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心悦 我也愿意与 ...
-
汤九竹煞风景的地方就体现于此了：“这没什么可吹嘘的。我们一开始决定审问这个人的目的就是寻找记忆干涉背后的规律，我的思维不受影响，自然不会忘记初衷。我不过捡了道行高深便宜。相比之下，你们作为凡人能这么快摆脱误导，这样坚定的意志，不亚于我所见过的所谓天门中人，很值得敬重。”
他说得越诚恳，白骁棠就觉得越心塞。
明明被夸了，却并不感到开心。
白骁棠带着三分无奈，七分纵容地叹笑一声，用开玩笑的语气回他：“谢谢夸奖啊。”
“不必谢我，这是你们凭本事挣来的客观评判。”汤九竹神色认真，还想说什么，被一直手直接捂上了嘴，“你唔……”
我又说错什么了吗？
汤九竹睁着无辜的黑眼睛，抿紧了嘴示意自己不出声了。
他的口罩不知道什么时候丢在办公桌上去了，比寻常时候更低的体温体现在柔软的淡色唇瓣上，竟是显得有些冰凉。动作间，上下紧抿的薄唇擦过男人炽热手心的软肉，汤九竹下意识觉得有点痒，探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
……舔了一下。
其实汤九竹只是润润嘴唇，压根没碰到什么东西。
和有些时候，人可以敏感到极致，能够感觉到温润潮湿的水汽带着些不似活人的凉意一闪而逝——白骁棠倏地收回手，恰好看到汤九竹淡粉色的舌尖压在下唇上，左右舔了舔，又缩了回去。
他一瞬间大脑里什么线索什么案情都揉成团丢到了一边，只剩下狭窄宿舍房间那张单人床。
汤九竹咂咂嘴，一无所觉地感叹了一句：“你的手好烫。”
啊？我手很烫？
是我太紧张了吗？我是不是暴露了什么……
白骁棠表情空白，反倒显得很严肃，一点都不心虚：“嗯。”
“我刚才说话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吗？”
“嗯。”
汤九竹面上带了点疑惑：“……？”
白骁棠背着双乌黑的眼珠子盯着，才回过点神来，勉强收束了注意力对付眼前的尴尬：“嗯……嗯，是这样的。我们一般在被人赞同或者表示欣赏之后，会说‘谢谢’，这就是一个客套话，就是一个表示礼貌和谦虚的惯用说法。”
说着说着，白骁棠终于找回了点平常的感觉，语气又正经从容起来。
他转而又想到汤九竹在天门中可怕的辈分，补充道：“当然，一般同辈之间才会这么说，你若是在你那个圈子里，不需要如此表现，毕竟你身为长辈，不比和晚辈过谦。”
汤九竹听懂了，认真点头。
“这是个不错的习惯，既能表达谦虚，消解敌意和妒忌，也能警醒自己，督促自己认清不足，精益求精。”
白骁棠：“……”
我怎么没看出来“谢谢夸奖”有这么大来头的？
又解决了一桩心头疑惑，汤九竹却没像往常那样自顾自地去做其他事，反而还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打量着眼前比自己高半个头的男人。
白骁棠本来就有点心虚，这双黑眼睛的全神贯注于他而言不啻于一剂猛药，再多一秒都能引燃他全身血液。他偏过头去，作势往外走，声音一如既往地镇定。
他本想说“我去看看小枫那边的情况”，正好能躲远点平静一下心情，话到嘴边却硬生生拐了个弯，不死心地带上了揶揄的腔调：“你老盯着我干什么？总不至于是看上我了吧。”
糟！我到底在说什么！
白骁棠维持着脸上的似笑非笑，只觉得气氛一下子尴尬起来。
这太突兀了，这根本不像是我平常会说的话……
“这不像是你会开的玩笑。”汤九竹歪了歪头，眼里映着光，“你刚才在想什么？很……”
我刚才在想什么？
我刚才在想什么能告诉你吗！
白骁棠忽然记起，汤九竹这人虽然天生不能理解常人的情感，却偏偏对单纯的情绪有着极其敏锐的感知能力。……所以他是不是感觉到什么了，是我太明显了？
脑子里接二连三冒出来的念头淹没了白骁棠，导致他一时没有动弹。
汤九竹双手交叉，自言自语，却并没有特意压低声音：“你刚才就像火一样，像太阳一样……如果你说的话不是随意地开玩笑，那么，你是认为我看上了你，还是希望我看上了你？”
“……不是，你这么认真干什么。”白骁棠做出失笑的样子，就听到眼前那人语调扬起来，带上了明显的惊讶：“你……莫不是心悦于我？”
对啊。
我心悦于你。
白骁棠还没来得及合上的嘴就这么卡住了。
……不是，等等，刚才我们说什么来着？没说出口吧？不行，这不行。
体制内的限制，环境的压力，对天门的不了解以及担忧，桩桩件件浮现在白骁棠脑海里，让他一时间分辨不出汤九竹惯常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究竟带着怎样的倾向，只觉得眼前那张白净脸上若隐若现的每一根青紫色脉络，都像猫儿的爪子，抓挠着自己的心。
一点也不可怕，甚至有些可爱。
他觉得自己陷入了一种狂热的清醒，他听到自己平静地问：“你怎么会想到这儿来？我以为你们会比较传统，你们也能接受这个吗？”
