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冬日清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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俟城，是从南部进入琅琊狩猎区必经之路上的一个小城。
在原来，这里仅仅是一个小驿站，只能提供给来往旅人、冒险者们进入狩猎区必备的简易武器和食物。而在这些年的发展中，当初的小驿站凭借天时地利人和，已经扩大成为一个四级城池，加上城主的开明，广泛的招揽贤人志士，多年的兢兢业业将这里建设为一块可以让人安居乐业的福地。
但是，福地是对大多数人而说的，而有些人，并不在大多数这个概念之中。
纵使城主再怎么努力，欣欣向荣，只是表面上；暗地里，罪恶悄无生气的滋生。
从地理位置上来说，这里距离狩猎区仅有千里。佣兵团、黑贩、劫匪、强盗……是这里的常客。能够在这里居住下来的人们，不是本身是练家子，就是背景很大。依赖武力和势力，黑吃黑在这里就像是日常，天天在上演。
在城池中一个较为和平的角落。
两个乞丐缩在这里“窃窃私语”。
两人其中一个年纪长一点的乞丐，手中拿着一个热腾腾的大白包子，在拼命咽着口水的小乞丐眼前晃来晃去，一脸惬意悠闲。
转观小乞丐，她的脸颊上布满深深浅浅的伤痕，虽然大多数伤痕上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疤，但有些伤口却依然可怖，令人头皮发麻。
想来，应该是经历过不少苦难。
总的来说，整张脸上也只有一对眼睛能够勉勉强强看的过去——特别是看到食物的时候。
所以中年乞丐非常喜欢用食物挑逗她玩儿，透过转来转去，黑曜石般的眼睛，总让他想起大黄——一只总是卖萌、撒娇的狗。
灼灼一边牢牢的盯着馒头，一边擦掉溢出嘴角的口水。
“你从学堂逃走后发生了什么？”中年乞丐坐在地上，背靠墙壁，微微歪头问道。
他和灼灼约定了，只要灼灼说的故事能够引起他的兴趣，他就将包子送她。可他对她的学堂生活没什么兴趣，他很想知道这之后发生的事……
但，当他问的瞬间，就见乞丐灼灼原本明亮的瞳孔被蒙上一层黑雾，变得黯淡。
她努力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模样，回答道：“我记不得了，等我醒来后就在这里了。”
中年乞丐嘴角勾起了弧度，“你确定你不记得？不记得就没有包子吃了哦。”
灼灼眼神的变化，连一个普通人都能捕捉到，更不用说穆清风了，心里暗自摇摇头：果然是个小姑娘，撒谎都不会。
“可是我真的不记得了。”灼灼抿了抿自己的唇，试图辩解。
穆清风挑了一下眉，不去理会她的辩解，在灼灼慢慢蓄满泪水的眼眶中，将包子送进自己的嘴里。
“说慌话的小孩，是坏孩子，我是不会给她大白包子吃的。”
这是饿晕过去的灼灼最后听到的一句话。
我也不想说谎话的。
棣棣说过不能说谎话的。
他说过的……
看着晕倒在地却一直说胡话的灼灼，穆清风无奈的揉揉被刺激到的太阳穴，他干嘛之前那么恶趣味，害得饥寒交迫的小姑娘，饿晕在街头。
他一直以君子风度被人广泛赞赏。即使他如今沦为乞丐，沦为一个在垃圾堆里摸爬滚打的人，却也没有丢掉他的修养。
如果将一个因为他的过错而饿晕掉的小孩丢这儿。这要是被野狗叼走吃了，或者冻死了，他良心绝对会受到谴责。
“喂，醒醒，醒醒。”穆清风试图唤醒晕过去的灼灼，只是，事与愿违，地上的小姑娘就像死了一样，一动不动。
“你怎么还不醒”
“你在不醒我就走了。”
“你在不醒我就真走了。”
“真走了。”
……
穆清风扶额，抬头看看昏暗天空，长叹了一口气，越发觉得流年不利，本来就自身难保，现在连吃个包子都会被讹上，偏偏他还自持清高，不忍心将小孩丢这儿，真是该死。
扶着墙，慢慢站起身。
他的右腿被人废了，一身灵力也只剩下三成可用，勉勉强强能避过追杀他的那批人，在这里苟且活着。
但当前，听说琅琊山狩猎区开始发生暴^乱，妖兽从山区跑出，一波接一波袭击狩猎区外的村庄、城镇。
首当其冲的便是躺着地上的小姑娘她的家乡。
