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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姗姗来迟 ...

  •   而徐夫子是如何死的?他是为了护着班中最顽皮的小霸王,义无反顾将自己送入了妖兽口中。
      小霸王,原名王小才,生前最爱捉弄人。村里人每每提起他,都不禁感到头疼。可没等人为徐夫子的死鸣不值,王小才也死了,一只像山羊的妖兽顶住了他的肚子,从前到后,贯穿,肠子随着肚子前的窟窿落了一地。

      灼灼是后来听人提到他的,当时祝家叔叔前脚刚走,祝家小姐妹后脚就偷偷摸摸溜进来了,她一副义愤填膺,肢体神态夸张至极地向她叙述小霸王的下场,以此来宽慰她。
      听着祝家小姐妹在床边的絮絮叨叨,灼灼的思绪不自觉地就飘向久远,忆起那一次她看见平日里仗势欺人的小霸王坐在专属于他的角落位置,一个人安安静静翻来覆去摆弄书卷的情形,见灼灼望他,立刻将书卷往身后一抛,双腿翘到桌子上,向她龇牙咧嘴,表情凶恶。
      不知道为什么,好像自那一次以后,灼灼就再也讨厌不起来他。
      他好像总是那样,没有人愿意搭理他,同学们视他为洪水猛兽,不愿与之相处,就连一直宽以待人的徐棣棣,却因为小霸王经常欺负自己无父无母的缘故,并不与他交好。于是,他一直被孤立,他只能通过不断欺负弱小的同学来博得别人的目光,只有那样,他才能感觉到自己是存在的,即便那些被他吸引的目光只会持续一瞬,他也甘之如饴。
      灼灼在醒后想了很多很多,其实吧,不管徐爹爹救不救小霸王,最后应该都是一样了,妖兽潮浩浩荡荡,谁能够有通天的本领,避得过去呢,护阵外的人,从一开始就被注定了命运。爹爹无疑是幸运的,在他死去的时刻,还可以非常欣慰对自己说道:“看,我尽全力挽救了我的学生,为人师表、以身作则、此生无憾!”
      对吧。

      妖兽潮一共持续了五天,这场单方面的杀戮才算结束,祝家也终于撤掉护阵。只是不幸的是,去寻祝其琛的祝家爷爷却始终没有回来,而祝叔叔为了其余人的安全考虑,只得留下书信一封,带着其余人连夜逃离了的村庄,就连给死去的人收殓的时间都没有。灼灼好不容易在血海中辨认出徐爹爹的尸骨,却只来得及拘一捧土,便被祝家人带离。
      如果能够迟上七八天,那也许灼灼就会和途经小村的兄长宥祺相遇。自然,后来被强盗掳走,辗转于黑贩之手的事情就不会发生。
      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如果,面对现实,不要逃避,这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不知混混沌沌过了多久,灼灼被一记重脚踹醒,刚醒来时还有点迷糊,只听守门狱卒骂骂咧咧:“放进来看人,他大爷的,竟然在这里睡着了,睡的跟死猪似的!”
      灼灼慢慢抬头,见狱卒一脸凶神恶煞,顿时清明了,手脚麻利的从地下爬起来,忙讨好的笑道:“大哥哥对不住,对不住,牢房比外面暖和多了,一不小心,就睡着了。”
      狱卒狐疑的扫了她一眼,似在窥探她话的真假,但见灼灼一脸“我很乖,我超乖,我绝对没做坏事”的表情,也就没有在纠缠下去。
      “看完人赶紧出来!”狱卒用火把点燃了墙壁上的火盆,向灼灼怒斥了一句,才退出牢房。
      在外面等了半天,也不见这小乞丐出去,所以他才进来看看到底是怎么了,结果才发现今日这牢房里比往常都要冷上不少,带路的狱卒也不知道跑哪去了,这要是真出了事,责任肯定都在他头上,他可不想因为放进来一个乞丐,而惹了一身腥。
      “阿嚏!”站在牢房外的狱卒打了一个喷嚏,越发觉得周身阴冷。“快点,你磨叽什么!”见灼灼半天没动作,狱卒又厉声催促道。这么多些年,枉死在狱中的人,数都数不清,他可不想被恶鬼缠了身。
      “啊?好好好。”灼灼也来不及再想晕倒之前在黑暗中爬上裤脚的是什么东西,慌忙小跑到昏迷的穆清风旁边。
      自灼灼进入牢房,这是第一次看到穆清风的情形,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吓了她一大跳。
      穆清风因为一路拖过来的缘故,背上、面前的衣服全被雪水沾湿,结上硬邦邦的冰块,整个人没有一点儿温度,以至于眉毛和头发上生出冰晶,可谓是名副其实的“冰美人”。
      要不是灼灼知道他是灵者,呼吸和脉搏的跳动都要比平常人缓慢,或许直接就认为他已经不再人世了,好在,灼灼在他面前比划了半天后,终于感觉到他呼出的微微一丝气息,顿时松了一口气。
      灼灼将自己的破襦袄脱下,盖在穆清风身上,又从地下抱起几摞稻草,垫在他的身下,以此隔绝地面的寒意。做完这些后,她从怀中掏出没舍得吃的菜包,放在他的身旁。她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希望穆清风能够活着,可别辜负了她的包子。
      没了襦袄,在滴水成冰的节气里,寒冷不言而喻。
      “看你对那个要饭的那么好,你们之间是什么关系?”从头看到尾的狱卒,看着灼灼穿着白白净净的中衣,抱着双臂哆哆嗦嗦走出来,一边上前锁住牢门,一边好奇的问道。
      关系?“他给过我很多包子。”实诚的灼灼实诚地回答。
      “就因为这?看不出你还知道知恩图报!”
