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正常探案笔记[大改中]》季十一

61、受伤 也许不是空

　　林富摔倒了，汤九竹也不好过。他那脆弱纤细的小腿骨被这么迎面一撞，感觉就跟断掉了一样！他伸手死死锁住衬衫的衣袖，不让林富挥刀。再坚持四五秒，白骁棠就能跑过来……对了，手铐，我也带了手铐！汤九竹忽然想到，手臂回收了一点，想要去够别在腰间的手铐。
　　他自信自己手指足够灵活，却忽视了穷途末路的疯子穷凶极恶的反抗——

　　林富一双凸起的眼珠如同完全充血一样，他看向汤九竹的目光是浑浊的，疯狂的。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了，他知道自己要去坐牢了……该死！该死！我是村里唯一一个有出息的大学生！爸妈都以我为骄傲，我要是去坐牢了……我要是去坐牢了……该死！
　　“该死！你给我去死——！！！”

　　汤九竹下意识感觉不好，飞快想要松开手。
　　可衬衫袖子是穿在他身上的，哪有那么容易说松就松开？他还没来得及缓过力气，就看到林富用膝盖抵着布满卵石的地面，整个人带着刀狠狠扑了过来！

　　“九竹——！”白骁棠的呼喊变得焦急而凄厉。
　　那把布满锈迹的锋利菜刀狠狠捅进了汤九竹的肚子！

　　……杀人了？杀了警察了？
　　暴戾发泄过后的林富清醒了一瞬，恐惧又占据了上风。他想要夺路而逃，却没想到那个被一道剖腹的娘炮警察居然死死抓住他的手不放，一条腿还别着他的膝盖，让他站不起来！林富想把刀拔出来，但这次却来不及了。

　　“砰！”
　　汤九竹的倒地让出了射击视野，站在五米开外的白骁棠在快速奔跑中直接命中了林富的锁骨。

　　“举起手来！”

　　“……”

　　白骁棠在闯入室内的时候没有开枪。
　　此时此刻，面对真实的痛楚，真实的子弹，本性中带着自卑和懦弱的林富终于彻底清醒了。他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双手缓缓从刀柄上离开。“不要……不要杀啊——！！！”
　　“咔哒。”
　　汤九竹灵活地起身，小指勾出手铐，把他的手扭在背后。
　　因为手法不甚熟练，用力过猛，他大概不小心碰倒了哪根筋，让这位暴力袭警的嫌疑人很不好受。

　　白骁棠三两步跑过来，小心地在他面前刹了车。
　　“你怎么样，伤……”
　　他说到一半，便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汤九竹的下半身几乎被深红色的血液浸透，这样的出血量，绝对不是什么小伤！白骁棠也顾不得什么程序合法了，直接用枪托砸晕了嫌疑人，伸手扶着汤九竹坐下来。
　　汤九竹的脸色已经是惨白，甚至有些发青。
　　刚刚强忍着站起来把人拷上，这会儿松了这口气，剧痛一下子蔓延上来。
　　他眼神还算清明，只是蒙了一层生理性的水雾：“……我……”刚提气说话，被牵动的伤口就传来一阵剧痛，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含混的呜咽。

　　“别说话……别说话。保存体力，我送你去医院。”白骁棠声线不稳，那细弱颤抖的，如同哭泣一样的声音，直直击中了他的心房，让他整颗心开始七上八下地颤动。
　　这是他面对受伤战友绝对不会出现的感情……不仅是愤怒，自责，懊悔。
　　还有，心疼。

　　这个平日里懒散却认真，冷淡却负责的小孩儿，这个模样精致，纤细瘦削的人，本不该受这种伤。
　　“对不起……对不起，我忘记你是……对不起，是我的安排失误。”白骁棠一只手揽着他，让他尽可能靠在自己身上。他明知道自己说这些事后道歉没有用处，却还是忍不住一遍遍重复。
　　他很慌。

　　汤九竹的骨架偏小，却也是男人的骨架，就这么半靠着也靠不出小鸟依人的感觉来。他微微仰着头，气息落在白骁棠耳畔，急促而微凉。
　　“白……骁棠。”汤九竹终于喘匀了气，因为疼痛而蒙上的水雾险些化作泪珠坠下来，“不去医院，不用去医院。两天就能好……”
　　内伤不是小伤，不是那种几秒就能恢复的伤口。血肉震颤，重生，撕裂的感觉在腹腔深处循环往复，让他甚至有些腾不出脑子思考，只能勉强记得提醒不要去医院。
　　“就是好痛……”
　　汤九竹半靠着白骁棠的右手手臂和肩膀，整个人隐隐在颤抖。

　　对，汤九竹不能去医院。
　　白骁棠紧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他在手机通讯录里翻找两秒，拨通一个电话：“老安，九竹受伤了，你准备一下东西……我们马上回去。”

　　……

　　“怎么回事？你怎么还暴力执法？”安德颇为无语地看着从后备箱被拎出来，后脑明显鼓出个包的犯罪嫌疑人，语气调侃，“听说小竹子伤着啦？怎么样，还好……呃……”
　　安德边说边朝车里看，原本轻松揶揄的语调一下子凝固下来。
　　数秒之后，切换成饱满的惊讶与怒火：“怎么回事？九竹他——”

