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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1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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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给他的机会,只在昨夜。
从他说他有话要讲开始,她娇丽小脸的雀跃兴奋,兴致勃勃,到他改变心意随口胡诌时,她的大失所望,垂头不语,连瘦削肩膀都垮落,了无生气,这样明显的信号,他怎会错过?
我今天去见了顾莫奈。
啊还有,我要回旧金山一趟。
那,你是要跟我讲什么?
这真的就是你要跟我讲的吗?
她其实早已心中有数,却仍给他坦诚招供的机会,不咄咄逼人给他难堪,撕破脸面。
她问了他一遍,又一遍。结果,他怎样答复?
他反问她,不然呢?
什么混帐话!他切齿懊丧,重重一拳捶向桌面。
机会。他等待合适时机开诚布共等得好辛苦。等得惶惶然不敢全心付出,只怕她在知悉真相时决绝转身,永不相见,重新将他五脏六腑捣碎一番,只得借疼爱呵护激情豢养让她对他的存在习惯和上瘾,终至不愿相离。却在她将机会切切放入他掌心那刻,任它自指间流逝。这一秒他深深怀疑,到底有没有所谓最好时机?
当初他一再逼问她对于不珍惜第二次机会的人,怎样处置,如今他将所有机会都白白错过,只等她将完整答案自己找回,再将他拦腰斩处,格杀勿论。
不不。不该这样。他们经历五年阵痛,正要尘埃落地开花结果之际,怎可以就此放弃?这些年,他放弃得还不够?哪一次的放弃他未曾捶胸痛悔?
她要走,他拦不住她。他要追,她也拦不住他。
他猝然俊眸大瞠,双目炯炯有神,脉搏仍狂跳不止,紧张迫切,却又兴奋欣喜,仿佛参透禅语,摁下内线电话,“梅丽,请帮我跟各个航空公司查一下又琳今天乘哪一家航空公司的哪一班航班飞回旧金山,另外,如果查到,请你帮我定下一班往旧金山的班机。还有,务必把这件事情优先处理。”
梅丽利索接应,切断对话便开始向各家航空公司查询。
下一秒傅恒办公室直线电话铃声大作,徐氏加州的蓝博项目总监遍寻不着又琳,只得冒然直接致电傅恒,提点此刻局面的祸不单行。
“科特家投资的赛驹涉嫌黑市赛马及违规操作,有报导称这些赛马的违规操作,有部分是通过科特家的脑科实验室研制完成,而这些脑科实验室都由蓝博药业庚承。美国食物与药品管理局,禁药取缔机构,联邦商务委员会包括联邦情报局都有可能参与调查。为了配合调查,蓝博要停顿的实验室研究和业务,相信我不说,傅先生也应该非常清楚。”对方沉稳镇定,从容不迫,令人激赏,“消息是昨天传来,科特家一直是由又琳联系,所以弄清楚这件事情,也一定需要又琳的参与和出面,我们目前尚不打算采取法律手段,但与科特家做正面沟通了解情况是必须而且绝对的第一步,并且越快越好。”
傅恒面不改色,寥寥几句感谢对方及时详尽的通报和沟通,同时安抚,“又琳和我会在今天赴美,到时我们再可进一步详谈对策。”
对方显然对他的当即立断,迅速反应颇为赞赏,略微客气周旋,便敲定会谈时间,结束通话。
梅丽适时叩门而入,“又琳的确今早乘美联航八点五十九的航班直飞旧金山,我帮你预订了今天下午达美航空两点十七的航班,飞抵同一个机场,只是——”又琳仍将杳无踪影,她不知要比他早到多少小时。
“我知道了,谢谢你。”傅恒和颜悦色遣退梅丽,紧罗密鼓召见戴维。
戴维听闻又琳悄无声息抛下一切直奔旧金山时震惊低呼,再听到科特家赛马黑幕牵涉蓝博药业时瞠目惊喘,最后被告知傅恒当天便会奔赴美国追寻又琳,一并应付科特家赛马黑幕波及余辜的烂摊子时,已是张口结舌,连大气也不敢喘,仿佛石化入定,不知应该做何反应。
“这段时期,傅氏在鹿城的办公室就靠你了,你没问题吧?”傅恒已经开始收拾纸笔,整理桌面卷宗资料。
责任重大,他岂敢胡乱担待?“傅小姐一贯认真负责,怎会——”做出如此冲动举止,未免太过意气用事。
“呵,她把一切都甩给我,”算是惩戒他如此固执,拒不坦诚,所以他只好认了,命苦的却是手下大将,“但我没办法就看她这样逍遥自在,一定要抓她回来,所以只好辛苦你。”暂时应付傅氏这庞然怪物。
戴维冷汗涔涔,一滴一滴滑落眉梢。傅恒动真格的,表情却柔情似水,谈笑用兵,只是傅恒对他有此等信心,他却不信任自己,垂死挣扎,“那董事会——”
“他们早想撵我走人,我也想他们早点除掉我。给了他们这么多机会,他们都没做到,不妨再给他们些机会。”傅恒悠哉起身,双手插入名贵西裤口袋,侧倚办公桌,“戴维,你跟了我这几年,跟你一起进来傅氏的人都走了,只有你还在。你知道为什么?”
