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正常探案笔记[大改中]》季十一

60、抓捕 是有什么不

　　两条线索连续出现了重大突破。
　　第一是展青的药物报告，确定了凶手宋浩服用过灵性药物。
　　第二则是关于第四个死者林悠悠的前夫，也是在逃嫌疑人的下落，白骁棠直接从档案里调出了他的出生证明，换算了生辰八字，然后结合嫌疑人具体信息进行卜算，很容易确认嫌疑人逃跑的方向。为了尽快将人捉拿归案，白骁棠带着汤九竹直接开车顺着卜算指引一路前进。

　　“远吗？”
　　“从疆域来看，没有离开川省，甚至没有离开云海市的笼罩范围。”汤九竹半合着眼，吐词沉稳而笃定，“不过云海市郊区范围很大，可以让小枫帮忙查查，这个方向上有没有嫌疑人的曾住地。”
　　白骁棠微微一笑。
　　比起最初只会运用自己的知识简单延伸说明，汤九竹现在已经渐渐会主动进行推理，给出建议了，不得不说这是个好现象。这意味着他在真正融入特案组。
　　“这就不用麻烦小枫了，我打电话给技术组。”

　　白骁棠无论是办案时还是私下里都十分严肃，他一个电话打过去，技术中心那些宅男都下意识拿出最正经的态度来，飞快给出结果：“有的。嫌疑人林富，老家在云海市市郊，近几年这里计划拆迁加入市政规划，但有几个钉子户谈不妥，一直没拆掉。”
　　“知道了，地址发给我。”

　　芳林区在云海市还没有发展起来的时候，可以说是云海市最富裕的地方。那时候的云海市，大片大片的盐碱地荒废，靠海的人家以打渔为生，市场行情不好，几个月几个月吃不上米饭，只能吃海鱼。往上三代，只有最有钱的人家才能住得起双层小楼，顿顿能吃饭菜。
　　“林富小时候家里应该挺富裕的。”白骁棠像是讲故事一样慢慢说，“这几十年云海市发展太快了，当年从小本生意攒下钱来的百元户，千元户，短短几年就可能沦落为乡邻里最穷的一批人，这些人有很多都受不了落差，根据我们的心理侧写，林富也是其中之一。”

　　汤九竹：“落差？……他们并没有失去什么，为什么会有落差？”

　　“今天你有十块钱，别人有一块钱，明天你有十块钱，别人有一百块钱，你是什么感觉？”白骁棠循循善诱。
　　汤九竹：“？我没感觉。”
　　白骁棠：“……”
　　失策。

　　“普通人可不像你这么无欲无求，他们总会想和别人比较。”
　　汤九竹反驳他：“这不是无欲无求的问题，这是不符合逻辑。有十块钱的人并没有失去什么东西，仅仅是因为别人多得到了就感到不平，这是不可能的。就算是我，我也明白，头上有天门，过去有圣贤，未来也许会有新秀，都可能比我更加强大，道行更加高深。”
　　“每个人的际遇都是不同的，横向比较没有任何依据可言，只有和自己比较才是有效的。”

　　白骁棠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这当然是对的。如果每一个人都能发自内心地这么想，那就不会有这么多事端了。
　　他轻笑了一声，舔舔嘴角，有些感慨：“……你是对的。很多人就是那么不可理喻。”他忽然不想让汤九竹学习那么多普通人的龃龉自私，倒不是怕汤九竹学坏，只是有点……怕他突然问“那你也会这样吗？”之类的问题。
　　……这背后的原因，或许是不希望代表着凡人执法机关的自己在代表着天门的汤九竹面前有什么污点，或许是不希望他尽看到人性不堪的一面而放弃治疗，又或许是因为别的。
　　白骁棠忽然想到什么，神色有些复杂。

　　汤九竹看他不说话了，忽然凭空生出几分紧张来。
　　“我说的有什么问题吗？”汤九竹轻抿嘴唇，“我只是说出我自己的想法，你大可不必考虑太多。就当凶手林富因此而感到心理失衡，感到落差，然后呢？仅仅是因为落差，就要杀人吗？”

　　他偏头看着开车的人，浑然没有不能打扰驾驶员的自觉。

　　黑眼睛里盛着一点不甚明显的期待和紧张。白骁棠有些不自在地“嗯”了一声，继续说：“事实上在和他有相同境遇的同龄人中，他的成就已经算是不错。云海市政策落实的时候，他们家守着小本生意，没吃到红利，看着同学家里一个接一个暴富，他内心是很不平衡的。”
　　“但他没能力挣钱，只能拼学历。云海市的教育宣传很到位，林富学习用功，甚至有些疯魔，就是为了考个好大学。上了大学之后，他在学历上终于压了同龄人一头，自以为出人头地了。”

　　汤九竹点头：“听起来没什么问题。……这不是好事吗？”
　　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怎么看都不是坏事啊。对于普通凡人来说，这就是出人头地，成家立业的必经之路。他回忆了一下案件资料，林富的确是一本大学的学生，成绩虽然不算出众，但也中等偏上，不经常参加社团和团组织活动，也没有参加过任何市级以上竞赛。
　　在学校里很普通的一个人，放在社会上却可以算优秀——至少从学历来看。

