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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错乱 所以我生怕 ...

  •   这里的一切都显得阴沉,深灰色的栅栏,深灰色的墙壁,深灰色的灯,和深灰色的灯光。
      和小说里描写得一点都不一样,没有绚烂的法术,没有娇嫩的草木,一切都显得阴沉而枯燥,足以把一个正常人逼疯。
      秦夏触摸了一下金属立柱,分明没有任何金属光泽的灰蒙蒙表面传来冰冷的触感,就像摸了一块冰。

      这里是云海市特殊监狱,关押来自全国各地的超自然罪犯。
      根据展警官的说法,目前国内检测到的超自然犯罪行动集中在川省一代的沿海沿境城市,所以为了方便限制和管理,集中收押在云海市特殊监狱。秦夏低头看了眼表,进来已经五分钟了,他感觉自己有些喘不过气来。
      “呼……”如此真实地感受到大型阵法对活物的压制,秦夏心中多少有些窘迫和震动。
      窘迫是因为他的身体素质也太差了点……要知道这里的狱警也是凡人,要连续值班六个小时。至于震动,实在是感叹于以阵法借天地伟力的手笔。

      天门的概念,可能比他以为的还要宏大。

      “哒、哒、哒。”
      秦夏注意着门牌号的规律,平缓了一下呼吸,继续往前走。再走过一个大区应该就到了。

      “秦云峰,编号1703NE。”单调无起伏的电子播报音伴随着柔光的亮起,让灰败的监牢里多了一丝生气。秦夏借着这点光亮打量眼前的男人,眼前这个几天前还掌握着他的生命,让他不敢反抗的男人。
      生理性的恐惧让他隐隐颤抖,但他不打算再压抑这些恐惧和难堪。
      因为他知道,自己再怎么害怕,都不会更改这位好父亲的后半生了。

      “你在害怕,我的儿子。”秦云峰的声音依旧儒雅温和。
      在微弱的柔光中,他的表情勉强维持了斯文,眼睛却死死睁开,布满血丝,让他整个人显现出几分偏执的癫狂。这种癫狂之下,是熟悉的胜券在握,是熟悉的,属于父权的掌控感。
      秦夏觉得有些窒息。
      “是的,我害怕您。”他带着点颤音说着,“没有您的引导,我很难明确自己做事的目的。但没有关系,我有了新的引导者。”

      这个反应显然出乎秦云峰意料。
      恐惧是臣服最好的铺垫,如果秦夏还在试图反击和抵抗,他有一万种方法找出他的破绽,再一次击溃他的心防,让这个从小被自己教育,培养的人臣服在自己脚下。
      但秦夏没有,他很坦然,就像是任由他言语施为,发自内心地相信他无法伤害到自己。

      秦云峰的脸色变了一点。他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看来是我没有教育好你,我对不起你的母亲。”
      秦夏脸色没什么变化,甚至笑了一下。
      “没关系,我对得起妈妈。”
      说完,他不等父亲有所反应,继续用轻快的语调说道:“妈妈教过我唱儿歌,她说过会把我教育成一个很好的人,给我推荐了很多启蒙用的教材。但是您发现了这件事,这让您感觉到冒犯,您不仅虐待妈妈,还鞭打我,我那时候才四岁。”
      四岁,“推荐”,他的母亲甚至没有能力亲自去购买这类书籍。

      “你用毒打和禁闭来让我感到恐惧,来让我的大脑出于自我保护的目的遗忘掉不该记得的事情。”秦夏轻声说,“你监视我,监听我,只要我不小心唱起了儿歌,就会被关禁闭,关进全是噪音的房子。只要我想从外面获得别的知识,你就会鞭打我。”
      “但是你不知道,我从三岁生日,第一次听妈妈唱儿歌开始,就不会忘记任何事情了。”
      面对一个不会遗忘,永远清醒的怪物,秦云峰的伎俩从一开始就是失败的。秦夏的所有驯顺都源于恐惧和聪慧,而非同化。

      秦云峰瞪大了眼睛。
      那个看似单薄的青年继续用缓和的语调诉说着:“看到我来,您一定非常高兴。您认为我是他们派来和你接触的引线,谈判的筹码。您大概会认为,您可以像以前一样控制我,让我臣服于您,配合您,把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也是我为什么到这里来的原因,父亲。”
      “你亲手掐断了妈妈对美好的希望,所以我生怕你还对未来有所希望,想要提醒你一下……”

      “闭嘴!”
      秦云峰面目狰狞。

      “特殊监狱的所有犯人,都会终生收容,并抹去社会存在。哪怕我想帮您,也是做不到的,这里的大阵有鬼物镇压,有法则守护。只能进,不能出,直至神魂接灭。”

