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正常探案笔记[大改中]》季十一

72、画展 可能是因为

　　云海市中心艺术馆第二展区。

　　相比于第一展区的传统书画艺术作品，第二展区显然要新潮很多。展区门口摆放着一个巨大的易拉宝海报，上面错落站立着神情各异的人偶，穿着不同年代，不同风格的服装，面上描绘着精致的妆容，看起来竟然比真人还要有韵味。

　　“想不到她还挺厉害的。”李云没什么艺术细胞地评价道，“这么大一个展区都是她的作品，这得准备多久啊？”
　　汤九竹想了想：“应该很早就开始准备了，我能看出作者的心血。镜鬼的事件虽然让她受到了一些影响，但也给了她新的灵感……”

　　李云顺着汤九竹的目光看过去，那里站着一个模特，不知道是真人还是那种塑料模特，穿着华丽的长袍，臂弯中抱着一个和她穿着一模一样的半米左右的人偶。不同的是，模特脸上的妆容偏柔和，右眼角点缀着冰蓝色水晶，而人偶的妆容略显死板，表情刻意而僵硬，同样的冰蓝色水晶坠在左眼下方。
　　李云对上人偶深黑色的眼睛，不自觉朝汤九竹这边靠了靠：“嘶……你这么一说，真是瘆得慌。这东西不会闹鬼吧？”

　　汤九竹伸出一只手指来抵着他。大概是见惯了某位正阳真煞的至阳气场，他反倒不习惯寻常人靠太近了。
　　“我在第一次学习会就说过，不要把鬼怪之谈带入真正的鬼物认知中。”汤九竹偏过头来，黑色口罩之上的黑眼睛与人偶的眼珠如出一辙地暗沉。李云一听就知道不好，忙不迭认错：“我就这么一说，我就这么一说，开个玩笑嘛……我知道鬼物生自灵性，单凭凡人愿力无法催生鬼物！”
　　李云不着痕迹地走到汤九竹背后，挡住那个人偶娃娃的视线：“我就随口一说，这娃娃瘆得慌。真不知道这些搞艺术的怎么想的……”

　　汤九竹当然不知道作者单良怎么想的，只是对她直面恐惧，甚至将其融入艺术的举动有些惊讶。
　　考虑到这次艺术展对于单良来说意义重大，两人没有贸然找上门去，而是找到工作人员，在会客室等待单良处理完展会的事情，再行交流。

　　来到会客室的时候，汤九竹一眼认出了坐在沙发上的单秦，脸色不算友好，但维持了基本的礼貌。
　　“两位是？”他看了眼带路的工作人员，语气有些咄咄逼人，“能看一下证件吗？”

　　李云出示了警官证和特案组调查许可证。姐弟二人都是接触过鬼物，签过保密承诺书的人，就不用拐弯抹角了。“单先生您好，是这样的，根据上次你们提供的关于家政公司保洁员的线索，我们需要再确认一次。”李云顺手打开执法记录仪，从包里取出文件夹。
　　单秦眯着眼冷笑了一声：“当时我和我姐姐对你们这些怪力乱神一无所知，能说的都说了，你们还怀疑我们会编故事骗你们不成？”

　　汤九竹有一说一地回答：“当然不怀疑。如果你有编造证词的嫌疑，我们的笔录里会有记录。”
　　“你什么意思！”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你为什么很紧张？对相关事件和相关人员的应激反应比上一次询问更加强烈了。”汤九竹完全不为所动，自顾自地用评判的目光扫视着这个有些天资，有些本事，在金融上小有成就，但举手投足间流露出几分稚嫩的青年。
　　“你现在的状态和危险，镜鬼一案可能存在尚未被发现的涉案人员，这种情况下……”

　　李云自然而然地接过话头：“这种情况下我们当然会尽全力保护每一位公民的生命安全，但是警察也不是万能的，你说是吧？如果我们得到的线索有偏差，不够全面，很有可能会延误破案和抓捕的时机，所以才需要大家的配合和理解，你说对吧？”
　　李云的语气亲切随和，态度自然，仿佛设身处地地为人着想。
　　汤九竹停顿了一下，觉得这么说也很有道理，点点头：“嗯，对的。我也是这个意思。”

　　被这么来了一通，单秦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也上不来，下也下不去。
　　他越是表现强势尖锐，越是不配合工作，实际上心里是越恐惧于鬼物，恐惧于唯物价值观以外的事物的。
　　“我怎么知道你们是不是随口胡诌些什么来威胁我？”单秦依然嘴硬，动作上却坐回了沙发，表情镇定地“大发慈悲”道，“我姐马上就过来，你们不要去展区打扰她工作！”

