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再审 你比我以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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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这一次在小方村被抓捕的“门客”大多不是什么老练角色，很多人都是这辈子第一次走上歧途。“有一说一，完全没有应对审讯的经验。”安德简单总结了一下目前的口供，笑着摇摇头，“如果这种状态也能使伪装出来的，那他们可太厉害了。”
这当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甚至可以说，很难。
一个人，除非精研心理学和行为学，不，就算是在此领域颇有建树，完全掩盖自己的想法也是极其困难的。因为左右一个人言行的，不仅仅是他的意识，更是他的潜意识。
玩过狼人杀的人都知道，一头狼很少能真正站在别人的立场上发言，狼和村民和神的目的从来就不一样，在这个过程中，逻辑盘得再顺，也改变不了狼想要刀掉神民的内在逻辑。一个杀人犯可以伪装成目击证人或者受害者，但他心里知道危险并不存在，他伪装出来的恐惧，再怎么逼真，也不会面面俱到。
“我好歹是专业学这个的，能让我看不出破绽……”安德在这方面多少有些自傲。
白骁棠看了他一眼，反问道：“但如果这是幕后黑手给所有人编排了剧情呢？”
安德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让他们自己都认为自己是这样的。”他深吸了一口气，“但是九竹也说了，这种干涉跨度不会太大，范围不会太广，真正的知情人再怎么被干涉，也会露出马脚的，不是吗？”
白骁棠一只手拉开审讯室的大门，回头给汤九竹做了个“请”的动作。
“试试看就知道了，先从这个人入手。”白骁棠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我能感觉到，越是想要查这些人，干扰就越严重。”
他脑海中已经数次出现“查这些人根本没用”之类的突兀念头了。
如果不是他作为刑警，尤其是重案刑警，习惯性地把“无用线索”也纳入考虑，很可能在某个时候就被误导了。白骁棠把手从头上拿开，落在汤九竹肩膀上，下意识往里拢了拢：“九竹，你有感觉记忆和思维被干扰吗？”
“没有。”汤九竹摇摇头，“它动不了我的想法，但是记忆……”
“人类大脑的生理结构就注定了记忆是模糊的。”汤九竹略有些犹豫，“按理说未经证实的猜测……罢了，你这样的人应当不会受影响。我想，幕后的无论是鬼物还是阵法秘术，都是利用了人脑自身的生理特点来对我们进行干扰，这样秦夏的情况也就可以解释了。”
“……对，不能忘记，已经不仅仅是心理问题了，更是生理上的病变。”白骁棠半是感叹半是玩笑地说，“说不定抓出背后的人，还真得靠秦夏主持。你可要做好准备，这次你和秦夏是绝对的主力啊。”
我是主力？
汤九竹迟了两秒，才把头扭过去：“我？”
白骁棠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怎么？你也会担心吗？”
我也会担心吗？
我也不知道。
汤九竹没法回答这个问题，友善地提出的盲点：“你现在应该进去重审凡人，为什么和我说这个？”
白骁棠表情一僵，忽然摇了摇头，好像要把什么甩出脑子一样。
“没事，着了道了……”和汤九竹搭话的想法来得太自然而然，以至于他都忘记了本职工作，这不是他平常的一贯风格。很难想象，他也有公私不分，主次不分的时候。“九竹，你……你也跟着进来，有什么想问的，或者觉得我们两个状态不对的时候，直接问。”
汤九竹点点头。
他其实现在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绝大多数天门中人，都不是研究型人员，展青那样的异类放眼整个天门世家都是稀有动物。
而汤九竹，出生自鬼蜮的天门亲传，则是战斗人员中的战斗人员——他平日里唯一的爱好就是学习各种稀奇古怪的术法，收集各种或强或弱的灵器道具。在处理鬼物作祟的事件时，他通常的做法就是顺着鬼气把那些东西揪出来，然后一个一个捆成团。
他从未想过救人，从未想过凡人伤亡，只要能收伏鬼物，就算完成任务。
当然凡人执法机构显然不这样。
他们的第一要务是保证凡人，保证本国公民的生命安全，汤九竹惯用的守株待兔伎俩在这里行不通。
所以，从一开始，汤九竹对于自己的定位就非常清晰——一个负责灵类安全工作和实际抓捕工作的挂件，顺带可以在这个大团体里多多学习人类社交和人际关系，也算是额外收获。