      灼灼嘿嘿的笑了两声,应了这声称赞。趁着狱卒现在和颜悦色,小心翼翼地问道:“那,那狱卒大哥哥,我明天还能来吗?”趁热打铁,蹬鼻子上脸,是灼灼一贯的作风。
      然而狱卒倒没有反感,反而更加觉得灼灼是个懂得感恩的小孩,想着就算放进来也不会发生什么大事,张口便想答应,一个“随”字刚出口,却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
      “外面那个小子,你可要想清楚了,你旁边的那小孩,刚刚被鬼上了身。”说话的,是穆清风隔壁牢房的一个糟头发的精瘦老头。
      一直闭着眼睛,根本没有存在感的他,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睁开了双眼,直勾勾地盯着灼灼。
      “你要是放她进来也行,麻烦给我们这些糟老头加床被子,身子骨老喽,可经不住招来的阴气。”说完,阴阳怪气的朝灼灼咧嘴一笑。
      精瘦老头的话刚落,就见狱卒本来还算晴朗的脸立刻阴了下来,不怀疑其他,当即向灼灼呵斥道:“滚!”,连一个让灼灼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灼灼霎时一惊,连爬带滚,跑出了牢狱,动作之大,惊醒了一干囚犯,数以百计的犯人在一起叫骂,场面好不嘈杂。
      “啧啧,看不出你这小子,挺善良的!居然放了她。”场面渐渐乱了起来,湮没了精瘦老头的话语,最终有没有传到狱卒耳朵里,谁也不知道。
      13号,鬼修,十年前杀了原俟城城主,妄想取而代之,后被现任城主识破,废了一身灵力,押入狱中,不见天日。
      切,居然和他打了个罩面,真是晦气。

      “阿嚏、阿嚏。”灼灼趁着混乱顺利跑出来,一口气跑到的大街上,却被迎面吹来的夹杂雪花的寒风打回原形。现在大概是午夜,安安静静,寒意直透人心。
      狱中的老头也许没有说错,灼灼感觉自己的确被鬼上了身,不然,怎么只是跑了几步,就全身无力,头重的连抬都抬不起来。
      意识很清醒,但却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灼灼摇摇晃晃、踉踉跄跄,最后以一头撞向路边的木头柱子上而告终。
      好想闭上眼睛啊,那样就可以歇一歇了。
      不知名的困意如同潮水,随着念头的初生悄然涌来,然后,随着一股柔柔的风拂过耳垂,灼灼闭上了双眼,倒在地下,声音渐息。
      不多时,一丝黑气从她体内飘出,落在地面,化为一个小鬼。黑褂,白手,头上顶着一个小角,俨然是曾被穆清风抓住的祟。
      “啾、啾啾、啾啾啾、啾……”祟对因他倒在街角的灼灼,没有丝毫留恋抑或是歉意,他飘荡至空荡荡的大街中央上,仰起头,口中发出长短不一的声音。
      接着,像是回应般,从四面八方也传来相同的啾啾声,汇在一起,如被惊飞的丛林鸟,在寂静的夜里上,格外突兀。
      伴随着啾啾声的,还有丝丝缕缕从远方汇聚而来的黑气,聚集在大街的上空,慢慢融合,形成一个巨大的黑气团。直到四方不再有啾声回应,大街上飘荡的最后一只祟,也偃了声音,化为黑气,融入其中。
      夜,又恢复了平静,只是多了一个巨大的黑气团,飘在俟城的上空。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是妖兽潮来了吗?”此时,醒着的人都注意到了这个越来越大,隐隐有笼罩整个俟城趋势的黑气团。
