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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长生花 ...

  •   半月前,常怀章只被草草审了一回就关进大牢里不闻不问。
      地牢里,常怀章蜷坐在角落,背对着牢门整理白骨身上的衣服,巡逻的狱卒看到已经见怪不怪了。
      从被抓进来时,这个人就一直抱着白骨不撒手,但若谁敢伸手去拿,凶起来能咬掉你半块肉,狱卒无法,只得任他和白骨一同待在牢房里。
      看了半响这人也一动不动,狱卒摇着头走回到外面桌子旁,值班的同僚已经煮好了茶水,拍着桌子示意他坐下喝一口祛祛寒气,他也不客气,端起来大口灌了一碗下去,这地牢阴湿,喝点姜茶能暖和一些。
      地牢没关多少人,大部分都还安分,每日只需巡视一番。两人喝着热茶天南海北的扯闲天,讲听来的市井杂闻,说到兴起两人举着碗互敬,将碗里的姜茶一饮而尽,一抬头,瞧见门口站了个人。
      两人噌的站起来,寒意从背后冒上来,出了一身的冷汗。
      戒备的询问:“来者何人?”
      段秉打量一翻牢内景象,抬脚跨进屋内 :“奉赵大人之命,来审犯人常怀章。”
      随后拿出令牌和文书让他们带路。
      狱卒恭敬接过,仔细看过后便带着人往关押常怀章的牢房走去,打开锁链将门拉开:“您请。”
      牢房内新换的干草被踩的嚓嚓响,段秉把剑放在地上,撩起衣袍席地坐下。
      常怀章头也没回,只专心给白骨整理衣襟。
      珠钗被他妥帖收好,只是没了血肉,衣裳只能松松垮垮的挂在骨头上,怎么理都不会好看,让他逐渐多了些烦躁的情绪。
      来人在背后开口:“你想与赵大人说些什么?我叫段秉,在赵大人手下做事,是刑狱司的副使。”
      常怀章:“我要见赵昭。”
      “赵大人没空见你。”段秉看着他即使烦躁,整理衣服的手却依旧稳当,“不过他在给我的信里提到过你们——身怀秘术的异士。也说了你们当年发生的事,故事很动人。但今上即位后肃正朝纲,禁止私豢长生花,各府里搜出来的也都当众销毁了,当年参与此事的人贬的贬,流放的流放。周府当年也因为长生花没落,如今你却加入长生教,帮着他们养花。”
      “你一直寻找常姑娘的尸身,想来是找到了法子让她复活,若她知道你这么做,不会寒心吗?”
      他直起身,声音低不可闻,段秉还是听清楚了,“或许她会责备我吧。”
      段秉继续道:“当年常姑娘为了禁止长生花泛滥,不惜以身犯险…………”
      周砚安冷冷勾起嘴角,侧过头阴沉沉的打断他:“别用这一套来对付我。若不是那个昏庸皇帝追求什么长生不老,怎么会任那些旁门左道的人耀武扬威。”
      “可笑的是被后人敬仰的忠臣,到最后只能落个惨死的下场。瞧那些人,多高兴啊。所以,他们被当作养料、被放干了血都是活该!都不该救!”
      周砚安缓缓吐出一口气:“最好这世间再也没有什么皇帝大臣,没有君臣朝纲,可能……就不会发生当年的事了。”又扯了扯嘴角嘲道, “像我们这样的人的命只如同他们桌子上的碗碟,不高兴了可以掀翻桌子,就算残渣碎了一地也不怕,因为自有人收拾。”
      “我知道,你们想从我这里知道一些消息,当初在茶馆是我故意把玉佩留下的。你们帮我找到了卿卿的身体,我应该知恩图报。”
      段秉沉默片刻,问:“你知道些什么?”
