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六章 往事如烟 ...

  •   “阿嚏!”灼灼站在寒风中,吸了吸鼻子,慢慢裹紧身上的衣服,小声咕哝:“不能得病,不能得病,染了风寒可没钱治病。”
      她在顺着岔道寻了几遍,一直到天黑,才找到穆清风被带往的地方——俟城牢房。
      来的时候,穆晴天刚好从牢房门口出来,带着一身煞气,极为瘆人。灼灼躲在远处,看她和一个唯唯诺诺的小厮说话,灼灼离的比较远,不能听清他们说的是什么,不过她看到那两人没说几句,小厮就直接跪在了地上,不停的向穆晴天磕头,凄惨无比。
      灼灼挺可怜那小厮的,头那么重的磕在地上,肯定疼的要命,却也不见女将军制止,不禁暗暗在心里给那女将军画了一个大大的叉。后来女将军离开了,灼灼正为小厮感到庆幸,就见小厮站起,向着女将军走的方向就吐了一口唾沫,叫骂了半个时辰,最后还是守牢房的狱卒看不下去了,将他给拉走了,于是,灼灼默默的又给小厮画了一个叉。
      穆晴天和小厮都走后,灼灼陷入了苦恼之中,她想进牢房找穆清风,可是这里光看门的狱卒就有两个,时不时的还会从牢房里走出几个,想要偷偷溜进去,肯定不会成功,搞不好还会被抓住,给她安一个劫狱的罪名,关进去,秋后问斩。
      想到这,灼灼倒吸一口凉气,牢房里终日不见阳光,肯定阴森一片,而且老鼠啊、蟑螂啊,拖家带口,遍地都是,没床、没被,吃住和解决内急都在一个地方……
      呃,太恐怖了,还是离这个地方远点好,宁愿睡大街也不要睡在里面。
      于是,灼灼踮着脚,溜了,找了一个下午的地方也就这么被她抛在了身后。至于穆清风,灼灼只能说他罪有应得:杀了人,被关进去是应该的。只是可怜了他的银子,就那么白白的给了酒楼,当初给她多好。

      雪,早已停了,皎洁的月悄然浮现在深蓝色的天际。月华似水,洒在路边厚厚的积雪上,亮银流转在天地间,祥和而美丽。
      而就在这时,两个守门的狱卒看见从远方出现一个邋邋遢遢的小乞丐,嘎吱嘎吱的踩着雪,走到离他们一丈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她抬起头:“两位大哥哥,牢房可以进去探望人吗?”
      这个小乞丐,是去而又返的徐灼灼。
      做人要有良心,虽然穆清风是个杀人犯,但是待她挺好的,在她饿的时候,给了很多的包子。现在他被关进牢房,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被砍头死掉了,她应该在这最后的时间里,还给他一点关心。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给包子之恩,也要送包子来报。
      何况,探监,总是可以的吧。

      守门的狱卒先是好奇的打量她,在确定无误她只是一个接头要饭的乞丐后,便满脸的都是嫌弃,其中一人直接说道:“滚,哪来的回哪去!”声音中气十足,吓的灼灼从头到脚狠狠的打了一个寒颤。
      祝其琛骗人,明明说遇到男的叫大哥哥,遇到女的叫小姐姐,然后他们心情就会特别好,心情一好,就会给她很多很多好吃的。她现在不要吃的,只是想问个话而已……
      牢房这边的狱卒本就有很多,因为是晚上,外面寒冷的缘故,大都躲在里面,结果因为这中气十足的一声,惊动了不少人,纷纷探出头,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蜂拥而出的人,齐刷刷地盯着雪地里站着的小小身影,扫射过来的目光,让本来胆子就不大的灼灼,直接吓懵:“我我我……我只……是想……想问能不能进去。”
      听完她磕磕巴巴的话,这一群狱卒默了片刻,随及便爆发出巨大的嘲笑声。
      “草,老子是不是听茬了,头一次见到有人主动要求进牢房!”
      “哈哈,指不定是因为外面没吃的,要来这里蹭牢饭,填肚子呢!”
      “对对!大过年的,牢房伙食真不比外面的差!”
      一群人哄哄闹闹乱成一团,灼灼想要辩解,却没有人听她说话。
      好不容易等他们笑够了,但他们却都摆了摆手,又走进去了,只留下一句:“赶紧赶走,打扰老子划拳喝酒,晦气。”
      一个是街头流落的乞儿,一个是关押穷凶恶极之人的牢房,到底哪边更晦气,显而易见。这只不过是人微言轻而已。穆晴天可以不经过任何人,直接把别人关在这里,而她,只是想问一句话,却没有一个人搭理。
      一群人哄哄闹闹的走出来,又哄哄闹闹的走进去,没过多久,外面恢复了原来的平静,只剩下三个人,灼灼和两个狱卒。
      “你要进去看什么人?”说话的,是之前让她滚的那一个的人。
      突如其来的搭话,让灼灼有点受宠若惊,慌忙回答:“今天下午被送来的那一个。”
      狱卒听完,挑眉:“被马拖过来的那一个死人?”
      死人?灼灼一惊,但还是很快的回道:“嗯嗯,是他。”
      那狱卒了很亲切地笑了笑,“那就进去吧。”说着,向里面吆喝一声,让人带着她进去看看。
      现在进去?狱卒的前后反差太大,让她摸不着头脑,她的本意是过来问一问,如果可以进去的话,那明天她会去看望一下穆清风。没有想到这个守门的狱卒在这大晚上放她进去,总觉得有点奇怪。但又担心推脱后就再也不让放她进去了,便硬着头皮,哆哆嗦嗦的走进了门内。
      她又没做坏事,应该不会被关在里面吧。如果被关在里面,那她一定给穆要饭的按进粪堆里!(大雾)

