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顾麦

8、怪兽

　　想到张盼盼也在楼上，其实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张梓桓犹豫了一下，还是听从了舒星的建议，跟她一起上了楼。
　　这个关系……啧啧啧。女朋友和大侄女住在一起，他这是来看女朋友的、还是来看侄女的？
　　张盼盼昨晚熬夜了，这会本来都打算睡了。知道张梓桓可能要来，才撑着眼皮一直等在客厅，打了个招呼后才顺理成章地回房间睡觉去了。
　　房子就是很普通的二居室，一室一厅一厨一卫。两个卧室，舒星住了一间、张盼盼住了一间。虽然房子位置有点偏，但是舒星能在这个年纪自己负担得起一套房子加一辆车，已经非常厉害了。
　　客厅收拾得很干净，装修看起来是舒星的风格。东西虽然少，但是色调简单又明丽。草绿色的懒人沙发旁边就是灰色的桌子，在夏天里看起来很清爽。
　　两间卧室中间的小书房的门敞开着，地毯铺满了整间屋子，一直延伸到榻榻米下。宽阔的原木书桌上两台电脑面面相对。虽然没有人特意分开两个区域，但是，仿佛中间有一道透明的隔板似的，两边泾渭分明地放着不同的书和文件。
　　舒星冲了两杯蜜渍柠檬水，递了一杯给他。
　　因为放了冰块在里面，握在手里很清凉。今晚月色很好，似乎适合谈话。
　　舒星盘腿坐在沙发上，四周看了看，解释道：“我爸妈帮我出了一部分首付，虽然车子是全款买的，不过我还背着房贷。次卧租给盼盼，帮我付了一部分房贷。”
　　张家爸妈住在老城区那边，离张盼盼的工作地点正好分居城市两端。为了工作计，张盼盼自己收拾收拾出来住了。
　　那会舒星自己也是刚住进来，颇觉自己承担房贷有点艰难，在网上放出了合租的信息之后，招来了张盼盼小朋友。
　　张梓桓第一次进女孩子的屋子，其实心里有点好奇。不过舒星坐到了跟前，就不好意思再多看了。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一时间突然都安静了。
　　过了一分钟，舒星才挪开目光，笑了：“回去吧。”
　　张梓桓低头，呆呆地看了一眼手里的杯子。
　　杯子里的冰块甚至还没有化。
　　舒星一看他的表情，又忍不住笑：“不想回去吗？想留在这里吗？”
　　现在是晚上十点。张梓桓也很难说自己一个曾经的散打运动员害怕在这个时候打车回去……舒星双手抱膝蜷在沙发上，突然轻声道：“我是不是其实不太方便找人合租了？”
　　不然这个时候就可以理所当然地留下来住一晚。
　　张梓桓摸了摸她的发尾，低声问道：“还差多少？”
　　“嗯？”舒星没理解他在说什么。
　　“房子还插多少贷款，我给你补上吧，”张梓桓挠了挠脸，有点不好意思，“我现在手上现钱不太多，之前给一个发小拿去入股他的公司了，现在也就三四十万块钱，”说着看了她一眼：“不够的话我跟他要回来一点。”
　　在这个不大不小的二线城市，房价本来也不算高；再加上舒星买的房子位置又偏，其实贷的款真不算多。
　　舒星忍不住搓了把脸，突然意识到自己对这个男人的印象有点误差。
　　不管现在看起来再怎么落魄，毕竟曾经也是成绩相当不错的明星运动员，手上能攒下一点钱不奇怪。
　　舒星看着他，拉过他的手，好声好气地问道：“你怎么对一个刚认识的女人就这这么掏家底了？”
　　毕竟张梓桓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真把手头上的现钱都给了她，他也不好过。
　　张梓桓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没有说话，舒星却读懂了他的意思。
　　“不是刚认识的女人，是你。”
　　舒星从来没有怀疑过一见钟情这种事发声的几率；但是她也同样坚信，一见钟情能长久走下去也必然同样只有一定的几率——肯定不会是100%。
　　这个男人，他只是看起来纯情，但是舒星知道，他经历过的事情比她更多。她只是按部就班地一路读完了书、找打了一份平常的工作、兢兢业业地按照“生活”这本攻略升级打怪。
　　没有人会给张梓桓一本告诉他接下去应该怎么做的攻略。他摸索着走在人生这条路上，有时会误入歧途、有时会迷茫无措。遇见的每一只小怪兽都会被写进他的回忆录里……甚至包括舒星。
　　而现在，这个有着她从来没有的经历的男人，正安安静静地坐在她家的沙发上。穿着宽松的黑色T恤和白色的短裤，因为沙发太矮，修长的手臂只能搭在膝盖上，手中握着一只还冒着凉气的玻璃杯。
　　你不得不相信，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你是不是，”舒星犹豫着问道：“退役的时候很不愉快？”
　　这个问题舒星想问很久了。
　　“嗯。”张梓桓很直率地点头。不由地慢慢回想着那件住了几年的宿舍，熟悉的行李箱被从床底下拖出来，露出里面绣花精致的旗袍和印花长裙——有点像那天去游泳馆时舒星穿的裙子。黄色的、缎面的、像水一样流动。
　　他有点走神了，直到舒星拿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舒星的手有点凉，带着女孩子的那种又凉又软的感觉，张梓桓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我有点想看……真的，”这时，舒星突然道，又上下扫描着他的身材，诚恳道：“你虽然现在看起来很瘦……但我其实有在网上搜过你之前的照片，你之前肌肉很明显的，穿裙子不好看的吧？”
　　不说别的，单单就肱二头肌，露在外面的时候，就很明显是男人吧？
　　这段时间下来，张梓桓对舒星略诡异的关注点也渐渐习惯了。但是听见舒星的问题，还是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我又没穿出去过。”
　　哦，自娱自乐啊。
　　张梓桓也不知道是该欣慰还是该无奈了。他歪头问道：“不然呢？”
　　“因为你长相很明显是男生嘛，如果穿女装的话，肯定需要很厉害的妆。”张梓桓剑眉凤眼，鼻梁也高，非常男性化的英俊气，怎么看也不像女孩子。
　　“噢！对了，”舒星突然想起来一件事，猛地抬头：“我们可以穿闺蜜装！我在网上见过好多！”
　　张梓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