要不了多久，这里肯定会也遭到波及。虽然不至于城池失守，但，一旦妖兽开始攻城，皇城必将调遣军队来这里驻守，而带队的必然是穆家家主穆晴天。
穆晴天，他的堂姐，穆家现任家主、帝国一代将军。一位虽身为女子，却丝毫不亚于同龄男子的人。
帝国将军，原本是属于穆晴天父亲的位置，也就是他的二伯。当二伯死后，穆晴天世袭了爵位，成为建国以来第一位女将军。
而她如果想要牢牢的坐稳这个位置，抵制妖兽潮，这个树立威信的机会她是不会放过的。彼时，若被驱逐出家族的他被穆晴天发现，那么他离死期就不远了。
是他杀了她的父亲啊！
穆清风再次抬头看了看天，苦笑一声：就算穆晴天找不到他，他也活不了多长时间了。
天寒色青苍，北风叫枯桑。他可真是磕碜啊！
用灵力化出一个淡金色的圆球，浮在空中，将灼灼包裹在里面。随着他一瘸一拐的走，灵球也亦趋亦步的跟着。
所剩无几的灵力，居然用在移动一个小孩儿身上，不得不说，有点大材小用。
当徐灼灼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睡在稻草垛上，四周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四下里摸去，除了稻草就是稻草。
“这是哪儿？”像是自言自语，灼灼低声呢喃。
其实哪儿对于灼灼来说都无所谓。作为从来没出过村庄的她，外面的世界，全部都是未知。在富丽堂皇的宫殿和在黑漆漆的屋子对她来说都没有什么区别。
她只希望自己可以活着。
“沙。”身边突然生出一丝光亮，印出穆清风长满胡渣的脸颊，着实把正在打量四周的灼灼吓了一大跳。
“你怎么在这？”灼灼问。
穆清风把指尖上的光亮移自己的脸远一点，道：“我要是不把你挪到这柴房里，指不定你现在已经在冰天雪地中被冻死了。”
的确，现在正处于一年之中的大寒节气，若在外面睡着了，也许就醒不过来了。
灼灼看了一眼他，想要说声谢谢，但想到事情起因是由于他不守信用，把本来应该属于她的大包子吃掉了。
于是一句谢谢到了嗓子眼，又被咽了回去。
一时间，不大的柴房里，两人相对无言。
直到穆清风叹了口气，把一个热腾腾的包子扔到她怀里，气氛才缓和起来。
灼灼看着突然出现的包子，愣了愣，等反应过来这是一个能够吃的东西的时候，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包子上咬上一大口，染上几滴亮晶晶的口水，这才抬起头来，重新看向穆清风。
灼灼眨巴眨巴琉璃似的眼睛，表示：这个包子被她咬过了，是她的，你不能收回去了。
穆清风无奈的摇头，他虽然现在是个臭要饭的，每天都会出去讨讨饭，但这并不能代表他连一个包子也买不起。且不说他原来是穆家人，就是他曾经在学院任教期间的薪俸也够普通人用几辈子了。
只不过，钱财乃身外之物，他原来自命不凡，自然是看不起这些黄白之物，更别说带在身上了，于是几经辗转——他如今全身上下也就有几两银子，还是他当了自己的玉佩换来的。
上好的羊脂白玉，就如同废品一样被贱卖了。
一代天骄沦为这地步，简直了。
“你叫什么名字？”穆清风叹出一口气，平复了心情后，问。
“灼灼，和左右的左一个读法。”
穆清风轻笑，对她的解释不置可否，只是静静的坐在一旁。
小姑娘吃包子并不快，只是一小口一小口的咬，仿佛这样做，包子永远就不会吃完。
但再大的包子都会有吃完的时候。穆清风看着灼灼吃完包子，却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愈发觉得神似他家没吃饱饭的大黄。
于是，可能是思念大黄的心在作怪，他忍不住就又丢给了灼灼一个包子。
她吃完，他丢；她又吃完，他又丢……
直到灼灼再也吃不下，把他丢的包子塞在自己怀里，穆清风一张脸阴下来时，投食活动才结束。
“包子拿出来。”穆清风阴着脸。
这包子是自己的存粮，可不能给。饱餐一顿后的灼灼恢复精气神，准备和穆清风好好周旋，首先眨巴眨巴眼睛，让睫毛像小扇子一样扇来扇去。
以往这种表情在娘亲面前一摆，娘立马就会把她她家乖女儿抱在怀里亲亲。
灼灼相信，面前这个大叔一定也挡不住自己眨眼攻击。
可惜，面前的人不是她娘，外加，伤口和冻疮虽然没有使她的脸狰狞，但也好看不到哪去……
果不其然，穆清风没有半分为之所动。
“包子塞怀里太脏。”穆清风出口解释。
