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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12-1 ...

  •   这栋海滨小宅精致秀美,露台□□宛延相通,规律皱褶起伏的侧壁淡淡铜绿,映衬粗锯雪松材质搭筑的V型槽侧线,深暖灰绿色调,与周遭环境,沙色细岩完美搭配。
      她在这栋海滨小宅前静静伫立。
      身后是晴空万里,碧海蓝天,远处白帆点点,三三两两海鸟振翅,划过海面自由翱翔,偶有冲浪少年赤膊上阵,绚彩缤纷的冲浪板抛扔入海,旋即伏身而上,借浪势双臂划游,悠悠欢声笑语卷入白浪微风阵阵荡漾,身前却是凄冷寂寥,浅浅寒意悄悄渗透。
      她不知已在这宅前伫立多久,迟迟无法前行,仿佛面对破坏力十足的宇宙黑洞,这一脚迈入便再无生还之路。
      逃走吗?假装她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未猜出,维持表面和平,继续庸庸碌碌,顺着辛苦寻回的生活轨迹,平稳前行,反正她的美意无人心领,何苦再为他人操心费力,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偏偏她不得不。
      再却步再迟疑再惶恐不知即将触目怎样场景,她都必须被震慑被激怒,亲眼目睹自己的努力是如何白费,曝光所有欺骗隐瞒,从今以后再不为其所扰。
      她最后一次深深呼吸,仿佛下定决心,举步趋前,拧动门柄。
      室内一片沉寂,柔光浸润,针落有声,路经玄关厨房,一切井井有条,纤尘不染。
      马利安在哪里?她犹疑暗忖。
      却在步入正厅时顿住,竭力克制逃逸冲动,现实太残忍,这一路她的自我建设,在这一刻悉数蒸发,全无用处。
      面朝海滩的巨大玻璃门窗大方开敞,厚重平绒窗帘捆缚两旁,乳白抽纱空花薄帘随风翻舞,强烈阳光被纱帘错落掩蔽,转为纤细柔和,缓缓浸射,古典柚木中世纪风格茶几乖巧迎合巨大意大利奶白皮沙发,几上小小玻璃方罐里几株粉嫩石斛兰,浸淫在柔媚跳转的缠绵光影里,愈加清绝妖娆,不可方物——
      一如深陷沙发深深沉醉不能自拔的两人,浓烈妖艳,迷离慵倦仿如莫迪利阿尼笔下色彩斑斓,华丽唯美的腐烂病态。
      又珍窝陷沙发一隅,星眸半闭,有一搭没一搭轻抚胸前酣眠头颅,身前小几上纸屑粉末针管皮套杂乱摊放。
      海风吹拂加剧,纱帘高高荡起,又珍和徐风就躺在帘幕那端,这轻柔缦布却将她与他们远远隔成两个世界。
      他们过不来,她也过不去。
      良久沉默对峙止于她冷冷抬脚踩破的灰白界限。
      他们被惊动。
      徐风迷茫抬望,不明所以。
      “嗨。”又珍却笑意满眶,仿佛终于等到她来,小心自徐风肩头挪出,轻盈跃起,“姐,你终于来了。我们等得好辛苦。你看,我把徐风哥照顾得很好。他跟我在一起很开心,是不是?”
      徐风似乎半昏半醒,微有讶异勉力聚焦在又琳身上。
      “又珍,那是神经药物影响,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又琳冷冷戳破现实。
      “哈!至少我给他他要的,我在乎他活得开不开心,而不是活得对不对。你呢?除了葛文丹,你在乎过谁?”
      又琳胸臆一窒,眸光转黯,她在说什么?
      “都是你自己做出来的事,你听不懂吗?你根本不爱徐风哥,硬要霸占他,就因为是葛文丹一声令下。我爱他这样多年,却要辛苦用这种方式留他在我身边,恒哥爱你爱那样深那样久,你转身就走,只字不留,你现在才来跟我装你听不懂?”
