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美目盼兮 ...

  •   灼灼没在穆清风的事上在探讨下去,于她而言,她对穆清风的事并不感兴趣,只要知道他没有理由或者不会伤害她就行了。想的太多,会变笨,更何况她本来就不聪明。
      从开着的门向天空望去,烟火在天空绽放,璀璨了整片天际,纷扬的雪花遮挡不住它的夺目。往年的今天,她应该是穿着新衣服,坐在火炉旁,吃娘给她买的糖葫芦,然后在困意驱使下,她慢慢睡着,娘把她抱到床上,给她的枕边放上包着八个铜板小红纸包,和徐爹爹相视一笑,静静的坐在床边,为她和徐棣棣守岁。
      但是,他们,都不见了。
      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以为她只是逃了一节课。
      但是,这一节课后,大家抛下了她。
      不见了。

      “有没有人说过你的眼睛很漂亮。”
      穆清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倚在了木门旁,目不转睛的看着她。要让他说,门外的烟火是很漂亮,但是却比不过小姑娘的一双眼睛。
      她的眼睛,就像夏天夜晚的星空,空灵、澄净。沉浸在她眼中缓缓流转的光华,会忘记心中所忧、心中所怨、心中所恨。徜徉在那片无垠的星海中,会忆起曾几何时的欢声笑语,会放下多年来一层一层戴上的面具,回到从前那个最自然、最淳朴的自己。
      一眼千年,万语千言。想来就是这样。
      “你的眼睛,鬼修一定很喜欢。”穆清风突然蹦出一句话。
      但,灼灼倒是丝毫不在意。七年来,她眼睛都是好好的,以后也会好好的……
      咦?谁摸我头?
      灼灼向后一转,入眼便是一个和自己坐着的时候差不多高的小东西,穿着一件黑不溜秋的小褂,头上顶着一只小角,正踮着脚摸灼灼的头顶。
      小东西看到自己被发现,嘿嘿一笑,缩回白白的手,化做一缕烟飘进稻草垛。

      那是什么?
      “那是什么?”穆清风一直在看着她的方向,灼灼相信一定也看到了那东西。
      穆清风愣了一下,但还是很尽责的回答:“祟。”
      “……”骗人不好。
      “真的是祟?”灼灼显然不认为自己是个乌鸦嘴,说什么,就来什么。
      “嗯,是。真没想到,你都快到八岁了,居然还会招来祟。一般来说,大都三、四岁的小孩,容易招祟。”他带着点疑惑看向灼灼,显然被面前人打破了他的认知。
      “……”与此同时,灼灼也在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见他依旧坦坦荡荡,不像说谎的样子,不禁扯了扯嘴角,挪离稻草垛,缩到墙角,抱成一团,暗自唾弃自己的人品。
      “怎么了?你缩墙角干什么?”结合灼灼之前说的话,穆清风自然知道她这是怎么了,但他依旧明知顾问。
      逗逗小孩,其实挺好玩的。
      灼灼从膝盖中抬起头向他看了一眼。心道,果然是陌生人,不会去关心别人的死活,而且还会在别人受伤的时候补刀。
      默默扒拉出怀中温温的包子,向嘴里塞去:死,也要撑死。
      穆清风看着她的动作,笑了。随后,指尖向着稻草垛一点,一团黑烟似的东西从稻草中升出,慢慢在空中凝出不及半人高的模样。
      “知道为什么祟喜欢捉弄小孩子吗?”穆清伸手揪住祟的后颈,半蹲在徐灼灼面前,科普道:“因为它们很孤独。”
      “据说它们生来为一团黑雾,一生只有一次化形为祟的机会,或者说,在化形过以后,它们将会走向死亡。而它们,最喜欢心地单纯的生灵,这也就是为什么小孩子会‘招惹’到它的原因……”
      “会变成傻子吗”灼灼打断他的话,问。
      被打断话的穆清风倒也不恼,朝她一笑:“这取决你运气喽。”

