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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干扰 总部……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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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良是个正常的艺术家。
她心疼自己的作品,但毫无疑问,更心疼自己的命。在确认了人偶娃娃中隐藏着某种不知名杂交种的子体之后,单良这个亲妈对自己亲崽的一切欣赏爱护全都见鬼去了,恨不得两位警官把人偶连带塑料模特一起销毁掉。
当然,塑料模特是无辜的,考虑到展会效果,汤九竹还是友好地建议留下这个服饰和妆容都精心设计过的模特,并且围着模特的基座刻画了一圈颇有艺术性的符文,再三确认它做不了什么妖。
另一边,李云立马联系相关部门对展会工作人员进行排查,以最快的速度要到了原始监控录像,并且将录像带打包带走。与此同时,汤九竹一只手抱着做工精美的人偶娃娃,一只手拎着木箱,找了个没人的厕所隔间直接传送回宿舍。
他离开之后,一个带着贝雷帽,打着耳钉,穿着露脐装的高挑少女也走进了……男厕所。
没过几分钟,这个“少女”就换了身服装,变成拎着一大袋文件,平平无奇的青年社畜,步履沉重地往外走去。
“赵哥,忙呢?”
远远地,似乎有人和他打招呼。
……
云海市市公安局第一汇报厅。
展鸿换了身西装,衬衣领口的褶皱分外刺眼,看起来像刚跟人吵完架匆匆打理一番就站到了汇报厅中央一样——当然这么说也没什么错,他的确是去吵了一架,完成了一场文明人的厮杀。
“总部那边不希望我们这么快追查下去,在天门内部,有关杂交种的研究和实验都是绝对禁忌,目前没有任何典籍流传下来。所以总部那边的人觉得我们现在准备还不够充分,不好贸然行动。”展鸿简要总结了自己这两天的战果,很遗憾的是,并不那么喜人。这让他有些无力:“他们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第一个发现的杂交种已经存在了二十多年,既然相关的非法研究已经存在了那么久,大概率不会在近期有什么大动作,我们可以趁机调查和准备。”
白骁棠皱着眉头,神情间有些不悦:“他们具体是怎么说的?”
“既然九竹在天门中辈分极高,他们有没有参考过九竹的建议?”
展鸿脸上流露出一丝讽刺来。
“当然,九竹……”展鸿脑子里冒出那个“高师祖”的称呼,觉得有些好笑,“九竹备份的确足够高,但总部那边的主事人都是凡人,他们并不知道这一点。”
“这很难调查到?”
“当然。凡人不入天门,而天门那些德高望重的老先生,没一个愿意给九竹站台的。”
愿意给汤九竹作证撑腰的,基本上就只有展家的几位长辈,而展鸿本身和汤九竹有过师兄弟的联系,在外人眼里自然成了一个小团体,展家再怎么强调汤九竹在天门的地位,那些灵身不觉醒的凡人也重视不起来——无他,汤九竹确确实实在二十二年前诞生在这世上,连出生证明都有,他太年轻了。
无论往他身上加多少筹码,在那些凡人眼里,汤九竹都是个“很厉害的年轻人”。
白骁棠张了下嘴,却没说出反驳的话来。
汤九竹的确一副看上去很需要照顾的样子,尤其是在社交中的懵懂,总是让人不那么放心。
但他无比相信汤九竹在专业领域的水准。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
展鸿长叹了一口气:“意思就是不要查了,所有线索上报,他们来安排。”
汇报厅陷入了一阵沉默。
汤九竹带着人偶走进来的时候,恰好是这个场景。
不过他并没有什么读取气氛的自觉,反而对停滞的现场感到奇怪:“不做线索汇总吗?我已经把我们的情况发回来了。这个人偶,就是在展会现场发现的鬼物载体,我对它进行了隔绝处理,母体应该会以为子体被销毁了。”
展鸿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苦笑道:“好不容易搞定了天门那边,没想到总部又要稳。”
汤九竹放下人偶,在白骁棠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纠正他的说法:“说服天门方面的配合并不难,只要他们依然对我报以敌意,随时都会作茧自缚。至于总部……我没接触过总部的人,但按理说总部的决策人都是凡人?”
“对。”展鸿隐约抓住了什么念头,却没太敢肯定。
汤九竹反倒不忧心这方面的事情:“研究杂交种的结社和团体本身已经不属于凡人的管辖范围,天门与凡人执法机关是合作关系,而不是从属关系,我们需要利用凡人的新兴技术,反过来,也只有我们能真正战胜鬼物,保护凡人。”
“所以,天门人员处理天门内部的事情,跟总部有什么关系呢?”
