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正常探案笔记[大改中]》季十一

5、休息 这小孩儿可

　　“多谢汤先生配合。”负责审讯、询问工作的一直是一位叫做李云的警察。他模样并不算惊艳，却有一种邻家哥哥的阳光感，嘴角时常带笑，就连询问时的语气都轻快而活泼。在汤九竹认真的配合下，笔录完成得非常快，尽管内容有点一言难尽……什么紫色的发光的传奇装备（划掉）刀之类的东西，通通写进档案了。
　　李云发誓，他至少说了三遍“你所说的话将成为呈堂证供”，但汤九竹依然用那双清澈的黑眼睛直视着他，认真而确信地做出了这样的回答。

　　好的吧，那就这么写。

　　白骁棠站在电脑前，盯着调查笔录看了整整十秒，才转过身，把汤九竹从询问室里抓出来。
　　“你确定你的这些说法？这都是要进档案的。”
　　汤九竹侧过头，无辜的黑眼睛眨呀眨，认真而郑重地肯定道：“我说的都是真的。”

　　他既没有不被信任的委屈，也没有被重复提问的不耐烦，每次说话都会郑重其事地直视着对方的眼睛，语调平静且从容。汤九竹的眼型算是不典型的丹凤眼，半眯着眼时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感，可他睁开眼，正正看着一个人的时候，反而显得清澈平和。
　　饶是审过无数狡诈罪犯的白骁棠也觉得自己在这样清澈平静的目光中有点不自在……
　　啧，就好像我才是那个语出惊人，无理取闹的小孩儿一样。

　　行吧，你爱这么说，就这么说吧。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长长吐出来。白骁棠拍拍汤九竹的肩背，带他往楼上走。“今晚你就在我办公室凑合一下吧。这个点儿也不好找地方住，明天你和徐局预约的事情明天再说。”
　　汤九竹想了想，虽然自己不需要，但这毕竟是别人表达出来的善意，而且对自己也没有危害性，于是非常客气地说了声“谢谢”。

　　也就这会儿像个正常人。
　　白骁棠在心里不怎么礼貌地吐槽。

　　……

　　白骁棠作为重案一组的组长，有一间单独的办公室。推门进去，可以看到一个巨大的书桌，书桌上有三个显示屏。远离书桌的地方是一个长沙发，足够白骁棠本人躺平了睡。沙发靠背上搭着一整张深灰色绒毯。书桌背后则是整整一排柜子，里面大多装满了文件。
　　白骁棠指了指沙发，再次解释道：“我们这里刑警系统是单独一栋楼，和公安局大厅不连通。现在这个点儿也不方便找别的地方安置你，就委屈你在沙发上凑合一晚上。”

　　总不能让证人在审讯室过夜，太不人道了。
　　白骁棠办公室里的沙发就是买来当半张床用的，重案组刑警办案，经常要不分昼夜地加班，能在沙发上凑合睡一觉有时候都是奢侈的事儿。
　　汤九竹点点头，微微弯腰表示感谢，并且补充道：“我不委屈。”

　　白骁棠：“……”
　　“呃……啊，那就好。”白骁棠觉得自己短短十几分钟就已经学会“不要试图去理解汤九竹的脑回路”了，不得不说，人类的适应能力是十分强大的。
　　他关掉办公室靠近沙发那一侧的顶灯，自己坐到书桌上准备整理这次案件的证据链和明天审讯所需要的的材料。

　　这没有花费太长时间，这次连环杀人案非常奇特，凶手似乎对那把尚未被发现的刀十分重视，刀不见了整个人情绪都崩溃了。白骁棠看着电脑，眉头紧皱。他担心这背后可能还有更大的阴谋，比如说也许在一个连环杀人犯背后还有一个“制造”连环杀人犯的集团！
　　那把神奇的“天赐神刀”“发光的紫色刀”，至今未见踪影。

　　思考了一会儿，白骁棠依然没能想出什么头绪来，只能将其作为疑点记录下来。
　　做完这一切，他伸了个懒腰。
　　这个案子因为不可思议的作案手法，花了很长时间才找到正确方向。现在，总算是能好好休息一阵子了。

　　白骁棠揉了揉有些酸痛的眼睛，忽然愣了一下。
　　他发现那个被他领回办公室休息的小孩儿依然坐在沙发一侧……难道是坐着睡着了，怎么一直都没有声音呢？

　　在视线远处，办公室的另一头的黑色沙发上，灯光黯淡，一个留着黑色中长发的青年端坐着，双手稳稳摆在膝盖上，低着头，看不见眼睛。对于男生来说略长的刘海垂落下来，无风自动……
　　嘶——！怎么这么渗人呢。
　　白骁棠犹豫了一下，站起来，绕过书桌走过去看了眼。

　　看上去应该是睡着了，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白骁棠走近沙发，乍一眼看过去，只觉得自己办公室里多了一具尸体！
　　“啧，最近真的是被案子搞晕了。”白骁棠甩了甩头，让这个晦气的想法离开自己的脑海，打算回去拿个折叠床休息一晚。不过他才折返没两步，就又走了回去。