      “我和长生教也没多深的联系,就是帮他们养养花,他们把卿卿藏起来了,我只能混进教中。”
      “成周郡只是其中一个据点,但这里距东都甚远,不少达官显贵都愿意绕远过来,所以这里是最大的一个,他们每次来都会带着特殊信物,然后放完血再回去。每一个来的人都需要提前传信让这里提前做准备,其实就是为了留下他们的把柄。嗤,就算要用自己的血去养,也不肯放弃长生的追求。”
      段秉:“世上没有真正的长生。”
      周砚安看向他:“自然。所以你们的皇帝今后可能会损失很多臣子,不过这些人心思都不正,也算是帮他除了祸患。”
      段秉拿剑起身,说的话很笃定:“你有证明他们身份的信物。”
      周砚安看着他笑起来,“自然。”
      段秉:“在哪?”
      周砚安:“我已经把他们的信物和亲笔信都寄出去了。”
      段秉眼神一凝。
      周砚安漫不经心算着:“一式两份,一份送到他们各自的府邸,另一份寄给了你们的皇帝。这些东西是不是足以让他们抄家了?”
      周砚安抱着尸骨站起来:“我还准备了一份礼物,在寄往皇宫的信物里,送给你们的皇帝。算是……我的谢礼?”
      段秉心觉不妙,转身便要出去,周砚安反应奇快,咬破指尖将血撒在门上,鲜血淌动变化成一个个诡异的符号,并未挂锁的精铁门任他怎么拉都纹丝不动。
      周砚安缓缓收回目光,将残留的血迹点在尸骨的额心,惨白与殷红映衬,格外诡异。
      慢条斯理的把白骨细细包裹好,轻笑出声,尾音都带着上扬:“因为你们,卿卿才变成这样。但没关系,当年那些人全都在这里留了血,大仇将报,心里畅快。不妨一并告诉你,除了成周郡外,还有琼州、冀州、以及东都的威远伯府都是长生教盘踞的地点,只不过他们还不知道这里已经毁了,估计还在各府里作威作福呢。”
      段秉:“威远伯府……”
      周砚安:“听说他们没落许久,家里下人一个不剩,金银细软被那些逃跑的丫鬟小厮搜刮了个干净,再没有从前的趾高气昂。如今个个如缩头乌龟般,真是能屈能伸啊。”
      段秉抱剑倚靠在门上:“所以你截留消息,防止他们得到风声提高警惕。”
      “不错。”他笑着叹口气,“本来想见见赵昭的,我知道他也会些不寻常的手段,不过你来了也是一样的。”
      他的目光一寸寸掠过段秉,最终停驻在剑柄的花纹上,“那就是赵昭留给你对付我的后招吧,息水纹,好巧,才在古书上看到过。”
      段秉凝神,握住剑柄,剑缓缓出鞘,剑柄上纹路流转,地牢中的潮湿水气随着剑出鞘汇聚成无形的法阵,原本纹丝不动的铁门哗啦作响,他沉声问道:“林睦的信是不是你给他的?”
      外头站着的狱卒被声音吸引进来,见此情景,纷纷拔刀对着门内:“贼子,快快束手就擒。”
      “呵。我没给过他信,不过我见过那个人,是个有学问的老先生。”被剑意引导的水汽突然爆开,牢房内瞬间白雾茫茫,周砚安的声音朦胧模糊,“对了,威远伯府庵堂里还供着一尊大佛,可以让你们的皇帝好好去看看。牢房的饭不好吃,我就不多留了。”
      寂静无声。
      直到一束光亮起,白雾散开,地牢中已只剩他们三人。

      此时的周砚安走到妙清身旁,拆开层层裹布,露出里面的白骨,他爱怜的轻抚着,眼中流淌着异样坚定的情绪。
      白骨平整摆放在阵中心,妙清犹豫几次张口,最后只是叹口气,从衣襟里掏出一小块铁片放在左侧第二根肋骨处。
      而珵嗅到了熟悉的气息,又转身钻进乾坤袋中,把炉上悬浮的铃铛抓下来。
      铁片与白骨相触即融,从心口位置开始,逐渐有细密血丝凝结、生长,缓慢向外蔓延。
      妙清又取出一只水囊,拔掉木塞,将囊中的鲜血倾倒而出。
      血液在骨头上流淌,没有一滴落地,所经之处长出神经脉络,纠结缠绕,最终与心脏相连。
      “九九。”而珵抱着铃铛爬出乾坤袋,“他们怎么还会有铃铛的残片。”
      明明已经补齐了。
      “仿制的。有人找到了同源的材质。”
      而珵:“那我们……”
      九隅拍拍他的头,露出手腕的刺青,墨色的龙纹比之前淡了许多。
      那块铁片已经完全融入骨头当中。血丝还在蔓延,直至覆盖整具白骨,妙清低声念着什么,过了许久才站起来:“这是最后一块了。”
      周砚安作揖:“多谢道长一路相助。”
      妙清盖上水囊的木塞:“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也是我该有这一遭,你……好自为之吧。”说着转身离去。
      等妙清的身影走远,周砚安席地而坐,从包袱里掏出一件素纱衣撑在血肉生长的尸骨上。
      就算靠着那块铁片,血肉也长得很是缓慢,但他颇有耐心,一边警惕的注意四周动静,一边把包袱里的衣物整理出来,珠钗环佩,摆放整齐。
      九隅看了他一眼,走进林子拦下了妙清。
      妙清一惊,随后便无法动弹,惊颤的看向来人。
      九隅:“碎片哪来的?”