他遇到了很好的同事，愿意帮助自己，能够理解自己，甚至可以相信自己。
……甚至还有可能要主持这么一个大案。
想到这里，汤九竹就多了几分忧愁。
有一说一，他真的没信心。
这种忧愁一直持续到进入审讯室坐定，汤九竹顺手从白骁棠那里接了一份口供和资料，带着好奇和新鲜感开始了重新审讯的过程。
坐在审讯室的男人显得有些惊惶，坐立不安。他的面容相对寡淡，单眼皮，额头略窄，发际线偏高，看起来像啃老的大龄宅男或者拿不到工资的程序员。他那双小眼睛地下坠着大大的黑眼圈，面色蜡黄，皮肤粗糙黯淡，像是颈椎骨折一样垂着头，一副颓唐模样。
看到警察进来，还一来就是三个人，男人驼着背，仰起头，嘴巴开开合合想要说点什么，但闪烁的目光在三人身上跳跃了几次，都没能说出口。
安德一手拿着案卷记录，一手捏着笔：“姓名。”
男人终于鼓起勇气：“警官，你们……你们审过我了……”
安德面无表情地撩起眼皮，重复了一次：“姓名。”
“……梁邱。”
“年龄。”
梁邱似乎自暴自弃了，没再试图进行交涉：“三十九。”
白骁棠把单良的照片拿出来，往桌上一放：“这个人，认识吗？”
梁邱简单扫了一眼，囫囵摇摇头：“不认识。”
白骁棠坐直了身体，右手一拍审讯桌：“态度端正一点！”
“嘭”地一下巨响让梁邱整个人都弹了起来，然后又被手铐脚铐困住，疼得他嘶哑咧嘴。
他也不敢和两位吓人的警官对着干，只觉得审讯室里越发阴冷。他盯着眼前的照片，不知为何，一段陌生而又突兀的记忆在他脑海中展开——梁邱大喜过望，他甚至没想过这段记忆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就一股脑吐了出来：“我知道！我认识，我认识，我刚刚才想起来……我，我去她家做过保洁，对，我去她家做过保洁，她家里有一面特别大的镜子！”
“特别特别大的镜子！”梁邱强调道，仿佛这样就能佐证自己的话。
安德和白骁棠对视一眼，右手隐晦地打了个手势。
“说详细一点，你从进到她们家门以后都做了些什么？”白骁棠摊开本子，极具压迫力的眼神沉甸甸地注视着他。
梁邱还想推脱：“这么久了，我哪记得着啊……”
“荒唐！”
“你去单女士家做什么，你自己不知道吗？你难道会去单纯地做一个保洁？”
“我……我……”梁邱冷汗都下来了。
他忽然想起来，对啊，自己为什么突然要去做保洁啊？“我……不是，不是我，我没有……不是，你们这是刑讯逼供！你……”他终于想到了合适的反抗方法，可还没起个头，就在两尊大神洞悉人心的目光中溃败下来，终究是不敢硬气起来。
“没有？”安德微微皱眉，觉得此事棘手了。
“对对对，我记错了。我太紧张了，就记错了，我……我这辈子都没做过家务，哪可能去做什么保洁啊！”梁邱忙不迭点头，“我真的是记错了……”
汤九竹在一旁坐着，冷不丁开口：“你是先擦了镜子还是先拖了地？”
“先……先拖了地……”
“你去阳台了吗？”
“……去了。”
“让你去阳台的是单女士还是单先生？”
“是……是……”梁邱脸上的冷汗越来越多，却死活回答不出来。
汤九竹瞬间跳到另一个问题：“你做卫生的时候单女士在一楼还是在二楼？”
“二、二楼吧……”
“单女士下楼去冰箱拿了什么东西？”
“我……这……我……”
一番快速问答走下来，梁邱整个人都像是虚脱了一样。
等到汤九竹闭了嘴，他才终于回过神来，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我真的……我真的没有做这件事情啊……我不知道我为什么知道，警官，我真的不知道！我……我就是突然就知道了……我是不是，是不是被鬼上身了？警官……”
安德甩了一下头。
他刚才也差点被转移了注意力，把重点放在梁邱“没有去做保洁”这个点上了。
好在，汤九竹及时出声，找好了基调。
安德一瞬间就反应过来，这次审讯的真正价值是什么——找到那种记忆干涉能力的运作规律，找到它干涉的极限。
小小失误带来的挫败和雪耻的欲望让安德脸上露出了属于变态的笑容。他把手攥得咯咯响，一脸势在必得：“我明白了，剩下交给我就行了。”心理攻势，安德是专业的，如果有必要的话，他也不是不能尝试一下催眠，只要能挖掘出这种记忆和思维干涉的极限，那就不亏！
白骁棠对自己手下的得力干将报以了充分的信任。
他带着汤九竹到审讯室外的沙发休息，透过单面玻璃可以看到里面的状况。
“安德反应很快。”汤九竹有些赞叹。
白骁棠回看了一眼，下意识扬起胳膊，挡住他的视线，半侧着身子跟他勾肩搭背：“你怎么不说说你自己？如果没有你，说不定我们刚才就被带跑偏了。九竹，你比我以为得……更优秀。”
也更好。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再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