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顾麦

20、求婚

　　张雷和赵叶子的婚礼如期举行。
　　为了迁就赵叶子的身高，舒星特意穿了一双跟比较低的鞋子。她和赵叶子的而同时一起陪赵叶子在房间里等着。化妆的时候，赵叶子就有点紧张，一直找话题和她们说话。
　　毕竟是小姑娘的婚礼，舒星挺耐心地陪着她唠叨。话题从今天天气真好一直到火星上到底有没有人，化妆师大概也是见惯了这样的场面，熟练地往她脸上扑粉，笑眯眯地说：“小妹妹长得可真好看。这么张小脸，到时候拍照片特好看。”
　　赵叶子就笑，还没客气客气，化妆师又看了眼舒星：“小姐妹也好看。个高腿长的，穿什么都好看。” 说着，她扫了眼舒星的裙子：“这个裙子，也就这个妹妹穿着还好看了。”
　　赵叶子的脸色顿时一僵。
　　舒星向来不管无关紧要的人的褒贬喜恶，虽然化妆师是好意，但舒星也就笑一笑，随即就过。真正咬牙切齿努力争取好感的人反而心塞，不外乎如此。
　　有些人缺乏安全感。总是下意识讨好身边的人，哪怕只是擦身而过的路人，也会下意识地摆出最无害、最讨人喜欢的一面。舒星不是觉得不好，只是她自己知道，她和这样的人处不来。
　　她更偏爱大方自我的人。
　　张梓桓外表看起来又冷又锋利；稍触碰却会发现一层温柔又谨慎的膜；再往里探，才会碰到一层自我又漠然的固态。
　　大部分人连他最外面的大门都打不开；少数人敲开了第二扇门；舒星已经敲开了第三扇门。
　　舒星之前就对赵叶子说过，不会给她挡酒。赵叶子分明听见了，却还是一本正经地斟了白酒。舒星向来对这样伸着触角想试探她底线的人没好气，不紧不慢地瞥了一眼，端着自己的杯子斟了一杯雪碧。
　　这一天就消停不下来了。
　　好不容易所有事情顺顺利利过去了，张梓桓和舒星还得帮忙招待客人离开。赵叶子酒量很好，虽然舒星和另一个伴娘也帮她挡了一些，但是她自己喝下的也一点都不少。舒星眼看着，赵叶子眼神清明，一点都没有要喝倒的样子。
　　比张雷看着都清醒。
　　回家之后，舒星才对张梓桓道：“赵叶子和我有仇吗？怎么总感觉她在针对我一样？”
　　张梓桓再怎么也猜不到她们女孩儿们的心思。舒星干脆和张盼盼说了，张盼盼很快回复道：“你们俩人的对象是从小穿开裆裤的时候处起来的发小，你们俩基本就是妯娌了好吗？”
　　“我知道啊，”舒星道：“那也不至于这么看我不顺眼吧？”
　　“嗐，”张盼盼道：“搁外人眼里，雷叔相貌上差了点，但是有家有业的；我小叔长得好了点，但是好像没什么正经工作的。他们俩条件说起来好像半斤八两似的，照理来说，她不得和你也半斤八两吗？”
　　舒星毫不留情地“嗤”了一声。
　　她很少这么外露地表现对一个人的反感。张盼盼都有些惊了：“除了这个，她今天还怎么得罪你了？”
　　“哪里都不舒服，”舒星闷闷道：“就不是一路人。”
　　张盼盼给她发了个摸摸头的表情包。
　　这并没有让舒星心情好起来多少。挂了电话，舒星还是决定去找自己的人形抱枕。张梓桓刚洗完澡出来，正在客厅算账。虽然累了一天，但精神却格外亢奋，干脆拿出了电脑，调出了这个月的流水开始看账本。
　　阳宝亲昵地趴在他的脚边。
　　张梓桓听见她出来的声音，抬头笑了笑。舒星从背后抱住他，头搁在他的颈窝里。
　　都说美人在骨不在皮。照舒星看，这话不仅放在脸上合适，真正的美人，浑身上下，没有一块骨头是不合时宜的。比如张梓桓。
　　张梓桓知道她今天委屈了。摸了摸她的头发，承诺道：“以后不去了。”
　　他是个很重诺的人，说出口的话一定会做到。舒星有点没料到他说这个，沉默了一下，才闷声道：“那你和张雷呢？”
　　“兄弟有了自己的家，难免生分点。”张梓桓倒是很看得开：“婚都结了，还能怎么样？有事的话我自己过去。”
　　舒星叹了口气：“我是真受不了赵叶子这样的人。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把我当敌人似的，看我那么不顺眼还找我当伴娘，天知道我和她一点都不熟好么？”
　　她们唯一的交集是张梓桓和张雷。她们就是生活在两个世界里的人，有各自的交际圈，朋友们都不在一处，强行攀扯，徒增尴尬。
　　婚礼结束之后，舒星连见都不想再见她了。
　　这场婚礼下来之后，张爸爸张妈妈不禁也有了点想法。一般大的张雷都结婚了，张梓桓看起来还没有结婚的打算呢。
　　这天，张梓桓驾照终于考完了，顺利收到黑皮小本子。他拍了张照片给舒星看，舒星秒回他：“那你晚上来接我吧。”
　　舒星是开着车去上班的，回去的路上正好张梓桓开车。
　　难得按点下班，两人商量着去吃点什么。最后舒星拍板决定，深秋的天冷得有点难受，还是吃点热乎乎的火锅吧。
　　吃到一半外面开始下雨。舒星看见了，问道：“回去你开车还是我开车？”
　　张梓桓还是个新手萌新呢。
　　“你开吧。”在这种事上，张梓桓向来不逞强。
　　舒星喝了口酸奶，感觉吃得差不多了。
　　张梓桓还没吃饱，从锅里捞面吃。舒星坐在他对面，突然往前凑了凑，小声问道：“我们要不要领个证？”
　　这话来得简直毫无预兆。张梓桓的筷子还停留在嘴里，等反应过来，差点一口下去把牙崩了。张梓桓涨红着脸看了看她，突然道：“把刚才那句话收回去吧。”
　　舒星挑了挑眉：“嗯？”
　　“第一次你说了，你不需要再说第二次了。”张梓桓心甘情愿愿意维持舒星的骄傲，他喜欢她又磊落又坦率的样子。但是他也不愿意让舒星失掉矜持。有些话他来说更合适。
　　张梓桓放下筷子，从兜里摸出来一个小盒子，放在桌上。
　　舒星轻声道：“是我想的那样吗？”
　　张梓桓点了点头，温柔地看着她。轻声道：“星星，嫁我吗？”
　　舒星没有回答。她直接半起身，隔着锅子探过身去，亲了亲他的眼睛。
　　“生日快乐啊宝贝。”舒星坐回去，打开小盒子。两只戒指一大一小，银色的指环上，散落着零星的碎钻。看起来漫不经心，却处处精致。
　　是舒星和张梓桓都很喜欢的风格。
　　舒星很快乐地给自己戴上了戒指，快得张梓桓伸出的手还没来得及碰到她。舒星笑了笑，拍了怕他的手：“换一只。”
　　张梓桓伸了左手。
　　舒星给他套上了戒指，笑：“在一桌火锅的残羹冷炙里求婚吗？”
　　……还不是你突然说这种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