      妙清:“什么……嗬…”像是被人捏住了脖子,说不出一句囫囵话。
      九隅掀起半阖的眼睛:“别撒谎。”
      两人僵持许久,随着脖子上的压力降低,妙清急喘了两口气,定定看了半响,发现自己确实无能为力,便道:“偶然得来的。前些年出门游历,在一座不知名的山里发现了这东西,我看见的时候他已经找到了两枚。”
      九隅:“那座山在哪里?”
      妙清:“不知道,我不记得具体位置了。只记得是在原州芏往城附近,后来回去过一次,但怎么找都找不到。”
      九隅点点头,放他走了。
      妙清咋一被松开还有些惊疑不定,被九隅一瞥,嚇得一激灵,一拱手,扭头就跑。
      天上明月高悬,山脚下的阵法发出萤萤微光,寂静的树林与河流将两人包围其中,彷佛自成天地。
      山中的大火成了成周郡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听说山上住了一群邪教,每个人庆幸又后怕。前些日子押了好大一群人下来,那些人拿人血种花,一时间城内人人惶恐,唯恐有漏网之鱼会狗急跳墙,使得城中百姓晚间落锁都比平日早。
      昨日回来后,而珵就蜷进被窝呼呼大睡,一直睡到现在。
      外边天已经黑透了,因为长生教,夜里摆摊的都收得早,在逛了两条街后才找到一个还没走的小贩,不过桌椅板凳只留了一张,看起来像是随时准备收拾回家。
      而珵尤其喜欢成周郡的各类吃食,城郭临海,各种海味吃法层出不穷,清蒸,红烧,白灼,油炸………每一种都是不同的风味,这家小摊就是卖的炸小虾一类的吃食,摊主想着能多卖一点是一点,所以摊子才收的晚。
      这生意费油卖的便贵,买的人不多。
      “炸虾要两碟,还有酥鱼、丸子……炸蟹……这些都要!”,而珵一口气点了很多种,把小摊能做的吃食都点了个遍。
      摊主乐呵笑着把桌子凳子擦了一遍又一遍,爽快回道:“好嘞。小客官,您稍等片刻!”
      而珵点点头,摊主也笑得合不拢嘴,最后一单没想到是个大生意。
      随着嗞啦嗞啦小虾下锅的声音,炸虾的香味弥漫了整个街道。
      而珵晃着腿坐在长凳上,街边廊檐下的灯笼摇摇晃晃,一辆马车哒哒哒的驶过,而珵偏头去看,摊主望了一眼道:“那是郡守夫人的马车,东都来的大官破了郡守的案子,林大人的尸首也停了一月有余,这是带回去下葬的。欸,也是可怜人。”
      没有人附和他的话,他也不在意,手上麻利的把炸小虾装盘送上桌,“小客官慢用啊。”
      又道:“您要是觉着没味儿啊,我这有辣茄粉,您要不觉得刺口可以尝尝。”
      而珵没吃过,爱尝个鲜,让摊主装了一小碟,咸辣口搭着脆脆的虾倒是意外的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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