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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长生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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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昭率先踏上去,高嘉抓着张菡紧随其后,铁链在两人脚下晃晃悠悠,发出叮铃哗啦的声响。
站在这边石台上,能清晰的看到山上闪烁的火光离他们越来越近,嘈杂的声音远远传来。
两人不再耽搁,一人抓着张菡一边肩膀,提着他在林间狂奔,途中遇到几个搜寻着下山的,高嘉上去三两下打晕了捆在路边,提着剑在前面开路,赵昭和张菡跟在后面,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震颤感从山顶传到山脚,顶上修建巍峨的大殿轰然倒塌,“轰隆”的声音传遍整个山头。
九隅牵着而珵从漫天大火中走出来,火光照亮了整片山顶,滚滚浓烟直冲天际。
山顶上,一圈人齐齐后退,拿着武器的手不住颤抖,面色惊恐。
九隅一挥手,火光中便摔出一个人来,身上衣衫破碎,大火灼伤了裸露的皮肤,随着烧焦的噼啪声散发出难闻的焦味。
他倒在地上细微又急促的喘息,头发被烧的卷曲,有人没忍住颤声喊了一句:“老神仙。”
九隅嘴角勾起,“什么老神仙,不过是一介凡人,也敢妄称神仙。”手指一点勾起地上的人,提溜着转了一圈,最后在背心处停住。
在一片焦黑的皮肤中,有块地方微微凸起,细看还能看到一星点的流光。
九隅手指向上挑,那点流光便从破口处飞出,急促的朝外头飞去想要逃离,皆被九隅镇压,浮在半空打转。
后背被破开一条口子,被称为老神仙的人发出撕心的惨叫,但随着流光离开身体,整个人瞬间萎缩变得苍老,头发大把脱落,皱巴巴的皮肤寸寸开裂,却没有多少血流出来。
周围人看的一阵心惊,惊骇之下武器脱手,趁此时机,赵昭和高嘉迅速出手,混乱不过片刻,一干人皆被制服。
东西拿到手,九隅也不再多待,牵过而珵朝赵昭看去,赵昭恭敬的作了个揖,掏出一块黑色的牌子双手呈上。
九隅点点手指收入袖中,抱着而珵下山去了。
张菡站在树下,细细打量前面两人,却被九隅一记眼光震的心肺震荡,半响才平复下来。
山上众人都沉默的被捆坐在地,赵昭在里面看到了好几个眼熟的面孔。
燃烧的大火热的人难受,热气扭曲了眼前景物,在即将点燃周边的树林时,天上忽然下起暴雨,燃烧着的大殿被雨浇的呲呲冒烟,很快,火势减小,最后一点火星熄灭,留下被烧黑的砖瓦。
众人猝不及防,被淋了个透。
高嘉抹了把脸,下山去接应府兵。
雨浇灭了大火,也让被捆着的一些人惊醒,当机立断欲咬舌自尽。
张菡大喊:“你们做什么?!”
赵昭掰着那人下巴喂了颗药丸止血,扫视一圈挨个卸了下巴。
这些人里是哪些府上的,他心里都有数。
“你们忠心的主子,未必知道你们的忠心。我这里有位医术高明的神医,这点伤保证能治好。”赵昭勾起嘴角似笑非笑,“舌头没了还有手能写,若是消息得用,我可以让你们死的痛快点。不想说的,就但愿你们命硬一点,让我们刑狱司能够好好活动活动手脚。”
没有人回答,他们还张嘴留着哈喇子。
赵昭:“不着急,回去了写给我看就行。”
山上没有绳子,他们也没带,就撕了这些人的衣袍搓成绳子将他们绑成一串。
如今因为大殿倒塌,不能查看里面是不是还有其他下山的通道,就只剩下山涧中那一条铁链可以走了。
张菡道:“不应该啊,不可能外面的人进来直接就走到人屋里了吧。更何况大伙都从一处地方进,痕迹如此明显,迟早会被察觉。”
赵昭瞥他一眼:“官员死的悄无声息,又有谁往东都报过?”
确实,成周郡府衙的小吏死了那么些人,任命变动却从未正经记录。
张菡回想了一遍进山的石室,转身逮住一个穿道袍的人问:“你们关人放血的地方在哪?”
那人被卸了下巴,啊啊几声哀求的看着他。
张菡:“说不了话就写啊!”
