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1、超忆 不行,不要 ...
-
“他们说不认识你就信?”白骁棠放下文件,锋利的眼神直直对上李云。他下意识一个激灵站稳了,才委委屈屈地替自己解释:“我已经和所有待审人员再三确认了,一个人不露破绽就算了,所有人都不露破绽,他们要是有这个本事,还窝在村子里发展邪教啊?”
安德仔细看了一遍笔录,摇头皱眉:“但这显然不对。太完美了……这在实际中是不正常的。”
“秦夏,你说你见过的那个人是谁?”
秦夏指了一下。
安德又一次进入审讯室。
说实话,这些涉案人员看起来很普通。
太普通了。
完完全全就是恐惧与暴力机关执法机构的普通人,仿佛他们真的是努力配合审讯的无辜群众,不抗拒开口,说谎漏洞百出,只要稍稍强势一些就吓得他们不得不说实话。李云说得没错,如果所有人都有这样的演技,窝在一个小村子发展邪教实在是屈才了。
安德出示了秦云峰的照片,静静地看着他:“认识吗?”
那人抖得跟筛糠似的,颤颤巍巍地点点头,像是想拉人下水一样,快速补充道:“就是他,他教唆我们去杀人的,我没有杀人,我真的没有杀人,我只是想过得好一点……”
安德脸上露出一丝嘲讽:“怎么?不信你的神了?”
“神……”他喃喃道,“神……”
他们当然是相信这世界上有神的,因为胡老二胡向安为他们展现过神迹。但他也是当日在院中亲眼看到被奉为神之子的胡老二一点点干瘪下去,只剩下一层皮肤包裹着骨头。凡人眼中看不到鬼气鬼物,只能真真切切地看到胡老二忽然跪地不起,饱满的肌肉像是融化了一般,从不知名的地方流失出去,变成一张干巴巴,松垮垮的皮。
许多人的信仰是实用主义的。
跟着你能过好日子,我就跟着你。可现在,好日子没有,被警察抓起来了,眼看着降临神迹的神之子被硬生生抽干了血肉——“神”吃人啊!
“……不,我不想死!我不想死!什么……不是,不是,不是神,是恶魔!魔鬼!怪物!”
中年男人忽然站了起来,力气大到几乎要挣脱手铐。他用哀求的眼神看着身穿制服的警察,膝盖半悬在空中,呈现出一副想要跪拜的姿态。
“救救我……救救我……你们要保护我的,你们应该保护我的……那不是神!那是魔鬼,吃人……吃人的怪物!”从抓获一来一直紧绷的情绪终于泄洪一样奔涌而出,这个人甚至开始毫无逻辑地攀咬起来,丝毫不在意自己说出的话会不会让自己多判几年。
……某种意义上,监狱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安德不着痕迹地让开一步,“嘭”一脚踹在审讯椅上!
男人被金属椅子撞得浑身剧痛,下意识就要拿“暴力审讯”来争辩,但话还没出口,他就闭了嘴,摆出一副低声下气的姿态,嘴里不断念叨着“救救我,救救我……”
看来这也不是什么小白兔,只是被吓破了胆而已。
安德嗤笑一声,毫无同情心地威胁他:“想活命就给我好好回答问题,干嚎没有任何用处!”
男人稍稍抬起头,看向安德的眼睛,似乎想得到一个保证。“我回答,我回答,我回答了是不是就没事了……你们……我……”他死死抓着金属把手,似乎碰撞的疼痛都能让他感到更加安全。
审讯室外,白骁棠皱了下眉,却没有阻止安德显然不符合规定的审讯流程。
汤九竹收回目光,偶尔瞥见桌上拆下来的执法记录仪,微微一愣。
他伸手拍了拍白骁棠的臂弯:“你和安德去找单良的时候带执法记录仪了吗?”
白骁棠低头看着那比平常时候更偏冷色调的青白是手指,不动声色地放下手臂,去把自己的执法记录仪拿来。“带了,但当时……我们没有详细询问那个保洁人员的相关信息。”
白骁棠皱着眉,心情更不好了。
这的确可以算作是工作上的失误——他当时怎么想的?觉得去家政公司一定能找到人,就没有问?这实在是不像他的作风。又或者是对他们抱有一定敌意的单秦不愿意回答更多的问题,让他们没来得及详细询问就走了?
“视频记录在李云电脑里,你要看吗?”