      “闭嘴!闭嘴!闭嘴!”
      “父亲,我终究还是有了您的影子。您不开心吗?我这样对待您,不正是你所期望的吗?”
      秦夏笑了,他仍旧带着惊惧,却有了新生般的洒脱:“您看,您不是真正的艺术家,您根本不渴望您所信仰的艺术。您只是个自私、卑鄙、又可笑的可怜虫。”

      说完,秦夏后退了两步,转过身往外走。
      愤怒的喊叫和撞击栏杆的声音让他忍不住颤抖,但这也仅仅只能让他感到惯性的恐惧而已,他的父亲再也不能把他怎么样了。
      很快,连撞击声也一并消失了。
      大阵的镇压会让凡人比寻常时候更加无力,尤其是在起了杀心恶念的时候。粗重的喘息声渐渐沾染上了绝望和恐惧,秦夏还能听到一些来自狱友的嗤笑,仿佛看到新人陷入这般境地是他们仅有的快乐一般。

      秦夏走到门口,身上压力骤然一轻。
      “有什么感想吗?”等在接待处的一位女警官披着米色长风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秦夏沉默两秒,吐出一口郁气:“轻松多了。我已经逃出了一个监牢,接下来……你们要怎么处置我?”

      “什么?”
      蒋青青一下子愣了,没反应过来。

      “你们……要怎么,处置,我。”秦夏从她的诧异中读出了一点希望,但却又不敢肯定。他抬起眼,那双深黑色的眼眸里盛上了些许光亮。
      蒋青青眼中闪过一丝同情,却没有给出保证:“这不是我负责的部分。现在你要做的是和我们会特案组对抓获的超自然恐怖主义结社成员进行辨认,如果能发现有用线索的话,这也是你的功劳。”

      “好。”秦夏稍微放松了点。
      也许他真的不用去蹲监狱。

      ……

      “所有人的证词,毫无破绽,太完美了。”安德和李云面对面坐着,头疼地揉着太阳穴,“而且他们的反应也很真实,不像是提前串过口供的。但是……怎么会这样呢?人的记忆终究会有偏差,不同的人复述同一件事,肯定会有所不同。”
      这一次却很奇怪,所有人口中,这件事从脉络到细节都一模一样,可他们的叙述又如此自然,带着记忆特有的无逻辑性。

      两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咔哒。”
      “出什么状况了,需要帮忙吗?”成熟风韵的御姐音从门口传来,“我把我们的小证人带回来了。”

      安德回头看过去,那个叫做秦夏的小男生低着头,跟在蒋青青身后。
      他在他身上看到了压抑的恐惧,和释怀的平静。
      “秦夏是吧?你还记得你父亲在加密网络前后见过什么人吗?尤其是有关这个结社的人。”安德不抱什么希望地把所有人的照片铺开,放到他面前,“这里面的人,你有认识的吗?”

      秦夏低下头,只是扫了一眼。
      他伸出手,拿起一张照片:“这个人,我见过,父亲在心理学兴趣小组认识的朋友……的朋友。”

      朋友的朋友?
      直觉这个线索可能很关键,安德追问:“那那个‘朋友’是谁?”
      “不在这里面。”秦夏想也不想就回答道,“我父亲在心理学结社认识了一个人,他甚至邀请过这个人到家里来。也正是那天,他把加密网络的权限分了出去。那天一共来了两个客人,和父亲相谈甚欢的是一个,照片上这个人,是另一个。”

      “你还记得那个人长什么样吗?”
      秦夏眉目沉静:“记得。”
      “好,你等一下,我们的画像师……”
      “我自己可以画。”

      秦夏抬起头来,黑色的眼睛亮得惊人。

      “什么?”

      “我自己可以画。”秦夏又重复了一遍,“我是真的偏爱艺术,我画画很好的。”

      秦夏在远洋中学就是艺术特长生,他那个糟心的父亲在人体艺术方面从不吝啬于培养。不得不说,秦夏的功底还是很实在的,引用网上流行的一句话,就是“人体打印机”,画出来的画像简直就和黑白照片一样。
      这他还有些遗憾:“如果有彩铅,我也可以画彩色版。但是我当时看到的场景毕竟掺杂光影,没有太大的参考价值。”

      “很牛……厉害了!”李云原地蹦起来,抓着画稿就进了审讯室。

      快到中午的时候,汤九竹跟着白警官往下走,听他询问目前的情况。秦夏的反常记忆里被归结为一种名为“超忆症”的生理性病变,不过相比于医学文献上的安利,秦夏表现得更像个正常人,似乎并不因为无法忘记而太过痛苦。
      汤九竹注意到他的气场,坍塌的黑洞中泛起了一丝微光。

      终究还是保守了一份善心,虽然做过错事,那也没关系。

      “头儿,啊不是,白队,白队……”李云又风风火火地冲出来,“秦夏,你刚才说的这两个人,他们不认识!”
      李云指着照片。

      “这个人不认识你画的人。”

      秦夏愕然:“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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