展鸿愣了一下,笑出声来:“哈!对,对对对……我都快把自己当成个凡人了。哎,九竹,你脑子怎么突然这么灵了?这主意妙啊!”
汤九竹纳闷,这和脑子灵有什么关系?按照道理来说就是这样的啊。
追查干扰因果,犯下罪业的天师、觉醒者,一直是天门中人的本职工作——为了更加顺利地修炼和领悟,“替天行道”简直是再划算不过的办法了。杂交种的存在本就是被天门明令禁止的,就算他们不进一步调查,天门那些保守派、老顽固,也会让座下弟子去探查、剿灭的。
那些观念保守的传统天师可没学过三十六计,最擅长的就是正面硬刚。
机智的汤九竹没有在这个概念上纠结太久,转而把注意力投入了现有的线索中。
“那么,目前能够确定,我们的记忆的确会被干扰。”白骁棠首先定下讨论的核心,汤九竹注意到,秦夏正坐在汇报厅的角落,平静的目光像监控摄像头一样注意着汇报厅里的一切变动。
汤九竹把目光挪回来,补充道:“目前来说,这种干扰可以规避大多数天门手段。我在展会现场展开气场,单良依然出现了记忆错乱。不过与之前不同的地方在于,她自己清晰地感受到了记忆被替换的全过程。”
按照这个逻辑去说,汤九竹认为,这其中是夹杂着鬼物手段的。
这问题可就大了。
“如果是鬼物手段,为什么我们发现不了?”展鸿显得忧心忡忡,“如果这是通过特定的鬼物杂交手段实现的,我们面对的情况就会很严峻了……”
有一说一,天门最大的本事并不在于正面战斗力,而是对于业力的追索能力。且不论对于天门修行者来说,通过清除罪业获得功德的诱惑有多大,就只说天门本身——那根本就是天道的具现化,规则的具现化,监控世间一切的中枢。
被天门认可和不被天门认可,完全是两个概念,借由天门自身的特性,天门中人对于鬼物和灵性的辨别已经相当敏感,每一个天门中人都可以被认为是一个人肉探测器。
白骁棠下意识把目光投向身旁,也觉得事情有些棘手。
对于展鸿的危言耸听,汤九竹一副完全不感冒的样子。他向来就事论事,简明扼要地回答道:“因为我们目前发现的可能被干扰记忆的人都与鬼物有所接触。在天门所有术法中,对判断鬼物干涉准确度最高的,反而是最简单的卜算法,但卜算法只能算出一个人的命程有没有受到干扰,却并不能算出究竟受到了怎么样的干扰。”
“所以我们面临的问题不一定是对于鬼物监测的失效,对方的手段也许只是欺骗了我们一部分的监测方式。”汤九竹又提及了刚才发生的事情,“比如说,在我张开气场,隔绝影响的情况下,单良可以自己意识到自己记忆的变动——李云留在现场进行了第二次询问,她依然没有忘记这个过程,并能够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记忆是不正确的。”
白骁棠敲敲桌子,果断相信了汤九竹的判断。
“所以目前我们要找到单良口中那个赵姓男子……李云什么时候能回来?我们分配一下看监控。”
汤九竹动作微微一顿,把脖子扭过来,黑黝黝的目光打量着白骁棠。
白警官被看得有些受不住,颇有点想逃走的意思:“……怎么了?”
“你的状态不正常。”汤九竹认真严肃地说,“我认为现在需要看监控复盘一次,确认我们的记忆有没有再次被干扰。”
白骁棠皱了一下眉头,心里涌起一些不悦来,下意识想反驳。这下,他也意识到自己状态并不对了。
于情于理,他都不应该对当前场景产生“不悦”的情绪——或许十年前的他会,或许不认识汤九竹的他会,但现在的他一定不会。
白骁棠是个严谨而理性的人,他再怎么对汤九竹报以信任,也不可能毫不犹豫地全盘相信他的判断。汤九竹着重描述了现象,对于现象背后的原因只是简单推测,这种情况下,他不去深入思考,不去判断推测的合理性,不去进一步研究可能的因果和逻辑链,反而直接略过不谈,谈到看监控,这本身就很离奇。
他深吸了一口气,觉得后背有些发凉:“从进入汇报厅等待开始,所有的录像全部打开。”
在角落旁观的秦夏忽然开了口:“还有线索。你们收到线索反馈后简单看一下之后就放弃了——汤顾问提及线索汇总的时候,展警官又把话题引到了总部的决策上。……抱歉,我没有怀疑展警官的意思,我的意思是刚才发生的一切很不寻常。”
众人当然也不在意他说话妥不妥当的问题,反而陷入了沉思。
总部……被干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