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正常探案笔记[大改中]》季十一

75、发现 他对气场中

　　看监控是个辛苦活儿，甚至可以说是一种折磨。
　　不过对于汤九竹和秦夏两个异类来说，这倒不算什么。汤九竹最近喜欢上了公安局令人诟病已久的速溶黑咖啡，不加奶不加糖，正捧着杯子，发呆一样看着监控内众人的讨论，桌上一支成熟的钢笔不断在纸上跳跃。
　　至于秦夏……汤九竹按了暂停，帮成熟的钢笔翻了一页纸，忍不住扭头去看那个特聘进来，以半监视名义加入特案组的少年。比起还算正常的汤九竹，秦夏座椅前面是整整四个显示屏，十六个监控画面同步播放。

　　秦夏负责的是李云从展会现场抢回来的监控录像母带，二十多个关键监控他一个人负责十六个。
　　并不是每一个超忆症都能做到这一步的，无法忘记，对于正常人来说，是一种巨大的负荷。别说看监控了，就连正常的生活都可能被冗长清晰的记忆压垮。像秦夏这样，承受着杀母仇人，亲生父亲的掌控和虐待，承受着海量信息冲击，还能保持思维正常，依靠的是他自己的素质。
　　所以说，人各有造化，有些人，有些天赋，就是那么得天独厚。

　　汤九竹把头扭回来，继续手上的工作。
　　“在我和李云确认目标之后的第一时间就告诉你们了，但你们并没有对他进行二次审问。”汤九竹点点笔记本，“而后，我们对单秦的异常进行了告知，这部分是安德负责整理，但你觉得这是正常的心理现象，所以并没有重视。”

　　安德重新拿起被放在一堆的档案夹，语气有些急：“那是因为我提前看过上一次询问的执法记录，单秦自身的家庭因素和性格缺陷是存在的，所以我才会认为他的反应合理！绝大多数人在面对警务人员的时候，情绪都会或多或少出现变化，除非是有明显的异常，否则这并不能证明什么！”
　　“安德！”白骁棠加重声调，神色变得严厉起来。
　　他很快想到什么，看向汤九竹。
　　汤九竹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加上还没有完全淡化的青紫色脉络，看着颇为诡异。

　　“明显的异常？”

　　“啊……”安德也开始觉得好像哪里没对，但他仔细去想，却又感到脑袋里是一团浆糊，一团迷雾，没法深入进去。
　　汤九竹伸出手，在虚空中微微一按。
　　——一种无形无质，却有清晰无比，仿佛能攫取所有热量的阴冷气场忽然扩展开来！没开门窗的室内忽然涌起一阵打着旋儿的冷风，天花板上的白炽灯都黯淡了许多。这种感觉，很像蹲坑蹲久了突然站起来的那种眼前一黑，安德适应了半天，突然听到汤九竹问他：“你把你刚才的话重复一遍。”

　　“我刚才说我上一次……”安德下意识起了个头，才说几个字，就回过味儿来了。
　　余光瞥见白大队长没有多余表情的脸，安德只觉得自己冷汗都下来了：“——！不是，白队，刚刚不是我自己想这么说的，我就是说话没过脑子。我……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突然就这么说了……”
　　得亏他是个心理学博士，短短十几秒便能冷静下来，在闭口不言的白队强大的其实压迫下，海归混血博士终于发挥了匹配他学历的智力，敏锐地注意到刚才自己心理状态的异常。

　　“这不对……这不对，这个想法是突然出现的。”手脚都被一种难以言说的阴冷覆盖，甚至有些麻木，但越是如此，安德的思考就越是清晰。他回忆起刚才一瞬间自己的异常来——“刚才我的思绪是不连贯的。”
　　“虽然有些人的思维天生跳脱，但我了解我自己，我并不是那类人。”安德重新梳理了一遍语言，缓缓说道，“我了解我自己，我的思维大多时候是线性逻辑的，白队也说过，我不擅长发散思维，更擅长有理有据的推导，这是我自己的性格特点。所以绝大多数时候，我的思维会是单线连贯的。但是刚才，我反驳你的念头，我说的那些话，是突然出现在我心中的。”
　　“你能明白吗？打个比方，就是……水底的石头突然浮现在水面上了。”

　　人的思维是相当复杂的。
　　一个人脑子里想了什么，很难单一地表现出来，一个人的思维模式也很难定性地说成是“单线逻辑思维”。如果用安德的比喻来详细说明，那么他脑海中复杂的思绪中也许会有那么百分之一二认为“单秦的情绪激动是正常现象”，如同沉在思维海洋地步的石头。相反，剩下的绝大部分都认为“这是个不正常的现象”——这是浮在海面上的石头。
　　一个人表达自己观点的时候，那些自己都认为可能性不大的观点，甚至自己都意识不到潜意识里出现过的观点，怎么可能用斩钉截铁的语气表述出来呢？