　　白骁棠的叹息中藏着嘲讽的笑意：“是，论学历，甚至论能力，林富比社会上绝大多数人优秀也正是这种优秀蒙蔽了他的认知，让他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觉得自己是天之骄子，自己有资格看不起所有人。林悠悠和林富最终离婚，就是因为受不了他的责骂、打压，甚至控告他有家暴倾向……”
　　说到这里，他也有些唏嘘：“可惜因为证据不足，这一点没能纳入量刑。”
　　饶是如此，林悠悠也是个勇敢坚强的女人，却没想死在了这里。

　　汤九竹沉默了很久。这样的思考于他的习惯来说太过难受，许多地方的逻辑都模糊不清，毫无道理，却奇异地是众人共识的约定俗成。“……也就是说，他以为自己很优秀，于是认为自己可以看不起别人，同时也这么表现出来了。你的意思是，这是他重要的人格内核之一，当天之骄子的权威被反抗，被打破之后，他就会崩溃，从而痛下杀手？”
　　“学得很快嘛。”白骁棠惊讶地偏头看了他一眼，忽然突发奇想，“等人带回来了，你要不要试试去审讯？”

　　汤九竹拒绝地干脆利落：“不。术业有专攻，我不会妨碍工作。”

　　白骁棠：“……”
　　也行吧。
　　是我不专业了。

　　两人不再交流，三五分钟之后，白骁棠停下车。
　　“到了，前面那一排还没拆掉的老房子，就是林富老家。林富早就把父母接到城里去住了，这房子当仓库都没人租，闲置了很久。”
　　白骁棠整理清点配枪和子弹，沿着小路前进。
　　“这里还有几家钉子户，要当心林富狗急跳墙，劫持人质。”白骁棠指了一个地方，“你在这里，如林富想要逃跑，要不从后面小路绕，要不从前门。如果走后门，我追得上他，但如果是前门，你帮我拦住他，不要让他伤害到普通人。”

　　白骁棠说得清晰细致，汤九竹郑重地点点头。
　　这还是他第一次执行普通刑警的任务……抓人。

　　“不要用灵的手段伤害普通人，这些痛苦，我们知道就够了……”
　　久远的声音忽然出现在脑海中。汤九竹微微一愣。
　　他不是惯于回忆的人，有些记忆与现世而言无关紧要，他也不愿意过多回想，却不想这时候跳出来，那家伙临死前的愿望一声声响在耳边，不为自己，只为了他。为了他能够守住身为人的本性——哪怕他也许从未有过人性。
　　当年的承诺依然清晰深刻，犹如昨日重现。

　　“……应该也没关系。”汤九竹目送着白骁棠走远，笑了一下，“我居然会忘掉承诺，我刚刚在想什么呢？身为刑警的职责吗？”我好像只是个编外顾问来着。
　　在特战组呆久了，他都渐渐有些忘记自己曾经恪守的戒律了。之前他甚至提出过运用灵类手段打破心理暗示，甚至动用搜魂术的设想，只希望能够尽早破案，还逝者一个清白。
　　是有什么不一样了。

　　与此同时，汤九竹也有些愁——格斗实在不是他的长项。刚刚白警官分配任务，他没做多想就答应下来，却完全忘了自己的实战水平在普通人中实在堪忧。
　　汤九竹在记忆里翻找到一些武人的对敌技巧，希望能够有所帮助。不过他并没有真的认为林富会朝自己的方向跑来，从概率上说，这个几率是非常小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汤九竹隐藏在水泥柱的阴影中，深灰色的衬衫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只有惨白的脸色，像是墙上的一块白漆。他目光散落在眼前的三个小路口，随时注意着风吹草动……嗯？
　　汤九竹微微眯眼，灵敏的五感捕捉到一声闷响。
　　像落地声。
　　看来没有当场擒拿，让人逃了！

　　汤九竹想也不想，伸手解开衬衫扣子，大跨步迎了上去。

　　林富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虽然读过大学，是个文化人，却意外地生了副工人的体格，虎背熊腰的模样配上凶煞的神情让人望而生畏。饶是被人紧追着，脸上也没有什么惊慌，只有一种同归于尽的疯狂之色！
　　汤九竹注意到他手上拿着刀，手臂上有个若隐若现的弹孔。

　　“九竹！”紧跟着林富的白骁棠大喊一声，语气紧迫。
　　看到前方有人围堵，林富先是一愣，眼里有什么情绪很快划过去，又换上了狰狞愤怒的面孔——还有一些势在必得的疯狂！他自信前面这个没二两肉的娘炮警察不能拦住他，反而会死！

　　林富血丝满布的双眼瞪大到几乎凸出，双手握着刀高高扬起——

　　汤九竹面无表情，眼疾手快，从容自若地反手脱下衬衫，以相当快的速度缠住了刀刃和林富的手腕，小腿一伸，直接把人绊倒在地！
　　嘶……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