      城主府中,穆晴天站在客房的院子里,打量着上空的黑气团,眉头紧锁,她的身边,站了一圈奴仆,唯唯诺诺,大气不敢出一声。不大一会儿,院外便有慌慌忙忙的脚步声传来,接着,敲门声响起:“穆将军,城主请见。”
      而不同于城主府的肃穆,在俟城西南一角,人声鼎沸的黑市中,讨论声此起彼伏。有人说这是妖兽潮的前兆,也有人说这与妖兽潮根本无关,一时之间,哄哄闹闹。
      两位身穿黑色氅衣的少年和一个披着红白大氅的小姑娘,三人坐在酒水小摊前,也随着众人加入讨论。
      “宥祺,你说这大气团是什么?”阿莫举起酒杯,对着黑气小酌一口酒。却酒刚入口,就被阿莫吐了出来,一脸嫌弃,道了一声次品。
      “诶诶,你这小子怎么说话的,我家酒怎么了,城主都是喝我家的酒长大的!”在后面卖酒的老板娘听见有人数落自家酒差,立马不依,从摊后走到阿莫旁,一个叉腰,气势凌人。
      这老板娘生的五大三粗,耳大四寸、手大如簸、腚如……咳咳、咳咳,这屁股看起来挺丰满的,再看胸,啧啧,不错不错呀!一定是个好生养的!阿莫丝毫没弄清眼前的状况,十分公正地评价道。
      “你小子,看什么看!”顿觉被阿莫视线骚扰到,老板娘当即一怒,重重的向地上一跺脚,随着这一发力,地面立马凹了一圈。
      这回阿莫立马蔫了,慌忙转头,将手中的酒往嘴里一倒,咕噜一下全咽进肚子:“好酒好酒,入口绵长,回味无穷……”
      自作孽,不可活。
      “噗,莫师兄你可真逗。”同坐的小姑娘见到阿莫出糗,不禁笑出声来,笑声清灵,如同泉水叮当,淸脆悦耳。
      “栾儿师妹,可别笑我了,当真你爹爹就喝这酒?”见卖酒的老板娘走了,阿莫这才松了一口气,压低声音,问道。
      面前这位被阿莫唤为栾儿的小姑娘,姓重名栾,是俟城城主的小女儿,也是九州学院中阿莫和宥其的师妹。此番由于妖兽潮的缘故,调查至俟城,碰巧遇到她在夜游黑市,便随便寻了个干净地,坐下谈话,才有了这般局面。
      “那可不是,我阿爹只喝阿娘酿造的酒,其他人的酒是一概不沾的!”重栾笑嘻嘻的回答,倒也不怕老板娘听见,又说道:“我阿娘酿的酒可好喝了,只要莫师兄不嫌弃,赶明差人给师兄送几坛。”
      “那好啊,我可就等着你给我送酒喝。”阿莫倒不客气,直接应了。
      “莫师兄,你们怎么会来俟城?”还是在这么危险的当头。
      阿莫对此只“唉”了一声,说:“还不是因为几年前和宥祺打架的事,导师非要我俩戴罪立功,来探查琅琊区发生兽潮的原因!”
      要说几年前,阿莫和宥祺私自斗殴的事件,重栾也有所耳闻,听说那次私斗惊动了不少院方的领导,谁也没有想到,在学院中两个一直被作为榜样的学生,只是因为一件“谁是谁非”的小事,便公然挑战学院纪律。
      虽然院方迅速地止住了这场荒诞的战斗,但因私斗爆发突然,依然造成了许多无辜者受伤的情况,这令院内高层异常愤怒,一度表示要把两人逐出学院。
      若不是后来导师求情,两人应早被开除,各回各家了。
      重栾在一旁也在一旁为两人叹了口气,面上流露出惋惜之意。
      而此时,斗殴事件的另一主人公坐在一旁,对他们说的事面上却不显丝毫在意。姣好的面容冷峻如霜,盯着城北上空那团颜色越来越深的气团,神情凝重,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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