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长生花 ...
-
天边微微泛起光亮时赵昭就醒了,他靠着柱子环视一圈,高嘉在门口抱臂假寐,张菡蜷在破布上,抓了一角裹在身上取暖。
起身走到窗边,将窗子推开一点缝隙,入眼是白茫茫一片。
听见动静高嘉睁开眼,看见赵昭蹙起眉头,问道:“大人,怎么了?”
赵昭:“起雾了。”
这个时节早晨起雾不算罕见,高嘉也跟着向外望了一眼,大雾笼罩了整座村庄,一眼看过去只有白茫的大雾,连几步外的院门都看不清了,雾中有隐隐的红光摇晃,是祠堂的方向。
两人坐回去,赵昭心中盘算着时辰,等到晌午外面的雾也没有一点消散的痕迹。
张菡拍着身上的灰尘,掀破布的时候低头看见瘸腿桌子底下有一个黑影,他趴下伸手去够,是一个荷包,布面积了不少灰尘。
蓝色花布上用红线绣了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因为长期使用,边角已经磨毛了,荷包口半敞着,里面是空的。
“赵大人。”
赵昭闻声转头,张菡把荷包递出去,赵昭接过仔细翻看,“与那小厮包袱布上的绣样一致。”
说话间,张菡已经在屋里摸索起来,赵昭给了高嘉一个眼神,后者也跟着查看起这间屋子。
长时间无人居住,灰尘积了一层又一层堆积在屋里每一件东西上,稍一翻动就是一阵呛人的尘灰。
屋子只有一间卧房,床贴墙摆放,光透进来直直照在床上,张菡摸着床后异常的突起用力一摁,外间传来呲呲的响声,是堂屋有一块地方被移开了,露出一个三尺来宽的洞。
他探出头来,看见赵昭将捏在手中的木牌塞回袖袋,缓步走到洞口旁,高嘉正蹲在旁边朝里看,“没想到还有密室,这地方选的不错啊。”刚才地面陡然下落,他站在正上方,差点跟着掉进去。
堂屋暴露在外人眼中,每天都有人走来走去,任谁也想不到这堂屋地下有间密室。
赵昭:“我下去看看。”
高嘉喊住他:“大人。”
“无事。”说着便跳了下去。
底下空气浑浊,伸手不见五指,他摸出火折子照亮,头顶能看到高嘉伏在洞口向下望,他微点点头,举着火折子发现洞口旁边卷着一段绳梯,他伸手放下来。
这间密室不大,走几步便能触到土墙壁,与其说是密室,倒更像一个地窖。
红苕和萝卜被堆在一角,因为没有得到妥善的维护,已经腐烂,又长出一茬新芽。另一边用木板搭了张简易的床,小桌上一个干了的水壶,还有摔落地上的碗。
“像是避难的地方。”张菡道。
高嘉不解:“这家人躲进这里,没等到粮食耗尽先被找到了。他们在躲什么?”
赵昭:“应该是长生教。”
张菡问:“长生教是什么教派?”
赵昭缓缓道:“全教供养长生花。曾在东都风靡一时,深受达官显贵青睐,连宫中都对其颇为追捧。”
张菡点头,地窖空气难闻,三人没有多待,依次顺着绳梯上去,外面大雾仍旧笼罩,张菡:“现在已近巳时,雾却还如此浓郁,很不对劲。”
赵昭看着外面的浓雾,探入袖袋勾到木牌,他深知这里晚上比白天更加危险,几番犹豫后道:“这里离祠堂不远,待会我破开浓雾,你带着张菡跟在我身后,别落后我一丈之外。”
高嘉点头,“是。”
赵昭掏出木牌,划破手指按在凹凸的花纹上,那是一个奇怪的符号,血很快浸进去,手一抛木牌便漂浮在半空中。
他双手结印,木牌随之发出柔和的光飘出大门,其所到之处浓雾皆被驱散至一丈之外,在木牌底下扩出一方空间。
如此,出得门后便双双运起轻功直奔祠堂门口。
高嘉抓着张菡的衣领不敢落后半步,扬起的衣袍飘进浓雾中,衣角便整个消失不见了,切口整齐,像是利刃所致。
三人奔至祠堂大门,赵昭一眼便发现门口用蜡油画了阵法,强闯是行不通的,当机立断侧身翻上围墙。
木牌围绕在头顶旋转,那些雾气像是活物一般,一波一波向三人涌来,又被木牌驱散。
待确认墙上安全后,三人才得以喘了口气。
赵昭环视四周:“这是北疆的雾障。看似雾气,实际都是细丝一样的武器,坚韧锋利,操纵得当,可以轻易割下一个人的脑袋。”
张菡问:“那现在怎么办?”
赵昭又在空中画了道印记,指尖射出丝线缠住木牌往后拉扯,丝线在力的作用下越拉越长,直到赵昭回掌,又变回正常的长短,对高嘉道:“你们待在这里,我先去探路。这些我也只学了些皮毛,撑不住多久。待会我若喊你,你就立即朝着木符的方向走。我不在,木符的范围会缩短,别离它超过半丈。”
高嘉点头:“我知道了,大人小心。”
赵昭点点头,手中结印,一滴血滴在高嘉眉心,木牌飘在半空驱散浓雾,赵昭的身影渐消于雾中。
张菡低声道:“难怪无人发现异样,这里整日被大雾笼罩,就算有人进来也不可能活着出去。”
高嘉眉间那滴血撑起了一个以他为中心的屏障,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变淡,两人的身体紧绷起来。
此时,雾中传来声音:“高嘉!”
