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正常探案笔记[大改中]》季十一

6、镇鬼 有点想要这

　　汤九竹买了所有人的早餐，自然也就成了被所有人欢迎的对象。
　　能有什么比一觉醒来，饥肠辘辘，立马能吃到热乎的美味更让人感到幸福呢？

　　“哇！红枣糕，红枣糕我的！你们别跟我抢！”
　　“有，有呢，多的是。”
　　“啊我喜欢这个！我超喜欢这个！啊你太棒了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
　　“这个归你，冰豆浆归我！”
　　“OK，OK，合理分配。”

　　汤九竹伸手接下一枚泛着古朴光芒的铜钱，揣进兜里。虽然提着几大袋早餐跑了几条街，但他依然一身清爽，丝毫没有汗渍。
　　他算好了这些人陆续睡醒的时间，也算好了他们各自的爱好。这对于他来说还真只是举手之劳，至于多跑几条街，那也不叫个事儿。

　　他自认为自己没有做什么值得夸耀的事情，于是一句一句把众人夸他的话堵了回去：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
　　“我算出来的。”

　　太谢谢你了——
　　“不用谢，因为白警官昨天对我的照顾，所以我想给大家做点事情。”

　　小汤啊，你人太好了——
　　“我不算很好。”

　　你也喜欢吃这个啊！我们挺有缘分的啊——
　　“我不喜欢。我们没有缘分。”

　　“……”

　　气氛一度陷入冷场的尴尬境地。还好作为外援的孟巍还没有离开重案一组的办公室，熟知汤九竹不太正常的脑回路的她嘴里叼着灌汤包，一边一个箭步冲上来捂住汤九竹的嘴，一边笑呵呵地和同事们解释：“别介意啊别介意，这小家伙脑子不太好使，他人挺好的。”
　　汤九竹眨眨眼。
　　孟巍捂着他的嘴，显然是不想他说话，所以他闭嘴了。

　　可是，可是，我脑子挺好的。
　　真的。

　　吃人嘴短，虽然汤九竹说话很奇怪，但几位享受早餐的警察都不介意。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大办公室里又热闹起来，众人说说笑笑，畅想着今天之内就能把这起连环杀人案结了。
　　这起案件被命名为“超级碎尸案”，其原因就在于凶手使用的凶器非常不合常理——能硬生生劈肉断骨刀，以凶手表现出来的体能，这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好在，虽然凶器的调查陷入阻碍，但侧写和社会关系排查成功锁定了犯罪嫌疑人。可惜当时这个连环杀手已经失控，杀人不再限于最初的复仇，导致他们全组扑空了好几次，才将其捉拿归案——这次若不是犯罪嫌疑人“刀”丢了，他们说不定还会扑空。
　　终于结束了！
　　凶手捉拿归案，可惜那把至关重要的“刀”不见了，希望今天的审讯能提供新线索，把“刀”的秘密找出来。实在找不出来……那也只能直接结案了。
　　这案子拖得太久了。

　　突然，李云冲着组长办公室方向高呼了一声：“白队！过来啦，小竹子给我们都买早餐了，这里有你喜欢的小笼灌汤包！”
　　汤九竹扭头看去，白骁棠一只手拎着大衣衣领，微眯着眼走出来。那眼神极其锐利，恰巧因为李云的呼喊与汤九竹对上。

　　好强的煞气。

　　汤九竹直视着白骁棠。
　　对于刑警，尤其是将来需要执行特殊任务的刑警，煞气可以说是最好的护身符。也不知道那个叫徐烈的旁系会不会把重案组的精英派来执行超自然任务。
　　汤九竹有点想要这个人。

　　另一边，白骁棠半梦半醒之间，听到外面突然热闹起来，带着三分睡意，三分火气走出来，打算三下五除二把嫌疑人审了，案子结了，回家好好补一觉。结果出来就听到李云那小子嚎了一嗓子，说“小竹子给我们都买早餐了”。
　　他一时半会儿还没反应过来“小竹子”到底是谁，就恰恰好对上了汤九竹的视线。

　　哦，是他啊。
　　这小孩儿还真是个挺好的人，就是身体不太好。
　　白骁棠扫了眼桌上的早餐，包装袋各式各样的都有，一看就是跑了好多家店一一买回来的。大清早这么冷，这小孩儿穿一件单衣跑出去，别被冻坏了。

　　白骁棠拍了李云脑袋一下，用开玩笑的语气数落一顿：“你看看你们一个二个，有人民警察的样子吗？还让人家那么辛苦给你们带早饭。”
　　李云委屈：“白队，这里面可有你的份！喏。”
　　白骁棠看着那袋没拆封的蟹黄味小笼灌汤包，下意识吞咽了一下唾沫。

　　他轻笑了一声，左手快准狠地又对着李云脑袋招呼了一下：“闭嘴吃吧你！”
　　李云：“……”
　　委屈。

　　自从碎尸案以来一直紧绷的气氛终于放松下来，白骁棠也跟着露出了一点笑容。他走到汤九竹面前，面色轻松地对他道谢：“今天早上大家可都托你的福，谢谢了。你其实没必要那么客气，这些都是我们人民警察该做的。”
　　汤九竹歪了歪头：“我没有客气。”
　　白骁棠：“……”一觉醒来他都忘了这小孩儿脑回路不太正常了。