灼灼义无反顾道：“不脏。”
穆清风皱眉，道：“很脏。”
脏包子与饿肚子相比，根本没有可比性，灼灼硬气怼道：“一点也不脏。”
“脏”
“不脏”
“……”
得，不脏就不脏，反正不会进他肚子，他管那么多干啥。
穆清风堵气，把指尖上的光亮一收，柴房陷入黑暗，二人再次相对无言。
按照道理来说，灼灼觉得有人在旁边，黑漆漆的环境就更不可怕了，可是她现在却有一种非常怪异的感觉。
一切都很正常，唯独缺了另外一个人的呼吸声。
难不成，那个人死了。
不可能，他有很多吃的，不会饿死。一根筋的灼灼很快就打消了穆清风被饿死的可能。那为什么呢？灼灼想着想着，一个念头就突然冒了出来——鬼？
脑袋中闪出这个可能性后，灼灼冷不丁惊出一身汗，却也不敢去质问他，万一这个鬼本来并没有伤害她的意思，结果被她一声质问破了伪装，索性破罐子破摔，杀了她怎么办。灼灼一边想着，一边抱住膝盖，把自己缩成一团，尽量降低存在。
她是五岁那年在琅琊山脚的草丛里被发现然后带回村子里的，村子里的人心善，其中，她的温柔娘亲最为善良，当看到她穿着单薄的衣服，孤零零的站在村民中间，面带茫然，不知所措，当即抹泪，哭成了泪人。
顺其自然的，她就成了徐家的一份子。有了一个她喜欢的娘亲，她不喜欢的爹爹，和一个叫“棣棣”的哥哥。
这几年来，她一直本本分分做一个听话的乖孩子，虽然有时她喜欢作弄人，但是却都是无伤大雅，从未把小伙伴们弄哭过，而且，就算别人叫她傻瓜、呆子，她虽然生气，却从来没有发过脾气。
她只想和家人一起快快乐乐的生活。可是总是不尽人意，一次又一次失去家人。事到如今，还要让她遇到一只鬼。
这边灼灼颇感委屈，怨天怨地，那边穆清风一脸好奇盯着灼灼不断变化的神色。
他身为灵师，在黑暗中视物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如果他的灵力能再多一点的话，穆清风觉得他一定会侵入她识海，看看这个小丫头到底在想什么，神情一秒一个样。
一定是在想很有趣的事情。孩子的世界最有趣，和他家大黄一样有趣。
“你是不是祟？”灼灼自问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鼓足勇气问道。
嗯？穆清风看看自己左右，没东西。确定了灼灼是在叫他，才应道：“什么岁？”
“黑身白手的小鬼，能让我生病变傻的祟。”
穆清风楞了片刻，随即感到好笑。他想起来了，每逢年三十夜里，一只黑身白手的小妖就会出来害人，只要它手在熟睡的孩子头上摸三下，小孩子就会吓得哭起来，然后发烧，讲胡话而从此得病，等病好了，聪明机灵的孩子就会变成痴呆疯癫的傻子。
“我哪里长的像祟了？”穆清风逼出指尖的几丝灵力，照亮自己那张帅脸，也照亮了屋子里的一方天地。
“黑衣服，手白，还有鬼火。”时间也能对的上！
黑衣服，指的是他的脏的不成样的衣服？
手白？他本就白皙英俊。
鬼火？
“鬼火明明是淡蓝色的！我这是灵力！”
“灵力？”灼灼疑惑道。
“嗯，我是灵者。”穆清风满脸洋溢着“我有灵力，我高人一等”的自豪。
“骗人。”灼灼皱眉。
穆清风困惑片刻，没有理解灼灼指什么，但也不过转瞬，便心下了然，带着几分诧异，道：“能看出我的灵力有问题，你不错嘛！”
他的灵力早已经被污染，自然没有正常灵力的纯粹气息。
穆清风把发着光亮的指尖移到灼灼眼前，示意她仔细看，“灵力中含有几丝黑气，看见了没？”
灼灼凑近身，果然发现灵力中含有比头发丝还要细的东西，点点头，表示应答，但穆清风是祟的念头，还是没有被完全打消。
灼灼上下打量穆清风，不动声色的向后挪了挪。“那你怎么会成为一个要饭的？灵者不可能讨饭。”穆清风苦笑，“形式所迫，小孩子……”
他话没说完，柴房门突然被打开，外面的雪猛然倒灌，两人下意识眯上了眼，并没有注意一道黑影闪入，消失在他们身后的稻草垛里。
接着，便听到外面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今日，原来已是除夕。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冬日清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