那处石室不可能只有几个人打理,那些不会功夫的如何能走过铁链搭成的桥,必然是有其他地方可以让普通人也能过去的。
天际泛白,一抹红光从山线后头照出,寻找下山道路的府兵回禀,在山腰后头有一条小路能走。
九隅带着而珵回了成周郡,来人间这段时日,而珵最喜欢这里的馄饨。
小桌上摆了三碗不同馅儿的,而珵举着勺子挨个尝了一口。九隅则在一旁用清水洗着从老神仙身上剥离的铃舌,脸上的嫌弃之意尽现。
“九九。”
九隅头也不抬:“嗯。”
而珵嚼着馄饨含糊不清,盯着不远处小孩子们围着的人:“糖葫芦。”
换水的手一顿,九隅将铃舌丢到一旁,起身朝卖糖葫芦的小贩走去。
周围的小孩见到他都怯生生的站到一旁。
一下买了十串,小贩高兴的朝卖油饼的老板借了两张油纸,给他包好递过去。
而珵直勾勾盯着,嘴角笑裂到耳后根。
递给他两串:“不能贪吃。”
“喔。”
回到客栈,而珵把那颗布满裂纹的龙珠拿出来,里面还残留着一丝生气。
九隅瞥了一眼:“它没用了。”
而珵也知道,但作为龙,他感受到它死前的挣扎痛苦,很不舒服。
眼巴巴的望着九隅。
被洗了百八十遍的铃舌终于装回了铃铛内。
那个凡人靠着铃舌的力量和诡秘的阵法造出了长生花,保自己长生的同时大肆敛财,谋害人命,这份因果也通过铃舌转接给了九隅。
洗这么久才把秽气洗干净,看着那只雕花铃铛,九隅沉默半响甩进乾坤袋,后朝而珵伸手。
“给我。”
而珵凑到他身边,胖胖的小手把龙珠递过去,随后趴在他膝盖上看着。
九隅惯会炼器,在蓬莱的时候就给他做了许多小玩意。
那一丝生气被九隅锁进龙珠内,又点了一指法力将它温养着,那些裂纹变得规律起来,组成一个蕴养法阵。随后拿出一个炉子,把龙珠丢进去。
“等着吧。”九隅将炉子收回袖中。
而珵抱着他的脖子蹭蹭,九隅顺势抱起他,推开窗户,两人一起没入了黑夜中。
靠海的小村子里,还有一户人家没有熄灯,屋内偶尔传来两句轻声细语,是儿子陪着母亲在说话,不多时,屋内灯火熄灭,渐无人声。
九隅站在树桠上,朝那座屋子点点,一道金光落在屋顶,随后隐没于屋内。而珵也在袋子里掏啊掏,抓了几颗金豆豆出来,也投进了那座屋子。
王铁牛梦见自己坐着白玉小船去到了一座岛上,那里鸟语花香,亭台楼阁,碧瓦朱檐,好生漂亮。
他还见到了岛上的仙人,邀他一道饮酒,琼浆玉露满口生香,好不畅快。
酒正酣,那仙人一拂袖向着缀满繁星的夜空飞去。
他醉倒在花丛中,山间动物在他身旁嬉戏,笑着拉他坐起,口吐人言,说仙人要送他一份礼物,随后两只长尾翠鸟衔着一兜金豆停在上方,将他砸醒了。
他迷蒙的坐起来,抬手摸到胸口,发现里面硬硬的,伸进衣襟一掏,掏出一把金豆子。
“他做了个好梦呢。”
“嗯。”
夜色静谧,海边小村陷入沉睡,天上的星宿一闪一闪的,圆月探出云层照亮人间的夜。
九隅抱着而珵走在林间小路上,虫鸣鸟叫在耳边回荡,而珵趴在他肩头:“我想吃糖糕。”
说着蹭着九隅的下巴,换到另一边肩头:“还想吃炸小虾。上回那个先生讲的故事还没听完……”
“嗯。明天去。”
“那糖糕可以多买些吗?”
九隅顿了下:“你在怕什么?”
而珵整张脸都埋在他颈窝里,声音闷闷的:“要回蓬莱了。”
铃铛散落的碎片都找回来了,九隅不能在人间长留,他已经被戴上了一圈禁制,若是再拖延,会被罚的。
“不用急着回去。”九隅轻抚他后脑勺,拿出一串糖葫芦塞给他。
而珵撑起脑袋:“为什么?”
“百年前,大司到过蓬莱。”
而珵疑惑,咬了一口糖葫芦,糖衣的喀嚓声让他想起以前,大司每回来都臭着脸,不炸两座山头不走的情景:“你打他了?”
“切磋。”
那就是打了。
“他很生气吧。”
九隅想到对方隐忍怒气的脸,是有点,但不重要,“他留下了玉骨。”
九九还抢了他的玉骨!
而珵坐直了身子。
“这次不是我抢的,是他自己给我的。”
“为何?”
“兴许是我给的酒他很喜欢?”
而珵盯着远处的树林,闻言问:“谁的酒?”
“船夫的。”
……
不怪灵猴喜怒无常,九九时不时薅他们的东西,是该生气的。
大司的玉骨可以让九九避开禁制的查探,“他想让你在人间待着,为什么?”
九隅没答:“难得能出蓬莱,好好玩一番。”
而珵虽有承袭的记忆,却因为人小,世事接触不多,也没多想。
此时,树叶哗哗作响,他偏头看去,漆黑浓密的树林间,一道身影在其中穿梭,宽大的袍袖因为快速的奔跑被风吹的鼓起。
他拍拍九隅,九隅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是那天晚上在府衙外遇到的老道士。
此时他的身上气息驳杂,还混着铃铛的气味。
回城的脚步一转,朝着老道士的方向走去。
前方妙清拔足狂奔,后面九隅慢悠悠跟着,而珵变回小龙盘在九隅肩头,“他身上怎么还有铃铛的气息?”
说着爬进袖袋,拼好的铃铛还悬在炼炉内,绕了几圈也没发现哪缺了一块。
九隅把他从乾坤袋里抓了出来,妙清在前方河滩处停了下来,此时正蹲在地上解开身上背的包袱。
河滩紧靠着山脉,明亮的月色照的河水波光粼粼,山脚下竹林里走出一个人来,月光打在他凌厉又略显怪异的脸上,正是府衙大牢里的常怀章,他仰头看了一眼天上的圆月,慢慢走向老道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