　　可在他说的一瞬间，那些自己潜意识里认为“有可能但可能性很小”的想法，突然浮出水面，占据了整个大脑——然后就是惯性思维一连串的滑坡谬误，越想越觉得对，越觉得所有事情都在佐证这个结论，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到了错误的方向。
　　“当我主观上认同了一个想法，就会下意识找一切素材作为这个想法的佐证。”安德叹了口气，“甚至到了忽略推理证明过程中不合理的部分的程度。这样的思想已经严重偏离了正常基线，我居然没有发现……我承认，这的确是我的失误。”

　　一边说，他一边偷偷看白大队长，希望自己的主动卖惨认错能有点成效。

　　让他失望的是，白大队长并没有表态，神情更加严肃了。

　　沉默降临了十几秒，蒋青青忽然灵光一闪：“如果我们的一些想法被干扰了，是不是意味着我们的这些想法就是对的？通过这个逻辑能不能找到正确的方向呢？”

　　安德犹豫了，这个说法看似漏洞百出，却又好像很有道理。
　　白骁棠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而是反问了一句：“你这个想法是怎么出现的？”

　　“灵机一动……”灵机一动还能是怎么出现的，蒋青青一边腹诽，一边不可遏制地开始自我怀疑。她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白骁棠在怀疑什么。可是她并不精通心理学，更不擅长观察自己。如果这个想法是被干扰才产生的，那很可能误导案件侦破，如果不是，那现在自己对自己的怀疑又是不是干扰……
　　套娃套套娃套套娃。
　　蒋青青闭嘴不说话，让自己大脑放空。
　　“我觉得我现在简直不能思考，一思考就开始怀疑我是不是被别人带着走了。”

　　这可怎么办？
　　没法思考，思考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想法，可如果不思考，那就妥妥地被幕后黑手带着跑，特案组的职责要不要了？

　　“九竹，你也没法发现，……究竟是什么在背后捣鬼吗？”白骁棠凝重地走过来，拿起汤九竹写满两页的笔记本，一一比对汇报厅会议记录录像里的疑点，“从录像里来看，我们的不止记忆，想法也会或多或少地被干扰，而这个过程，就连我和安德也没有办法发现并警觉。”
　　汤九竹点点头。
　　他对气场中充斥的情绪总是格外敏感，白骁棠走过来的时候，整个人就像封冻的寒冰一样冷静凝滞，带着说不出的肃然，这会儿又扬起一些难以抑制的焦虑和担忧。

　　汤九竹关掉电脑屏幕，脚尖带着椅子转了半圈：“你很担心？”
　　白骁棠反问：“这还不值得担心吗？”
　　“唔……还行吧。你具体担心会发生些什么？”汤九竹想了想，决定问清楚一点，“我们的认知可能有些不太一样，所以你可以详细说一说。我觉得现在面对的情况还不需要太过担忧，说实话，真正的天门世家从来没有把那些邪门歪道当做过对手，因为这些得不到天门认可的手段永远无法动摇我们的根基。”
　　白骁棠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但是凡人凡物的死伤，却并不被天门看在眼里。”

　　“是的。”
　　这话说得很无情，但事实的确如此。
　　有一句话说得好，大自然不需要人类来保护，人类所作的一切都是在保护自己——在天门中人看来，天门就是世界法则，世界根基，无论怎么变化，根基都不会动摇，受到天门认可的他们也不会被动摇。但凡人就不同了，人类历经千年发展而来的昌盛，也不是没有可能因为这些邪门歪道毁于一旦。

　　白骁棠深吸了一口气，打算把自己的担忧详细具体地说出来——比如说这幕后不知名的存在能不着痕迹地影响人的思维和记忆，可不可能这么潜移默化地把人变成另一个人？可不可能在无接触的情况下策反一些人？

　　“这里。找到了。”
　　话没出口，突然被秦夏略微沙哑，带着些稚嫩的少年音打断了。

　　“这个女生从这里消失之后，就再也没出现了，然后这边，重新出现了一个男的。”秦夏指着两个监控画面，“这里能看到女厕所的半扇门，他没去女厕所，应该是去男厕所换装出来。我查过了，这附近没有漫展一类的活动——还有这里，有人认识男装的他。”
　　“可不可能……”安德下意识说，犹豫了一下，才确定这的确是自己的想法，“可不可能只是个异装癖？”

　　秦夏点点头：“有可能。”

　　白骁棠一锤定音：“先查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