      “你是发了什么善心,把一个小乞丐放进去了?”在灼灼走进去不久,守门的另外一个狱卒问道。
      放灼灼进去的狱卒又笑了笑:“又没说不准探监,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
      “呵,我两都搭档这么久了,你就别在我面前装了,快说!”
      狱卒笑嘻嘻,说道:“你难道不好奇今天下午被送来的那个人是谁?捉他来的那个人是帝国女将军穆晴天啊!能让穆晴天亲自动手的,能是等闲之辈?”
      因为监牢距离酒楼比较远,消息的不灵通,那边发生的事情暂时没传到这边来,或者是因为穆清风现在的样子过邋遢,这边没有一个人认出来,所以,他们不知道被抓来的人是穆清风也情有可原。
      “等闲之辈,也要有命看啊。”他的同伴叹了叹气,“人是你放进去了,出了事与我无关。”
      “知道知道,一个乞丐能掀起什么风浪,你怎滴和老头子一样啰嗦。”
      “对了,刚刚你招的那个带路的小子,是新来的?我怎么没见过……”

      外面的林林总总,灼灼是听不到了,她跟在一个看起来年纪很小的狱卒后面,慢慢的向前走着。
      狱卒们居住的地方尚且还有光亮,一旦下到牢房里,四周就倏的一下,伸手不见五指,仅靠小狱卒随手拿的一盏烛台,才得以看清道路。
      牢房和她想象中的一样阴暗、潮湿,难闻,不像是一个能够住人的地方,这里也很静,她能听到囚犯的呼吸声此起彼伏,也能感受到,在黑暗中,有很多双眼睛追随着她,比外面的风雪还要冷冽刺骨。
      好在,路并不是很长,没多大一会儿,就到了关押穆清风的地方。
      敬业的小狱卒打开了牢门,将手中的烛台递给她,站在了一边。
      灼灼接过烛台,刚想向这个小狱卒道声谢,一阵风突然从两人之间穿过,吓得灼灼慌忙去护手中微弱的火光,再一抬头,四下里已经没了小狱卒的身影。
      见鬼了!一时间,灼灼怔在了原地。
      又一阵风从反方向悄无声息地吹过,尽管灼灼已经努力去护着烛光,可让人惋惜,烛火在风中挣扎了几番后,灭了。顿时,牢房漆黑一片。
      没有窗户,独有一扇门进出的牢房,怎会有风穿过?
      灼灼心下一紧,刚想有所动作,却被一个顺着裤脚缠上腿弯的东西,吓得屏了声息。
      空气中,寂静无比。
      所以,那个东西与灼灼的裤脚摩挲而发出的声音就显得格外突兀。
      灼灼的心,一直在扑通通的跳,她的脑袋中,却一片空白,不知道面对现在的情况,她应该做些什么。
      她不过是个八岁的孩子,与同龄的大多数女孩子一样,她害怕那些黑暗中滋生的东西,她只喜欢可爱又漂亮的事物。
      她的胆子也不大,或者说是懦弱也不为过,在过去的无数个夜幕降临的时刻,她总会呆在家人的身边,在低声细语的交谈声中,渐入梦乡。
      家,就是一个安全的港湾,可是,没有了,一切都没有了,再也没有人能够为她遮风避雨,拂去外界的一切伤害。
      眼前的黑暗,渐渐化为火光,她的眼前又清晰的浮现出那天的村庄,妖兽肆虐,血流成河。喜欢给她小酥饼吃的李大婶被咬掉一条腿,在尖叫声中被拆吃入腹,东头卖糖葫芦的张家爷爷在慌乱的人群中,摔倒在地,待再散开时,已经再也看不出身形,还有邻居家总和她作对的黄小丫,在门槛前掐着腰和她叫板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横尸遍野,血色染红了视野,她却只能站在祝家布起的护阵中,嘶声力竭。