　　“咳，总之，我替他们谢谢你。”白骁棠点了点头，花了两三秒组织语言，就听到那如同噩梦一般，平静而澄澈的嗓音：“你不用。他们谢谢过了。”
　　白骁棠：“……”
　　他已经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偷笑声。

　　“……现在是七点五十，你预约的时间是八点半。我们现在正式上班了，恐怕还得……”停顿了一下，白骁棠把自己话语里习惯性带上的诸如“麻烦”“委屈”“辛苦”之类委婉客套的词语全部丢掉，直言直语道，“你得去会客大厅，不能在我们办公室呆着。”
　　汤九竹果然没有表示任何异议，配合地点点头：“好的。”

　　然后，重案一组一众狼吞虎咽的警员，就看着汤九竹干脆利落地把卷好的披风拆开，披在身上，转身一点也不带犹豫地下楼去了。
　　他没戴兜帽，披风下摆又沾了泥水，在卷起来的过程中蹭得到处都是，让整个披风看起来脏兮兮的。汤九竹整个人包裹在黑色披风里，显得格外瘦小。

　　“白队，你好凶啊。”
　　李云叼着半块红薯糕，从食物堆里抬起头来，说。

　　白骁棠打开灌汤包的打包盒，淡淡地看了李云一眼：“嫌疑人的凶器还没找到呢？你还嫌今天事儿不过多是吧？”
　　“我错了，白队，我闭嘴。”李云神色一凛，立马做了个拉拉链封口的动作。
　　白骁棠也没真想批评李云，此时他正因为自己好像找到了和汤九竹正确的沟通方法而心情舒畅，顺手夹起一个颤巍巍的，饱含汤汁的灌汤包。汤汁稍冷，恰好处在可以整个抱进嘴里的时机。

　　还真挺好吃。

　　……

　　八点半。
　　汤九竹拎着他的木箱子，一步一步走到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办公楼顶层，市公安局局长徐烈和他约在这里见面。他曾经说过，徐烈手里有一份信物，可以辨认他的身份，但事实上那并不是一个单纯的死物，而是一只镇鬼。
　　徐烈和师门的关系太远了，自身也没有灵身，不会运灵，那种能够识别身份的信物他根本启用不了。所以，徐烈在办公楼顶楼放了一只镇鬼。

　　比起小刀鬼这类不入流的角色，镇鬼要强大且珍惜得多。
　　所谓镇鬼，指的是那种与大气运一同镇压，久而久之形成共生的鬼物。这些鬼物不一定阴邪，比如庇护子孙的镇宅英魂，比如此时此刻被供奉在顶楼的国运之魂。在天门中人眼中，有些镇鬼甚至是可以与他们平起平坐的存在。

　　徐烈不需要知道汤九竹是谁，他只需要等一个能够登上顶楼的天门中人。
　　“天门中人……”汤九竹无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目光落在眼前看不到尽头的阶梯上。
　　他记得他曾经的搭档最大的愿望就是成为一个被天门承认的所谓“天门中人”，可惜他还没来得及给自己取一个名字，还没来得及爬出鬼蜮看看，就败给了他自己。他也知道无数除灵师，傀人，巫女，符师，都以得到天门承认为荣，仿佛那样就凭空高贵一截。

　　汤九竹是一个异类。
　　他强大无比，却从不敬畏天门。甚至于他很少自称天门中人，只说自己是个除灵师。

　　他打开手里的小箱子，木箱子仿佛忽视了重力一样稳稳悬浮在空中。汤九竹轻车熟路地取出一支毛笔和一张一面光滑，一面粗糙的淡黄色符纸，重新合上箱子。
　　他把箱子放在墙边，语气平缓，就如同餐后闲聊一样地说道：“不要乱动我的东西。如果你把我的箱子弄坏了，我会很不开心，你可能会把命赔给我。我炼过不少镇鬼，天门也从未横加干涉。由衷地希望你不要尝试，因为那会很麻烦。”

　　无尽的楼梯安安静静。
　　汤九竹执起毛笔，垂立在半空中。

　　这是点睛笔。
　　点睛笔是画灵常用的灵器之一，其作用本质就是以大气运为墨，点鬼物惊魂。这样点出来的鬼物生而有灵，与人亲善，在绝大多数情况下受到天门的庇护。不过汤九竹向来不乐意养小鬼，他觉得那是无趣且懒惰的行为，所以点睛笔在汤九竹手里，被灵活运用，作为牵引大气运的媒介。

　　镇鬼得气运而存，想要开出一条路，就只能引动气运。
　　汤九竹手腕一沉，笔尖仿佛落入了什么厚重粘稠的液体中，一抹肉眼可见的青金色光芒隐约在眼前闪过。正是此时，汤九竹左手微微一震，符纸就如同趟过一条河一般趟过前方的阶梯。
　　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下普普通通的楼梯。

　　汤九竹提起箱子，把毛笔放回去，慢悠悠地走上楼梯。
　　符纸的边缘渐渐出现灼烧痕迹，但非常缓慢，汤九竹直接把符纸拍在了墙上，走了过去。

　　刚上楼，就听到一个惊愕的声音：“白骁棠？你怎么上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