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正常探案笔记[大改中]》季十一

64、跑山 正阳真煞的

　　秦云峰很快就招了。
　　面对展现在他眼前的一整个超自然世界，面对不容辩驳不容置疑的怪乱鬼物，他很快明白那个神神秘秘的结社是做什么的了。那些药物的确不能被常规仪器检测出来，因为药物是作用在灵身，而非肉身上。谁也想不到国家竟然掌握了天门体系，甚至可以针对灵身作出检查？
　　太天真了，太天真了……

　　是啊，他们怎么可以那么狂妄呢？
　　妄以为自己的小伎俩无人识破。

　　一个完善，强大，阴暗，足以摧毁整个世界的体系，国家怎么可能毫无察觉呢？

　　秦云峰是个聪明人，他没有在审讯室大谈人权。他很清楚，鬼神之事能被瞒得严严实实，被大多数人认为是封建迷信，连他对此毫不知情，这意味着他那些冠冕堂皇的宣言不会有任何作用。在这个时候他最应该做的就是配合工作。
　　配合工作，展现出自己的价值，深入了解鬼神领域。
　　……然后，加以利用。

　　……

　　“那个龟孙子还在妄想着翻身呢。”安德清点着装备，冷笑一声。
　　孟巍“啊”了一下，皱眉问他：“难道姓秦的说谎了？”
　　安德：“没有说谎。他很配合，他到现在还以为他对我们是有价值的——我了解那个表情，这种品种的变态都过分自信，他觉得自己能摸透天门的体系，然后反制我们。”
　　“嗤。”孟巍和李云同时发出嘲笑声。

　　孟巍穿着一件黑色真皮风衣，衣服下摆一直垂落到膝弯以下。
　　“头一回穿便装拿枪。”铁打的女人怪不习惯地嘟哝一声，扯了扯料子柔软的紧身裤。

　　安德笑嘻嘻地穿着冲锋衣下来，做出叹息的表情：“你得习惯，毕竟我们不能穿着人民警察的制服搞封建迷信。以后说不定我们还得穿道袍袈裟呢！”
　　孟巍：“……”
　　白骁棠：“少说两句，准备行动了。”

　　白大队长发话，两个人就乖了。

　　这里是云海市郊的一个小村子，还保留着大片大片的农田，依山傍海，可以说地理环境十分养人。
　　不过放眼望去，大多数肥田都被承包出去改种了果树花卉，只有少数人加地里还种着粮食，此时正冒起青翠的新苗。安德随便找了个人家讨口水喝，然后套起了近乎：“老伯，你们这儿的山还让不让上呢？我们挺想去山上看看的。”
　　身形有些佝偻的老人笑呵呵地看着三个年轻人，听他这么问，面上严肃了些：“小伙子，哎，小姑娘几个，我们那山都是野山，没有路的，山上说不得还有野猪和野狼，你们可别随便进去啊！”

　　“真的有野狼啊？”孟巍凑过来。
　　老伯揣着手晒太阳，眯着眼点头：“可不是嘛，村里人亲眼见过的。”

　　“亲眼见过？现在还有谁会往山上跑啊？”
　　老伯：“嗐，还不是小孩子，跟你们一样一样的年轻人些个，总想去山里打点野兔野麻雀，你说这图什么呢？图个刺激有啥好的？”
　　老伯说话时总带着碎碎念，想劝年轻人务实一点，不要找刺激，要好好工作，挣大钱。末了他还补了一句：“只有跑山的才敢去山上，普通人上山真的很危险。这日头都要落了，大半夜的，就更危险。”

　　白骁棠敲了敲膝盖，状似无意地追问：“现在还有跑山的呢？”
　　“有呢，有呢，总有人继承祖传的手艺。”老伯呵呵一笑，“就寸头小胡家，胡家的儿子都是这行好手，是不是能从山上找到些药材，总有人来收。但要我说啊，这有什么可羡慕的？药材哪里是天天有？把地种好，年年有收成才是实打实的放心！”
　　“我记得寸头是有个大房子。”
　　“对对，就是最大的那个，小胡家老二还是个赤脚医生，就在家里开了个医馆，招了不少人呢。”

　　在朴实的乡间，能救人命的医生显然是很受尊重的。
　　老伯口中的“小胡家”显然已经没了长辈，但老伯对胡老二还是挺尊重，没怎么摆出长辈架子。

　　三人又坐着聊了一会儿，孟巍强调了他们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极限运动爱好者，问能不能找小胡家的跑山的当向导，去山上住两天。
　　老伯听着这事儿挺新奇，但看三个年轻人都是身高体壮的，多少放点心。
　　“行啊，走，我带你去问问。现在的年轻人可真会玩儿……”

　　三个人跟着老伯一路走，一边在后面用手机交流。

　　孟巍：看起来人不少，不知道核心的是几个。
　　安德：应该不多，要是能驭鬼的人多，何必偷偷摸摸搞这些？
　　孟巍：但愿如此，不然还要重新计划，调集人手。
　　白骁棠：放心。
　　白骁棠：九竹用阵法算过，这些人都没有真正觉醒，都是靠的歪门邪道控制了鬼物。