汤九竹点点头,深黑色的碎发在兜帽中若隐若现。
“这不像你寻常的行事风格。”汤九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疑虑,“虽然人抓回来了,但一切都很不寻常。镇魂音柱不应当有那么大威力,让鬼物直接噬主,这些人也不应该这么快倒戈,以他们不稳定的精神状态所做出的的口供,更不应该如此统一。”
李云一愣:“对,我和安德第一次审的时候还说,他们的口供太完美了。”
“当时的视频在这里。”白骁棠坐在电脑桌前,很快把执法记录的视频备份翻了出来。一切如同记忆中那样上演,直到单良突然想起“保洁人员”那里——
“警官……我,我,我见到鬼,的前一天,有人来我家……是保洁公司的,是保洁公司的一个阿姨。我记得她还夸我的镜子好看,站了好久。”
“对,她还一直把手放在镜子上,我挺不喜欢别人碰我东西的,她碰了挺久,我上楼下楼一趟她还没走。”
白骁棠记得,这之后他们似乎不认为这个保洁人员有什么问题,只是作为疑点记录下来,然后继续询问有没有其他相关人员。
但视频中传出的声音绝非如此——
“你能形容一下保洁阿姨的相貌特征吗?”白骁棠例行公事地询问,视频里能看到安德的半个手肘,大概是在记录。单良表示她记不太清了,只能模糊估测出一个身高,胖瘦,气质。“长头发,就,盘起来的那种,然后看上去还是挺健壮的……脸有点男生相,但肯定是个女人,干惯了活儿的那种。”
单良的描述很模糊,对于破案并没有太大帮助。
这个保洁人员和秦夏口中的人也不可能是同一个人。
但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他们为什么会不记得?!
白骁棠瞬间回过味儿来了:“我记忆里完全没有这一段,前后衔接起来,没有中间问话的环节。是有人篡改了我们的记忆?”
一瞬间,大家的脸色都很不好看。
如果连记忆都可以篡改,那……
“秦夏那孩子,是超忆症。”
蒋青青忽然幽幽出声:“九竹,你说,他记得的这个人,会不会是真实的?”
汤九竹把目光挪过去。
秦夏的气场相当特殊,随着这几天心绪变得平和稳定,他的气场也随之稳定内敛下来。但这也足以说明他的特殊——超忆症也许可以作为一个解释,他的认知是连续且精确的,这有悖于人脑的生理限制。
“也许,可以查下去。”汤九竹用征询的目光看向白大队长。
“我也是这个意思。”
“李云,你和九竹再去见一见单良,带着所有已抓获男性门客的照片去问,看她是什么反应。”
李云纳闷:“队长你怎么不去?以前都是你跟九竹一起行动的。”
白骁棠:“……我要去找一下徐局。”
“找徐局干嘛?”李云下意识问道,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又得意忘形了,连忙闭嘴。
白骁棠的目光落在端坐着的秦夏身上,若有所思地问他:“秦夏,你愿不愿意临时加入特案组,协助我们侦破案件?”
至少在现在的异常状态下,秦夏不会遗忘的记忆里说不定能有奇效。
这究竟是鬼物,还是药物,还是心理学,没人知道,又或许都有一些。
“我?”
秦夏怔怔地抬起头,似乎有些被吓到了。
但他的眼里迸发出的惊喜和笃定,还是暴露了他的意愿:“我……我也希望能够加入你们,哪怕只是暂时的。”他偷偷打量着白骁棠,又把目光挪到那个带着兜帽,露出一个惨白色尖下巴的青年身上。他记得这个人,在警局门口有过一面之缘,只是……为什么要戴兜帽?
“行。你先配合大家工作,把从……你第一次见到这些人之后你父亲接触的所有陌生人都记录下来。具体能不能加入,还需要公安局局长签字,我替你问问。”白骁棠终于找到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语气上很是笃定。
汤九竹投来探究的目光。
他感受到了犹豫和紧张,还有一些细微的,杂七杂八的,莫名的情绪。
他记忆中的白骁棠想来是纯粹的,很少会有如此驳杂的情绪,这不免让汤九竹有些担心。
白骁棠一转头就看到兜帽下黑色的碎发,碎发里若隐若现的一双黑眼睛。
……简直犯规。
他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怎么了?”
如果汤九竹说“为什么你不和我一起了”之类的话,他觉得他可能真的会把李云扔去给徐局打报告。
汤九竹想了想:“我感觉你有点紧张,如果有什么不好决断的事情,可以告诉我。我可以用天门的方法给你一些建议。”
简称算命。
汤九竹福至心灵地想,紧张,犹豫,又不愿意告诉同事,应该是私事。是什么呢?姻缘到了?
白骁棠:“……”
你不用任何方法就可以给出最终意见的。
不行,不要妄想。
“咳,不用,一些私事。”
汤九竹点点头,觉得白骁棠心里是有数的,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