      “爹!爹!快跑!快跑啊!”
      “祝叔,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爹还在外面!”
      声音已经喑哑,但无一应答。妖兽潮爆发的突然,祝家只来得及启动护阵,护住了一家人,外加一个逃学到半路,转头却跑到祝家,准备找祝家爷爷蹭点吃喝的灼灼。
      祝家的家主哭了,泪流满面,他何尝不想,但是不能,他的身后还有一大家子人要守护,护阵一开,他没有能力在合上。父亲已经去寻找琛儿了,想到他的父亲和他的儿子,他的心揪在一起,疼痛难忍。
      恨自己的弱小,恨自己没有继承父亲的灵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惨剧的发生而无能为力!
      妖兽无疑是强大的,在顷刻间,残影略过,便是肢首分离,鲜血四溅。入目的鲜红,早已让护阵中的一群人红了眼,可他们却无计可施。
      这种场面,犹如每逢佳节都会唱起的皮影戏,一在台上,一在台下,纵使台下看官心急如焚,但他们毕竟是局外人,左右不了台上被规定好的剧情。当剧中人流血牺牲,观者无不痛哭流涕,却也不能为戏剧中的人,带去起死回生。
      眼前,便是这种情景。
      徐夫子死了。
      那个会说“之乎者也”的爹爹死在了灼灼面前。

      年轻的夫子曾经问灼灼:“你叫什么名字?”
      “如今桃花三月,叫你灼灼好不好?”

      “灼灼,你看你这学是什么!你今天休想让你娘给你买糖人!”

      “算了算了,你能识得两个大字我就知足了。”

      “我给你两道考题,这次别考倒数第一!否则你娘肯定又要哭。”

      “有人欺负你?让你徐哥哥帮你打回去,爹给你们撑腰!”

      “人家都让你俩欺负成啥样了,跟我上门道歉!”

      “哈哈哈,这都是犬子的错,回去我定严厉训斥,什么,灼灼的错?不可能吧,你一定是看出错了,我那闺女最乖了。”

      当年,灼灼被兄长丢在琅琊山脚,同时,那也是她第一次接触到外面的世界。
      之前在隐居处,只见得琅然公子与兄长二人,她便天真的认为,世界只有这么大,除了他们三人就没有别人,她甚至连人是父母而生也不知道。
      以前,她曾问过琅然公子,她打哪里来?
      琅然公子回她四个字:“打来处来。”
      于是,她后来一直心心念念着能去“打来处”,看一看到底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直至到了村子,猛然间见到那么多人,见到了以前从未见过的东西,她如同一个懵懂的婴孩,竟什么也不知。徐家夫妇曾一度以为她是个痴儿,好在后来随着灼灼见识的增长,懂的东西越来越多,才终于摆脱“痴傻”的名号。
      回想过去三年的点点滴滴,她与徐家,虽不是亲人却更似亲人,徐家也是真正将她当做自己的孩子,对了便奖,错了便罚,与对待徐棣棣无二分差别,她喜欢徐家夫妇,正是她们,才让她懂得“家”的含义。
      一场妖兽潮,家,支离破碎。
      泪如泉涌,灼灼跪坐在地上,向着徐爹爹的方向声嘶力竭,双手扒在护阵上,想要将这片禁制扯开,但直至双手指盖与手指血肉分离,血液顺着指缝流淌,也未能撼动护阵半分。最后还是祝家人看不下去,将她拍晕,送回屋中休息,才止下她这种自残式的行为。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