不带半分犹豫,踩着围墙,随着木牌的轨迹急行于雾中,片刻后便看见立于门前的赵昭,手中的丝线还泛着不明显的暗光。
随着木牌回到赵昭手中,高嘉也带着张菡落了地,雾气汹涌而至,尽数扑在紧闭的门窗上。
门关的急,张菡完全是被丢进屋的,在地上滚了两圈才爬起身,正瞧见高嘉的手臂在淌血。赵昭也发现了,“怎么回事?”
高嘉不在意的抬手:“不碍事,许是进屋那会被擦到了。”
赵昭示意他坐下,撕开衣袖露出一片擦伤,细细密密冒着血珠,赵昭掏出小瓷瓶边在伤口上倒着药粉边说“北疆雾障不比其他,现在身上带的药不全,回去以后让九娘子看看。”
高嘉:“嗯。”
赵昭塞好瓷瓶,旁边便递来一块布条,偏头去看,是张菡撕了自己的衣袍,破口毛躁,想来撕的时候颇费了一番功夫。
赵昭接过布条绑上,触手温软,是上好的软缎,“多谢。”
张菡道:“该是我要道谢才是。折腾一上午,饿了吧。”说着摊开包袱,递了两张饼过去。
赵昭失笑:“亏你还记得背上包袱。”
张菡也笑,吃两口饼,喝一口水,三人将就一个水囊匆匆填饱了肚子。
四周空空荡荡,无牌无像,只余一张供桌摆在正中央,从侧门穿过便是走廊,可能因为外面的雾障,这里的回廊都是封闭式的,曲曲折折,在拐弯处戛止。
整个走廊呈回字形,两边最后都是通往这最后一个房间。雕花门窗都从里面糊了一层窗纸,瞧不清屋里的情形。
轻手一推,门直接开了。
一股腐朽的腥臭味扑面而来,三人齐齐往后倒退,高嘉捂着嘴含糊道:“这里面是什么东西?”
赵昭用手在鼻前扇了扇:“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踏进大门,正对三人的是一排排整齐摆放的牌位,一层一层在正中央堆积成塔,没有名字没有香火,只有一碗一碗的浓稠鲜血,牌位塔最上层,是一个小型血池,血池中央伫立着一个巨大的牌位,一丈长三尺宽,用朱砂描了一朵血红的花。
四面墙上也密密麻麻摆满了牌位。
“长生花。”
高嘉:“怎么全都没刻名字?不供香火,还把长生花供在最上面。”
“立牌位的应该是长生教的,以人血养花就以人血供奉。”赵昭道,“先找出口。”
张菡四下打量着屋子的布局:“这里都是牌位,莫不是门开在哪个牌位后面?”
若这样猜,正中那个就是最可疑的。
赵昭也如是想,飞身上前,抓着描长生花的牌位使劲一转,身后摆满了牌位的墙从中间裂开,缓缓露出背后的通道。
通道漆黑,只有火折子散发的微弱光芒,堪堪照亮前方的道路。
两旁高墙上有灯盏,但三人都没有去点,沉默的在甬道中行进。
一路上安静的可怕,高嘉紧绷着身体,精神高度集中,注意着身后的动静。甬道似乎颇长,大约走了一刻钟,周围的景象才发生变化。
原本光秃秃的墙壁上出现了一扇扇石门,门边火把的光照亮这一方石道。
赵昭伸手推开一扇石门,门内流淌着淡淡的血腥味,昏暗石室里盏盏油灯逐一亮起,幽蓝色的火焰照亮整个房间。
四周墙面上数道凹槽,鲜红色的血从顶上流淌下来,经过地面刻画的阵法,汇聚到中央形成一方血池,灌养着正中开的正盛的长生花。
他又依次推开临近的几扇门,都是如此。
“他们怎么会有这么多长生花?”张菡望着石室的场景,喃喃问道。
十二间石室,只有两间空着,血迹还未完全干涸,可见没采摘多久。
长生花也有种子,但是不易得。
“要留种,就得有人自愿将它养在体内,一具血肉之躯的养分,可得三株。”
张菡:“你说他们自愿用命去养?”
赵昭:“不一定是自愿的,比如有人告诉他们,如果用自己的血肉养着它,那么在它开花之日,就可以长生不老,就不用等每一次长出花瓣的时间再来服用。这样,享受过它好处的人便不会犹豫。”
长生花靠汲取人体内的生气血肉而活,人血是最好的雨露。
东都以前流传的说法,十日一碗血浇灌,十次后会发芽长出第一片花瓣,等第十片长出来之后,就可以摘下一次长出的花瓣,碾碎服之,直至一朵花服完,就能平白获得几十年的寿命。
虽不如传闻中的长生不老,但也足以打动人心。
张菡想起空荡荡的白庙村……
赵昭看出他的想法:“他们之中有无辜者,也有长生的供奉者。”
可能大部分无辜的人都在这些石室里,还有的像连月、宝和这样被控制。
过了这片石室,之后的路宽阔了不少,连接了几个石洞,里面有粗糙打磨的石椅石凳,上面放着茶壶茶杯,是供人休憩的地方。
再往前走,就出了这一处石道了。
洞口大敞,前面是一块平地,对面是险峻的山壁,距离这处有一道足有十丈宽的深涧。
此时已然入夜,对面山上树林间有零星火光,连成长长一片。
出事了。
心中一凝,三人对视一眼,高嘉放出信号,烟花在空中炸开,山上的人也注意到了,一些火光摇摇摆摆的向山下涌来。
“这里!”张菡喊道。
他趴在地上,手上拽着一截腕粗的铁链,拉扯间不知触到了什么机关,脚下一阵震动,铁链锵的一声扎进对面的崖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