      时间由此向前推十几天,地点为琅琊狩猎区南部的一个村庄。
      曾经这个村庄山清水秀,鸟语花香,但是,在短短一日内,面目全非。
      这里,到处是妖兽肆虐后留下的痕迹,有未吃完的半截人身,有被踩成肉泥的村民。纷纷扬扬的白雪飘落,似乎是想将发生的一切掩埋,殊不知,皑皑白雪与鲜红的雪混在一起,更显凄凉。
      两个披着玄色过膝氅衣的少年,处在其中。他们在村头的大榕树下挖了一个大坑,将死于这场灾难的人们整整齐齐的安放在其中。
      “宥祺,铭旌怎么写?”其中一个少年说道。
      “无名氏。”
      少年撇撇嘴,小声嘀咕:“不就是不记得了嘛,还说的这么理直气壮。”
      无名氏自然他是不会去写的,这是对惨死在妖兽脚下人们的不尊重。
      思虑了一番,笔一挥,在布帛上写下“同山阿”三个大字,立在坟前。
      身体与高山同在!
      生者奋然,死者安息。
      “有一国皇子给你们写铭旌,也算一份幸事,走好。”
      布帛在寒风中烈烈,一时间,万物都肃穆起来。

      “宥祺,你觉得你村子里还有幸存的人不?”自称为皇子的少年随意地问了问,随即看到迎风飘荡的布帛,一拍脑袋,“你说的琅然公子呢?”
      被他称作宥祺的少年,没有回答同伴的疑问,只是面无表情的填坟,直到夜幕降临。

      “别跟着我了,跟着可是非常危险的。”一前一后、一大一小的两人,走在阳光照不到的巷道里。穆清风甩了甩自己的长袖,对一直跟着自己,总是摆脱不掉的小丫头,感到异常心烦。
      如果不是断了一条腿,行走需要拐杖,他早把人给甩的没有人影了。
      “你为什么总是跟着我?”穆清风停下来看她,“跟着我很危险。”会招人追杀。
      低头走在后面的灼灼听着前方穆清风的质问,不自觉的将脖子向衣服里缩了缩,半晌,才回答道:“没有危险会比饿死更可怕。”
      饿的滋味她不想再尝一遍,大雪封境,已经看不见土地下是否有野菜在生长。而且,这种天气在街头乞讨,无异于送命。既然面前这个人有钱,跟着他能有热包子果腹,那她为什么不要跟着他,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穆清风看她半晌,然后抿了抿唇,靠在了一边的墙壁上,“你的这种做法可真像是胁迫,看我好欺负所以就厚着脸皮跟我一路。”他语速不慢不快、语调不重不轻,好似在陈诉一个事实。
      你说的对,就是看你好欺负,所以她才会这么的厚脸皮。灼灼自己都对这种没脸没皮的行为感到羞耻,但,她又有什么办法呢,她想活着。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灼灼答道:“可是,不跟着你,我会死掉。”
      穆清风哂笑,“那就是你自己的事了,与我无关。”说罢,拄着拐杖,一步一步的向前走去,徒留下后面的人在雪地里孤零零地站着。
      他,现在已经自身难保。若让他再去帮助陌生人,即使只是个孩子,他也无能为力。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既然已经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了,灼灼觉得她也没有必要再跟着他了。
      徐爹爹说过:对他人在困难之中生出的援助要心存感激,不可以当做理想当然,更不能因为别人的好,而去一而再,再而三的做着挑战别人底线的事情。如果那样做的话,便是枉为人。帮助是情分,不帮是本分。道理,谁都懂,可是,她该怎么办。

      灼灼慢慢蹲下,用冻疮横生的手抓了一把雪,在手心里慢慢揉搓成球。
      雪,很凉;心,也很凉。

      曾经的曾经,她有一个家。
      有一个天神一般漂亮的公子琅然,还有一个冷酷俊俏的兄长。
      后来,琅然公子消失了,然后,没过多久,兄长也丢下她,不见了。