　　既然是歪门邪道，就不可能如臂指使。

　　孟巍和安德听懂了意思，又摸了一遍贴着天伤符的袖箭，故意把声音放大一点，说说笑笑地跟着老伯往前走。

　　另一边，汤九竹撩开衣服看了看伤口。
　　表皮已经愈合，但内里还在隐隐作痛，不过没有最初那么难熬了。
　　不得不说，正阳真煞的气场对他来说不啻于最好的伤药，恢复速度比预计的要快些。汤九竹忍得住疼痛，却极其厌恶这种感觉，尤其是五脏六腑如同钻了泥鳅一样时有时无的，阴阴的痛感。他下了床，从自己的箱子里翻出符纸和朱砂，随笔一写就是一个漂亮的秘符。
　　笔尖抬起，这秘符无风自燃，烟尘飘飘忽忽全进了汤九竹的鼻翼。

　　这符字没什么新奇，本质上就是用灵身来养肉身。
　　烟尘吸入，汤九竹稍微休息了一会儿，等着腹部难耐的镇痛和奇痒一一过去，感觉自己差不多算是痊愈了。

　　他溜达到自己的宿舍，推门进去，轻轻拨动折光术的阵线。
　　折光术本质上是推演溯回的阵法，自从秦云峰不打自招，他这里的信息补全完整，就更能追踪到背后的结社势力。汤九竹轻轻闭上眼，伸出双手感知者折光术阵法内部数之不尽的光幕，在脑海里将线索一点一点拼接起来。

　　与此同时，江晓枫也接通了前线的通讯：“白叔叔，我找到了他们以前的通话记录。”
　　白骁棠叔叔：“……嗯，辛苦你了。能确定这个小胡家发家的轨迹吗？”
　　“能！”江晓枫的声音脆生生的，几十段通话录音在电路中被还原，同时在他脑海里播放，他却没有感到任何不适应。过了一会儿，江晓枫继续说：“没有挺久，就一两年时间。以前小胡家就是个上山打猎的人，这里，七年前的信件记录，说‘让胡小二拿点山货，都是山上的’，不过大概在一两年之前，村里人渐渐发现小胡家发家了，这里，前年年末，村里人和亲戚打电话，好几个都提到了小胡家盖了大房子，请了好多朋友。”
　　江晓枫停顿了一下，发出一声小孩子的嘲笑：“这些人好不要脸啊。就因为胡家请了朋友不接济村里头的人，就说人家坏。”

　　不过后来，小胡家开了医馆，还经常给人免费治病，口碑又慢慢回来了。

　　白骁棠对电话那头说了声“行”，转头来问老伯：“你说这小胡家两个儿子都是跑山的，那卖不卖山货的？我一个侄儿就特别喜欢这些东西，我打算给他多带点。”
　　“这我可不知道了。”老伯摇摇头，“山货啊，我们现在都不兴吃这个了。”

　　不兴吃山货了还跑山？

　　没走两步路，一行四人就到了小胡家院门前。
　　这院子虽然大，但能看出来是改建扩建好几次的结果，到处都有修修补补的斑驳痕迹，并没有显得多气派。前院子的大门是敞开的，老伯吆喝一声，就不客气地走了进去。三人也跟着，左右四处看看。白骁棠的目光在草席上长得又像蘑菇又像干花的东西上停了一瞬，若无其事地继续走。

　　“三伯伯，来啦来啦！”
　　闷闷的声音从内厅里面传来，听着挺热情，却总觉得违和。

　　等见到了小胡家这个二儿子，安德便明白违和在哪里了——有着亲情和乡邻滤镜的老伯感觉不出，但他却能清晰感觉到，这三十来岁的青年人嘴里说着淳朴热情的话，实际上却只是个硬邦邦的假想，眼睛里满是不耐烦。
　　“哎呀，三伯伯，他们是你朋友？”胡家二子眼里带着点审视。
　　三伯伯拍拍手：“城里来的几个小年轻，说想上山去，问问你们能不能当向导。哎，你大哥呢？”

　　“大哥在山里没回。”胡老二皱皱眉头，冲着三人问，“你们干什么不好，怎么想着上山去？山上又没什么好玩的。”
　　孟巍回他：“你大哥不也在山上吗？这山应该是能上的，我们就是去山上玩两天。”

　　“我大哥那是去跑山的，你们城里人又不会这个。”胡老二似乎很不乐意三个外人跑山上去，不仅自己不愿意当向导，还变着法儿地劝人不要上山。“这山上有野狼和野猪，还有毒舌，说不得还能有老虎，你们上去出了事儿怎么办？”
　　白骁棠一脸“居然这么危险”，表情逼真：“这么危险啊？那你大哥可真厉害。我们上山也是想给朋友带点山货野味回去，难得出门旅游一趟……哎，我们能打你这儿买点山货回去吗？”

　　“行。”胡老二表情好了点，“你们想要啥，今晚大哥回来我问问有没有。”
　　白骁棠接着话说：“你们有什么都行，不就是为了尝个鲜嘛？对了，你们门口晒的是什么啊，也是这儿的山货吗？是不是本地特产，我以前都没见过。”
　　胡老二脸皮一紧：“那是中药材，不能乱吃的。是药三分毒，这东西不懂行的处理不好，那就是有毒的，这我可不能胡乱卖。”

　　“中药材？不可能。”白骁棠斩钉截铁，“你框我呢？我就是学中医的，我会认不得中药材？”

　　“学中医的？”胡老二眼神微微变了，忽然态度放软下来，“学中医的啊……那倒是可以带你们上山了，毕竟你们自己也懂得解毒。你说那不是中药材，可能是因为只有我们这个地儿有吧，所以就我们这儿才用这个偏方。你们晚上留下住我这儿吧，晚上上山不安全，明天我和我哥带你们上山。”
　　“正好我给你们炖一锅药膳，尝尝我的手艺。”

　　“那可太感谢了。”安德热情地和他握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