      “马利安在哪里?”即使做足心理准备,她仍波澜大惊,却努力维持镇定,她不是来吵架结怨,二十几年怨愤太深,早已剪不断理还乱,与其纠结其间,不如大刀阔斧,干干脆脆快刀斩乱麻,解决问题。
      “你的愚忠原则你自己去扛就好,为什么要拉你身边所有人下水,你的日子不好过,连带我们的日子也不好过,反正只有葛文丹的话你才听,别人的死活你都不管是不是?”又珍不答反问,气势汹汹。
      又琳忽然明了情势。她不想参与的关于陈年往事的争执辩论,又珍却蓄势待发要一吐为快。
      她闭目深深叹息。那好,她给她机会,但要照她的规矩玩。仅此一次。
      “你什么时候知道徐风染上毒瘾?”
      “我两年前就知道——”
      “那时候你还在法国?”
      “是——”
      “你怎样知道徐风的情况?”
      “我想念他,所以过来看他——”
      “你当时有没有碰过□□?”
      “这个不是重点——”
      “你是不是为了接近徐风,为了跟他在一起,才开始接触毒品?”
      “这关你什么事——”
      “你不是要打击我吗?你自暴自弃自甘堕落就是打击我的最好方式,难道你不知道?”
      又琳反客为主强势问讯令又珍一时转不过弯,她在教她怎样打击她吗?
      “没错,我过来旧金山才开始知道□□有多好用——”
      “所以你才是这两年徐风的毒瘾屡戒不止的原因?”
      又珍得意挑眉,潋滟一笑。
      “那你一定也认识带徐风一起染上毒瘾的狐朋狗友?”
      “请你注意措辞,那些都是湾区艺术家,不过需要一些动力激发灵感和创造力——”
      “或者其实是缺乏天赋和努力,用这种方式逃避现实?”
      又珍鄙夷冷笑,“你根本不了解艺术家需要承担的压力,这压力不光来自外界物质压力,也来自内心积抑情感,无处渲泻——”子期伯牙,知音难觅。
      又琳支肘胸前指尖揉摁额角,几乎啼笑皆非,在这关键时刻,她是怎么开始跟又珍争执有关艺术家的玲珑纤细迷幻世界?
      “好。你想怎样辩解都随你。你的钱是从哪里来?”
      又珍阴狠勾起嘴角,盯牢又琳的反应,“一直都是恒哥——”
      “半年前他停了对你的资助,你们为什么闹翻?”
      又珍自鼻中不屑轻哼,“他手软了——”
      “洛杉矶饭店我离席的时候,你们谈了什么?”
      又珍遽然望向,满眸惊异难掩,她以为她走得及时,却仍被她看到。
      “当时他要我收手,否则他就彻底撤资,我都走到这一步,怎可能收手,再把徐风还给你?恒哥太窝囊,被你吃得死死的,我可不一样,没那么好打发。你那样迂腐懦弱,总该付出些代价。”
      又琳深深看进又珍倔强眼底,浅浅抿出心疼苦笑,又有些懊恼恨其不争。
      又珍不明白的是,她要又琳付出的代价,其实是她自己付出的代价。
      “你打击我的计划,傅恒一直都知道,是不是?”
      “是。我要怎样用这笔钱,他从来都知道,而且没有异议,也许他也觉得大快人心——。”
      “你做所有这些,真的只是为了打击我?”
      “如果当初你不那样古板听话,徐风也许早就看到我,而不是只看到你。你不仅耽误你自己,耽误恒哥,连我和徐风也一起耽误。你要我怎样不恨你?”她切齿狠狺,口沫横飞,多年积怨,喷涌而出。
      “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徐风这个样子,你也有理由不跟他结婚,你跟恒哥的事也穿帮了,刚好方便你们正大光明在一起,”她忽然话音一软,“你就看在你跟恒哥能在一起的分上,放过我和徐风行不行?难道你一定要弄到象又敏或者宋漪那样的下场?”
      她都知道。远在欧洲也好美洲也罢,鹿城的点点滴滴事态动向,她都一清二楚,了如指掌。
      又琳大眼淡淡溢出悲悯神情。
      又珍仿佛在拿自己与人赌气,表面看是赢家,其实早已输得惨烈,而最最可悲,输掉的赌注是她自己,她却尤不自知。
      “那些照片和消息是你卖给小报记者的,是不是?”她柔声轻问,听出她话中有话。
      又珍骤然紧紧一咬唇,仿佛豁出去,“是。你网络相片薄的密码要猜起来未免太容易,恒哥断了资金供应,我只能另找生财之道。”
      又琳长长沉叹,仿佛连肺中最后一丝生气也叹尽,“又珍,我承认,你打击了我,很彻底。我很难过。你现在有开心一点吗?”