　　他站到汤九竹面前，长叹了一口气。
　　真的，以一个刑警的本能，他真的觉得这小孩儿太像个死人了，甚至他看着汤九竹就会下意识要伸手摸一摸这小孩儿到底还有没有心跳脉搏。
　　还是让他躺着睡吧，不然太渗人了。

　　白骁棠把沙发背上的绒毯拿下来，对了一折，轻轻披在汤九竹身上。汤九竹依然低着头，闭着眼睛，身体随着白骁棠的力道微微前倾。
　　这小孩儿倒是非常乖顺，白骁棠只是从一侧拢了拢他的肩膀，他便自然顺着力道朝一边倒去，然后毫不犹豫地砸在沙发上，发出“嘭”的一声清脆撞击声！
　　“小……哎！”

　　白骁棠眼疾手快地扶住汤九竹的肩膀，制止了他从沙发上滚下来的趋势。他注意到汤九竹的眼帘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又归于安静。
　　白骁棠：“……”
　　这都没醒？

　　汤九竹的双手随着身体的倾倒自然垂落，指节触碰到地面，就好像没有任何力量支撑一般。
　　白骁棠一只手扶着这不省心的小孩儿的肩膀，发了三秒的呆，再也忍不住，伸出左手的食指和中指，轻轻放在汤九竹颈侧，应该是主动脉的地方。
　　一下一下的脉搏跳动平稳而有力，速度比正常人略慢。

　　他又一不做，二不休，试了试鼻息。
　　比起寻常人的呼吸要更凉一些，但确实是在呼吸，也许是因为今夜太冷了。

　　……草，我在干什么。

　　白骁棠扶着汤九竹的肩膀，把他摆成了仰卧的姿势，顺便把绒被给他盖好。他猜测这小孩儿可能是有什么先天性疾病或者慢性病，才会体温偏低，甚至对吐血习以为常。也不知道这么一个人为什么会来市公安局，他所说的“当警察”指的又是什么？
　　白骁棠把汤九竹垂落在地上的手重新摆到沙发上，心里感叹。
　　这小孩儿可真是太软了。

　　——就好像死人一样软塌塌的。

　　正常人，就算是睡着了，也会有一些小动作。
　　比如说，一个人习惯把手放在肚子上睡觉，你把他的手拿下来放在腿边，他一会儿就会又把手放到肚子上。而汤九竹比起一个正常的活人，显然更像一个被过量麻醉剂迷晕的人甚至更像一具新鲜的，还没有完全冷却僵硬的尸体——
　　除了刚刚摔下来的时候眼睛有动一下，无论白骁棠怎么摆弄他，他都毫无反应，肌肉的牵张反射几乎没有，摆成什么姿势就保持什么姿势，无论那个姿势多么别扭。
　　并且丝毫没有被折腾醒的意思。

　　不会是病入膏肓了吧？不会今晚死这儿吧？
　　白骁棠颇有些担心地想，然后在脑子里给了自己一巴掌。
　　叫你咒别人！可拉倒吧。

　　他站起身，顺手捏了捏汤九竹裸露在外的一半小臂，入手微凉，但肌肉紧实有力，并不像真正的尸体那样按下去一个坑半天恢复不了。想到这小孩儿在车上睡着也是这样，一动不动，白骁棠稍微放了点心。
　　他回到自己的书桌旁，从文件柜下面的储物柜里取出一个折叠床，摆好，躺上去，盖一件棉大衣，关灯睡觉。

　　总有种和尸体共处一室的感觉，真的。

　　……

　　汤九竹挺喜欢“睡觉”这项活动的。
　　意识漂浮在灵界之上，用一种玄而又玄的方式观察着光怪陆离的梦境，在这种时候，时间没有概念，空间没有概念，只有纯粹而抽象的意识徜徉在无尽而多姿多彩的梦境中。
　　汤九竹觉得这一次的沉睡格外让人感到平和。

　　缓缓睁开眼，意识从灵界抽离，回到肉/体凡胎，一点一点重新捡回属于人类的思维模式。
　　汤九竹呆愣了三四秒，才注意到自己正平躺在沙发上，身上盖了一张颇有分量的绒毯。饶是以他的体温，都把自己给捂暖和了。
　　我喜欢这个，下次也买一件。汤九竹在心里打了个√

　　思考了三秒这绒毯是怎么到自己身上来的，汤九竹反应过来，这应该是躺在折叠床上睡觉的白警官顺手照顾了自己一下。这绒毯应该是白警官平日里常用的，他能在上面闻到属于人的活气。
　　那是鲜活而干净的生命气息。

　　汤九竹想了想，觉得自己的确受了照顾，而且昨夜睡觉的体验也很不错，理应做些什么事情回报好心人。
　　做什么呢？
　　各种各样的想法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汤九竹看看天色，刚刚泛白。

　　昨天这些警察们都忙到半夜，在昨天之前，可能有好几天不眠不休地侦查、分析，所有人都非常累了。重案一组许多人都没有回家休息，直接在办公室打开折叠床凑合睡了，今天还要审讯，也许还要取证，然后移送检察机关……
　　买早餐是个不错的想法。
　　再三思考之后，汤九竹觉得这个想法很好，准备付诸行动。

　　所以，买些什么呢？
　　汤九竹在衬衣口袋里摸了摸，取出五枚铜钱。
　　这么简单的事情，算一算不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