　　汤九竹一条腿弯曲着，另一条腿耷拉在下面，双手垂在身旁，从胸口到腹部全是深黑色的血迹。这些血迹依然湿润新鲜，甚至隐隐约约还在往外涌动。

　　白骁棠神色沉了沉，动作轻柔地把人抱起来，尽可能托着他的大腿，让腹部的伤口不受到过度挤压。
　　“没事，老安在解剖室吗？”

　　“在，在！”安德直接把还在昏迷的嫌疑人扔在地上，顺便不经意踹了一脚，忙不迭上前开门引路。
　　白骁棠沉着脸，也不说话，整个表情像是寒铁一样，周身气温仿佛都低了几度。因为要开车，他没法给汤九竹做徒手止血，这小孩儿自己嫌疼，不想动弹。他明知道最好让汤九竹多多休息，却忍不住要喊他答应。
　　……这家伙睡着了就跟死了一样，更别说还受着伤。
　　他若是不有点反应，白骁棠总怕自己是不是赶不回来，总怕这人真的死了。

　　还好，还好，还是温暖的，还会因为疼痛而颤抖。

　　几人火速从备用楼梯下到解剖室，安思明早已准备好基本的急救器械等着了。
　　法医也是要学临床的，汤九竹的体质不能去医院，只能让安思明和文晴客串一下外科医生。
　　“……脾脏破裂。”安思明说着令人惊恐的话，神色却很淡定，“脾脏是人的储血器官，脾脏破裂造成的急性出血是最危险的事故伤之一，不过……九竹的出血口已经开始弥合，虽然现在还在渗血，却没有扩大趋势。”
　　白骁棠抓着他的一只手，苍白而修长的手指如同美玉，无瑕疵，而冰冷。
　　“所以他……没有生命危险？有没有后遗症？”

　　安思明摇摇头：“应该没事。九竹，你能不能输血？如果可以我现在走关系从血库调血过来。”
　　汤九竹轻轻眨眼，黑眼睛里盛满了雾蒙蒙的水汽，像是在委屈。他轻抿嘴唇，然后微微张开，像是在说，无声地否定这个提议。
　　又缓了两秒，汤九竹感觉疼痛稍微缓和一些，才用轻缓的声音解释道：“我们的血型和凡人不同，凡人的血库我们用不了。……不用担心我，修行者精血无损，受什么伤都能恢复过来。”
　　他看起来这么虚弱，纯粹是……
　　疼得。

　　“……抱歉。”白骁棠沉沉地叹了口气，“……抱歉，是我的失误，我该第一时间开枪射击的。”

　　他没有想到汤九竹在近身格斗方面就是普通人的水准——或者说，汤九竹在鬼物方面的强势让他下意识忽视了这一点。所以在破门而入的第一瞬间，他并没有直接开枪，而是采取了相对保守的态度，才让人有机会夺刀而逃。

　　汤九竹握着他的手微微用力。
　　“……我是特案组的一员，当时的情况，这是我的职责。”否则他就不会被砍一刀还强忍着把人死死拉住，甚至站起来把人铐上了，“你不要责怪自己，你没有做错决定。我太弱了，不是你的错。”
　　汤九竹反省自己，早就知道刑警队是面对凡人凶杀案的机关，他却没有把格斗训练提上日程，实在是太不应该了。与过去专职处理鬼物作乱不同，如今人类和灵类混杂，反而更加凶险。

　　除非他愿意用灵类的手段对付凡人，甚至……杀人。

　　不行。
　　这个不行。
　　这是他的承诺，也是他仅有的人性——人之所以为人，便是因为有所坚持。

　　安德也凑过来，一脸疼爱地牵起汤九竹的另一只手，搓巴搓巴搓出点温暖的血色来。“白队，你以前可不会想这么多的。九竹也是咱们队里的人，这回也是立功了，你老这个样子，不是不把我们小竹子当自己人嘛！谁都会失误的，下次注意不就行了？”
　　“还有啊，小竹子，你真该练练了。”安德无奈地看着他。

　　汤九竹小小声“嗯”了一下。

　　他眼巴巴地看着没什么表情，却格外有气势的白警官，轻声道：“对。不要这个样子，这没有……我不希望你这样。”小孩儿长长的睫毛在瓷白的皮肤上遮出一片阴影。
　　像针尖一样，把白骁棠戳泄了气。

　　“对。”白骁棠笑了一下，手指微微用力，“你等一下，我给你拿套衣服换，一会儿送你回宿舍，好好休息，早日康复。”
　　白骁棠松开手，顺着楼梯走到后面的宿舍楼，忍不住用干净的那只手捂住半张脸。
　　看到那血淋淋的伤口，他只觉得是疼在自己心上。

　　他必须承认，他对这个看起来格外脆弱的青年……
　　——“头儿你是不是gay啊，看咱们小竹子都要笑出花儿来……”孟巍那个疯女人的戏言。

　　也许不是空穴来风。

　　他到底是同情，怜悯，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