戴维仍深陷在信息风暴的震惊中,回不过神。
“因为你在乎,你比公司里任何一个人都在乎。你知道为什么我会留你在我身边?因为我根本不在乎。只有你的在乎,才能制衡我。”
他的不在乎让他胆大妄为,不按牌理出牌,硬仗一场打过一场,他象亡命之徒,每每以命相搏,才逼人退却,每场战役,傅氏上下身家性命都被全副孤掷于赌局,若没有戴维抵住高压,不知死活地从旁谏言,小心勒止,傅氏会被他当作赌本涉险更甚。
“相信我,傅家若没我,说不定会更好。”他言笑自如,仿佛从未如此轻松惬意。“跟你说这些,是因为我突然生出一些在乎来,想要好好维持傅氏。”
也好好地,认真地,愉快的,无悔的,生活。
因为他找到珍惜和在乎的理由。
“但我需要先解决我的个人问题,才有空回头来照料傅氏的大局。这个问题解决不了,我不在乎的毛病,就整治不好。”
戴维傻眼呆愣,傅恒的话明明字字清晰,他却越来越听不懂。
“所以,为了我自己也为了傅氏,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先把自己的问题解决掉?”
好象有道理,又好象都是歪理,戴维偷偷垂首暗挥冷汗,困兽犹斗,“傅总,呃,决定今天就走是不是有点,呃,不现实?比如,呃,签证——”
话尾在傅恒戏谑挑眉之际,自动自发戛然陨止。
戴维暗自哀号,这是什么狗屁理由?傅恒每年数次访美,几时需要过签证?他黔驴技穷到连这种烂理由都想出来推脱重任,简直太窝囊,太没有担当。
傅恒老神在在,黑瞳噙笑,轻易洞穿他的懊丧妥协,“就这样说定了,戴特助,祝你胜任愉快。”
“哔——”
内线的对讲机的简洁哔声提示梅丽有要事待禀。
傅恒点头示意戴维可以离开,同时接收梅丽的讯息。
“傅总,何,哎,等一等——”
梅丽一句惊跳急呼的当口,戴维正拉开檀木大门,与风风火火满脸肃杀正要破门而入的何思琪不偏不倚撞个正着,后面尾随十万火急阻拦不及喘喘奔至的梅丽。
“呃,傅总,何小姐她——”
“好了梅丽,我知道了。谢谢你。”傅恒向梅丽了解颔首,示意她无需紧张,他应付得来。
梅丽悻悻退场,戴维也在接收傅恒略稍安抚点头时默然步出门外,并谨慎体贴带合门扉。
思琪阔步逼近,气势汹汹,眉头深蹙,怒形于色,明明白白来者不善。
他客气展掌邀她桌前落座。
“不用。”她扬手将一叠卷宗霍然摔至傅恒桌面,零落散页飘飞漫舞,“我只有几个问题要跟你问清楚,问完我就走。”
他几乎猜到是什么,却仍只简略摊掌请她直言,身形不动如山。
“又琳拜托我帮她查一些傅氏的资金流向,我不知道她从哪里弄来的资料,手段合不合法,但是你做的这件事,足以让你千刀万剜死不足惜,所以你最好——”
“思琪,讲重点,不管她做什么,我都不会伤害她。”他截断她即将出口娇嫩威胁。
“那最好,”否则她跟他梁子结定,“你过去四年每半年都会给又珍汇去一笔款项支付她所有生活费用是不是?”
“是。”
“两年前又珍从法国移居美国旧金山是不是?”
“是。”
“不要告诉我你对又珍资金使用毫无概念。”
他沉默相望,毫不躲闪静静接下思琪磨牙霍霍怒目瞠视。
“现在你告诉我,又珍的钱都被用来做什么?”
“你都已经查清楚了不是吗?”他仍与她遥遥对瞪,双眸深沉如海。
他的坦认不讳令思琪眸光转黯,仿佛被他掐断最后一丝希望,他连挣扎都省略,否认都懒得,辩解都放弃,分分明明束手就擒。
“又珍供养徐风毒瘾的钱真的是你在供应。”
巍巍可及的薄纱终于被捅破,连带牵出长长闷窒沉默,暗潮汹涌。
“你明知道又琳为徐氏辛辛苦苦卖命要买下药剂公司和实验室,是为了对徐风类型的吸毒者做针对性研究和神经药物开发,是不是?就算过去五年你再生气,这样做未免太狠,用又珍打击又琳。为什么?要逼她回来吗?徐家可以找任何一家风险投资公司,找银行贷款,找其它大型企业融资合作,你下这样大注,你没想过万一赌输怎么办?”简直拿人命开玩笑!
“还是你根本就不在乎?也没想过又琳会回来找你?反正大家一起玩完,你是拿命在赌,顺便把别人一起拖下水作伴?”
“这件事情你早知道,又敏也其实早就知道是不是?你根本是与又敏又珍狼狈为奸,你明明知道又琳多宝贝又敏又珍,你拿他们两个来报复她,你,你你简直没有人性!”
思琪愈想愈气,怒不可遏,破口大骂。
“你干嘛去年年底突然断了又珍的财源?你是不是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你说话啊!你完全没话可说吗?不辩解不反驳?一句解释都没有?”哑巴了不成?
“算了!根本对牛弹琴。”思琪重重抹过额角密布珠汗,她情绪好象太激动,整间办公桌都因她高声叫嚣急遽升温,暖如热炉,她暗暗拍拍隆起小腹,怀孕期间的荷尔蒙功效真是不可小觑。“到底又琳在哪里?”
他终于静静抬眼,深邃黑瞳里几分忏悔,几分解脱,更多舒心快意,仿佛早等这一日被什么人骂个狗血淋头,快意恩仇。
他是真的轻松愉快,即使事实远不如思琪臆测那样繁复阴险,老谋深算,他却全无辩驳之意,任她骂个痛快,只恨她如何早不现身。
思琪正因他诡谲迷离高深莫测态度而大惑不解又大为不满,寻思是否应该再接再励,狂吠乱吼,却意外听获回音。
“旧金山。”他淡雅回应,醇声诱人,“而且不同以往,她没有打招呼就去了。”
如此突袭,又珍避无可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