“啊，是比较传统。”汤九竹仔细思考了一下“传统”在这个语境下指的是什么，科普之魂冉冉升起，“但我们毕竟灵身显性，不以表象的性别为依据，更多地考虑阴阳相合，气息交融，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是罕有的极阴男儿身，倒是和你能配得上。”
“不过随着人道大兴，阴阳之别也没有过去那样鲜明，倒不用特别在意。”
说到这里，汤九竹忽然回过味儿来，表情变得有些……惊奇。
“你真的心悦于我？”
是惊奇，惊讶中带着点新奇。
没有厌恶、排斥、逃避，却也没有羞涩、慌张……他只是纯粹对这件事情感到惊奇。
白骁棠终于慢慢冷却下来，找回了自己的思维。
他并不是那种死要面子嘴硬的人，话说到这个地步还非要粉饰太平，也不是他的作风。
这会儿他倒是真洒脱了，表现出惯常那种让人心安的可靠来：“对。你虽然在一些事情上懵懂无知，甚至从心理学上来看是一个完美的未来罪犯。但我能看到，我能感觉到，你内心深处是真诚的，单良的，是……很好的一个人。”
“我……”白骁棠半眯着眼。
他其实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喜欢上这个看着年纪很小的“前辈”，这年轻皮囊下可能是杀伐无数的灵魂。他刚才所说的一切理由，只能证明他对汤九竹的欣赏是由何而来，却远远不足以说明，他为何……心悦于他。
他想拥抱他，想触碰他，想和他……肌肤相亲。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是个同性恋，可某些时候，也许就是那么一瞬间，所谓，缘分。
汤九竹也笑了，有些高兴：“我居然猜对了。”
“厉害，有进步啊。”白骁棠笑着回身走过去，伸手揉了揉他半长的黑发。
他的笑容收敛了些，显得涩然。
汤九竹确实还是那个不通感情的汤九竹，他只会纯粹地欣喜于理解人情的成功，喜欢是什么，爱是什么，与他一概无关。他不会因为被人厌恶而难过，不会因为被人喜欢而高兴，不会因为……别人爱慕而感到焦虑和抵触。
白骁棠用掌根若有若无地贴着小孩儿的发尾，自己都觉得自己卑鄙。
汤九竹向来喜欢这正阳真煞的热度，也没躲，欣喜沉淀下来，略带担忧地嘱咐他：“不过我生来姻缘断绝，恐怕无法回应你什么。你还是不要用情太过，免得耽搁了自己。”
“……”白骁棠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一时说不出话来。
汤九竹还在认真想，凡人的情感经常不以自己意志为转移，难以克制，难以收束。“你若是觉得不太方便，我可以尽量回避和你同处一个场合。”但是讲道理，他真的很喜欢这个什么时候都让他觉得暖烘烘的男人……汤九竹的语气里直白地充满了遗憾。
这种遗憾见缝插针地钻进白骁棠耳朵里。他反问：“你们就那么相信命运吗？我可不信一条姻缘线就能决断一人一生。”
科普模式的汤九竹语气流畅，情感饱满：“啊，不是的。姻缘线和命运无关，和坊间传说里月老的红线也没有关系。姻缘断绝，意味着我本人没有能力与任何人在心灵层面互通情爱之意，不出意外的话，这也与我先天不能理解常人情感的问题有关。”
“姻缘线说是线，却不是什么一对一的东西，相反，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个人……一个正常人与他人之间的心灵羁绊。它们或多或少，或深或浅，都是缘分。”
说到这里，汤九竹面上浮现一丝歉然：“阴阳交融，情爱相通，本事人生一大幸事。我注定无法像常人那样回应你，这对你是不公的。倒是……如果你不介意这一点的话，我也愿意与你定个名分。毕竟我确实很喜欢你的。”
这就是汤九竹。
白骁棠无比清醒地明白，他口中的“喜欢”就只是简简单单的，想喜欢红色不喜欢蓝色的那种喜欢。
机会就在眼前，只要说声“不介意”就能把人抱在怀里。
但他犹豫了。
汤九竹的坦诚让他从未有过地清醒，他不得不扪心自问，他是否真的有能力去爱一个没有回应的人，他是否真的能肩负起这样一个选择？
但是，但是……这就是汤九竹不是吗？就算以后爱不动了，就算分开了，这个小混蛋的喜欢和信任也不会消减分毫，他甚至不会因为自己的变心而感到难过。如果这样，为什么不干脆在一起呢？大不了再分开不就是了？
一边怀疑自己的喜欢并不足够坚定，一边觉得试试又不花钱。一边觉得这么做很渣男，一边又暗自想着从头到尾情绪跌宕起伏的就只有自己——他汤九竹根本不通情爱！
试试就试试啊，反正他又不会受伤，有什么苦果，自己吞了就是。
这个想法渐渐占了上风……
白骁棠弯起嘴角，喉咙里那个“好”两转，眼看着就要吐出来。
“——白队！”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心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