      她不争不嚷的坦然态度似乎在又珍意料之外,预期的喝斥狂怒尚未开始就已结束。
      怎会这样?她要看她失声痛哭,看她捶胸顿足悔不当初。她怎可以轻描淡写一句“我很难过”就一笔带过?
      “你要告诉我的都说完了吗?”她一迳坦然直视,“现在能不能请你回答我几个问题,马利安在哪里?徐妈妈知不知道你在这里?”
      “徐风让马利安这两天回提华纳老家休假。徐妈妈?你在加州时我都能瞒你瞒两年,怎么会瞒不过徐妈妈?”
      她简洁颔首,“徐妈妈不知道马利安回家的事。”所以才未亲临小宅监督。
      一矢中的。
      又珍抿唇倔然对瞪,隐约把戏被揭的羞恼。
      “又珍,不论曾经发生过什么,我都很抱歉,你要恨我要埋怨我,我没有意见,也不会怪你。你要看我难过,要我后悔,你现在已经都看到了?你解气了吗?”
      她一派平心静气,不知何时已缓步轻移至又珍身前,意图不明。
      又珍全身戒备紧绷,如遭围猎的小兽。
      “把剩下的□□都给我。让我帮你们。你不过是想跟徐风在一起是不是?我成全你,但是你必须让我帮你。”
      又珍一迳警戒深瞅,拒不作答。
      “又珍,我不会把他从你身边抢走。如果你们这样下去,你还是得不到他。你们的情况只会越来越糟糕,”为购进存货而不择手段,铤而走险,非死即伤,若运气好则会在暴尸街头之前被警局捉拿归案,强制戒毒,“傅恒撤资的这半年,你都是用什么途径赚钱?徐风以前是吸食□□,什么时候开始注射□□?因为钱不够吗?”
      又珍倨傲盘胸,尖巧下巴扬起,“你到底想怎样?”
      “我只是帮你们。”
      “谢谢你,我们活得很好,不劳你费心。”
      她隐忍调整吐息,好言相劝,“把剩下的粉都给我,拜托你。”
      “你以为我真那样傻,你要我给就给,给完了之后怎样?你把粉拿走,我又什么都没有了是不是——”
      “又……琳?”幽微轻唤自沙发深处传出,惊动到对峙两人。
      又珍慌乱回顾,焦急趋近查看,“你怎样了?我们吵到你了吗?”
      徐风仍松驰懒散,昏昏茫茫俊容愉悦,“又琳……什么时候到的……呵……”
      “她刚刚才——”
      茶几边突兀磕响打断又珍的安抚轻诉,急惊回首却觑见又琳正跪伏在地动手收拾几上残痕,针头被卸,针推抽脱,点点细粉飘飞,纤巧密实袋里尚未使用的干燥粉末合着纸卷锡片被搜刮入袋。
      又珍惊怒交加,霍然飞扑而上要阻止又琳将小几上残余碎渣扫拂落地。
      “你疯了吗?住手!住手!”她却才象疯了般又推又打,长发篷散。
      又琳不为所动,顾自闪过又珍频频袭击,手脚利落清理现场,眼也不抬。
      仿佛穷途末路,又珍悍然做了某个动作,惊起一句疾声厉斥,震彻云宵。
      “傅又珍!”
      还是太迟。
      又珍手起罐落,篷然闷响,载着石斛兰的清透玻璃罐应声砸入又琳脑门,黏湿黑土四溅,碎裂罐身跌落茶几砰声脆响再悄然无声翻跃入地毯,两三枝石斛兰错杂横陈,幽芬吐艳依然。
      又珍似乎自己也被吓到,茫然视线辗转于沾染湿泥的双手,举捧空中,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做了什么。徐风陷在沙发,自轻快舒畅中恍然回神,呆若木鸡。
      一片死寂。
      又琳不支跌坐在地,身形微晃,小手攀抚过几面,仿若想捉住什么维持身势,却几度不得要领,只得勉力转首睨往厅侧玄关通道,那里是急冲而至的傅恒,怒目如炬,煞气腾腾。
      “你……报警没有?”
      她幽幽挤出数字,连答案都不及聆听,便两眼一黑软进他臂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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