      再后来,她又有一个家。
      有一个把“之乎者也”挂在嘴边的夫子爹爹,疼她、爱她的温柔娘亲,和虽然很坏,却会护着她的徐棣棣……
      后来,一场兽潮,全都没了。
      再一再二,家与温暖什么的,很难拥有啊。
      那不如,就这样吧,反正已经没有任何留恋,那为何还要活着呢,不如死了,一了百了,灼灼如是想着。
      雪花纷纷扬扬,掩盖住别家门前七零八落的炮仗残屑,一切的嘈杂归于寂静,大年初一,便是她的归宿,只是不知,死在街头的她何时会被发现,而发现她的人将会充满惊恐还是向她呸一声晦气呢?
      或者,被野狗吃掉?
      算了,吃掉也罢,无所谓了。
      灼灼将揉好的一大一小的两个雪球拼在一起,又随手捡了鞭炮屑,抠成几块不同的形状,当作雪人的眼睛,嘴巴。
      “不怕,我还有小雪人陪着我。”看着虽然不算精巧,却能看出大概轮廓的小雪人,灼灼微微笑。
      寒风,在刮;内心,却无波澜。

      “给我一个理由,让我同意你跟着。”不知过了多久,本该走掉的人一瘸一拐的回来了,带着一脸烦躁和恨铁不成钢。
      灼灼搓了搓因寒冷而发僵的双手,疑惑的看向他,她不明白为什么已经走了的人,又回来了?
      可能是因为灼灼脸上的疑问太过明显,让看清了她疑问的穆清风显得愈加烦躁。
      他的教养不允许他在这天寒地冻的日子,将一个孩子扔在路边等死,如果这样做了,他以后的日子定会生活在愧疚之中,不得安宁。
      明明他已经没有自保的能力,迫于伦理道德,居然还要带着一个孩子,每每想到这,穆清风觉得可怜之人也不过就是他。
      曾经的天之骄子沦落至街头,不但受尽人间疾苦,如今还要养孩子……
      “用理由说服我。”纵使心中生出一把无名火,但穆清风还是压下火气,尽量用平和的语气问道。
      给她包子的穆清风是温柔的,而现在的穆清风是暴躁的。
      人心,真难懂。
      灼灼也不知道她应该怎样去表达此刻的心情,只能一动不动的看着他,用沉默来回答。
      已经放下架子的穆清风,得不到灼灼的任何回答,没有一个台阶可下,这使得他的脸色越发难看,有隐隐要甩袖子就走的预兆。
      不识好人心。
      但最终,穆清风还是没有走,雪,一时半会不会停,他走了,这个小姑娘定逃脱不了死亡的命运,自然,他也过不了心底的那一关。
      平复了自己起伏的内心,穆清风叹气道:“就当我做善事,小姑娘,走吧,大年初一,冻死在路旁,多晦气。”
      “你会给我包子吃吗”
      “吃!吃到饱!”吃吃吃,就知道吃,都不知道要感恩戴德吗?
      灼灼在雪地中站起身,拍掉沾染上裤腿的雪花,犹豫不决:“你的钱够买很多包子吗?”她小心翼翼的问。
      “……”这大概是穆清风这辈子听过的最扎心的一句。
      思索了一番,他说。
      “有我一口饭,就有你一碗粥。”

      就这么一句话,瞬间攻下了灼灼的心房。
      她咬紧唇,捂住因为发酸而快要流鼻涕的鼻子,颤巍巍的走到穆清风面前,道:“我扶你。”
      有活着的希望,谁会愿意走向死亡呢?
      俟城,在这个算不上繁华的城市,一大、一小,两人相识。

      穆清风也不知道,带上这个小姑娘,是好还是坏,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