　　汤九竹微微蹙眉。
　　“你明明已经相信了，为什么还会说我‘随口胡诌’？”
　　气场是不会骗人的，单秦深陷恐惧，这种恐惧和焦虑伴随着他有一定时日了。刚才一番说辞，更是激化了他的恐惧和不安，这样强烈而单纯的情绪充斥着汤九竹的感官——他明明很害怕了，为什么还会对能够帮助他的人恶语相向？
　　他能感受到单秦的抗拒。

　　“谁信了？谁……”汤九竹的话不知道有戳到了什么点，让单秦差点站起身来反驳。可他对上青年瓷白色面孔上黑黝黝的眼珠时，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就好像那双眼睛有着看透人心的能力一样。
　　于是他转而拐弯抹角地发泄情绪：“说的就跟你有多光明磊落一样！询问证人还带个口罩干什么！”

　　李云勉强维持着亲切随意的表情，拍拍汤九竹示意他别在意。

　　汤九竹能接到这个肢体示意才奇了怪了。

　　但他也没有觉得冒犯，相反，自认为颇为体谅地为他人着想：“戴口罩和光明磊落并没有之间联系，我戴口罩是因为担心你受到惊吓。”
　　汤九竹觉得自己格外真诚：“你的精神状态已经十分紧张，出于人道关怀的考虑，我认为尽量规避不必要的可能对你造成刺激的因素是我应当做的。”

　　单秦：“……”
　　他一时间也被这人的逻辑惊到并不害怕了。

　　“你又不是鬼，我怕你干嘛？”

　　汤九竹脑子里闪现出一个人影，露出一点笑意来：“可能是因为我比较像鬼？”
　　连日的推演，巡查，加上教导江晓枫掌握自己的力量，辅助展青进行新装备的设计和试验，这些对于灵性的消耗不可谓不小，都得靠汤九竹自己深厚的修为扛下来。他的灵身源自鬼蜮，全然解放开来本就是活死人的模样，有一说一，还是蛮吓人的。

　　他下意识抬起左手摸了摸耳根，与寻常时候的触感不同，薄薄的皮肤下能直接感受到骨骼的棱角和筋腱的颤动，甚至还能摸到细小血管的脉络来。
　　李云这时候才注意到，汤九竹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个模样，干枯瘦长的骨骼外包裹着青白色的皮肤，手背上青涩脉络凸起交错纵横，看起来活像一张解剖图。
　　……难怪他今天一直戴着兜帽口罩，这是受伤了？

　　没等多久。
　　“您好，两位……两位警官？”
　　一个清冷中带几分急迫的女声由远及近，单良穿着一件纯黑色旗袍样式礼服长裙快步走来，裙摆跟随者的她的脚步飘动。她脸上半边画着黑银二色油彩，半边只有淡妆，应该是原本带着一个深银色面具。
　　汤九竹和李云出示了证件，并直言了特案组的身份。

　　比起单秦，姐姐单良的接受度显然要高很多。
　　提及镜鬼的遭遇，单良依旧有些恐惧，但恐惧之中也有了几分思索和欣赏。
　　“……抱歉，我不太记得了。时间过去太久了，我就记得那是一个保洁阿姨……”单良努力回忆着，脸上闪过一丝可以的犹豫，“……呃，也不一定是阿姨，也有可能是……男保洁吧……”
　　“我怎么不记得？”单秦提出异议，“男保洁那么少，我都没什么印象。”

　　李云目光一顿：“能确定是女性吗？”
　　“能……呃……我也不太清楚……”单秦回答的时候显然也不太肯定，“时间太久了，我们怎么可能记得啊？你们这不是明摆着为难人嘛！”

　　李云没理他，把照片拿出来看：“这些人，你们有眼熟的吗？”
　　这些全都是小方村抓捕的男性门客的近照。

　　单良简单扫了一眼，目光忽然定格在一个人身上，开始犹豫和思考起来：“这个人……这个人我觉得有点像那天那个保洁。”
　　李云顺势看去，照片上是一个脸型较小，眉眼寡淡，没有歧视的中青年男人，三十多四十岁，额前的头发稍微有些自然卷，偏长，因为长时间不洗头，油腻地贴合在脑袋上。

　　单秦仔细看了看，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对对，好像是这个！就是他……还真是个男的，稀奇了，我都没有印象。”
　　两人越说越确定，脑子里的记忆仿佛苏醒了一般，所有细节都对上了号。
　　单良露出一点笑容：“警官你们是不是已经抓到人了……”

　　她一抬头，忽然就对上了一双深不见底的黑色眼镜，仿佛能看穿心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