这个习惯，她有意识地在改，却总是在某些时候，会不由自主地跑出来。
　　比如此时。
　　但是，去窥察张梓桓的情绪是没有意义的。首先，人品可查。和张盼盼几乎朝夕相处两年了、她的亲自打包票且不说；张梓桓本身在与人相处这件事上，就异常地单纯。不是因为不经世事，相反，正是因为对这个世界了解得过多，才格外清醒和包容。
　　舒星直起身子，笑了：“好啊，我去。”
　　晚上八点多，张梓桓就把佳宝超市的大铁门拉上了。进门的时候，顺便从阳宝镇守的冰柜里，抽出一瓶酸奶出来，又拿了拖鞋和毛巾装在塑料袋里，带舒星去后院。
　　今天结束营业时间被提前，阳宝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们进了后院，又乖乖趴在客厅门口，没再进去。舒星忍不住揉了把它的狗头：“宝贝你怎么这么乖！”
　　阳宝蹭了蹭她的小腿。
　　舒星直起身，打量整间屋子。
　　几日不见，这个屋子有点变化了。原来已经掉了一片漆皮的老式茶几和沙发消失了，变成了一张原木的矮木桌和灰绿色的布艺沙发，门口的黑红色的脚垫也被换成了清清淡的灰蓝色。甚至连后面靠墙放的老立柜都消失了，也不知道那个立柜是有多厚，它消失了之后，舒星感觉整个屋子都变大了一圈。
　　真是大变样了。
　　这个院子在老区，但是附近一直被收拾得很干净，有点小四合院的感觉，再加上地方又偏僻，一直没被划成拆迁区。虽然经济看起来不大红火，但是这两年还有人陆续想在这边买个小院子，过一过“平民生活”——总而言之，其实张梓桓的小院子面积还挺大的吗，屋子也挺多的。
　　之前他懒得收拾，一直保存了上任房主从上个时间流传过来的深色的老家具，整个房子看起来像一个垂垂老矣的老头。
　　现在张梓桓腾出心思来仔细收拾了出来，看起来竟然很宜居。
　　“要不是离我公司太远了，我都想搬过来住了。”舒星踩着拖鞋啪嗒啪嗒转遍了屋子，算起来这个房子的面积应该比她的小两居还大。也是两间卧室，次卧之前也不知道被闲置了多久，虽然现在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的，但是闻起来还有一股淡淡的霉味。
　　最边上还被空出来一间小书房，不过目前只有书桌和一本新华字典。
　　“你最近都在家做田螺先生吗？”舒星去厨房找他：“你怎么这么勤快呀？”
　　张梓桓回过头：“还行么？”
　　“很行了！”舒星拈了颗草莓吃了：“好甜，但好小哦。”
　　“邻居送的，她自己种的。”张梓桓又洗了颗草莓，把把她揪走的空当补好，整整齐齐地端出来：“要先洗澡吗？”
　　麻辣小龙虾的味道太有侵略性了。舒星果断点头：“不过我没带衣服诶。”
　　张梓桓默默看了她一眼，示意她去开衣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