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正常探案笔记[大改中]》季十一

58、猎物 他不是你的

　　秦云峰从形象上来看，是个典型的业界精英，行业大拿。
　　熨烫得笔挺的西装西裤，做工精细的衬衫，价格不菲的镶钻袖口。他整个人呈现深灰色调，素雅而冷淡，低调的配色背后是极为奢侈将就的用料。这位在同僚中算得上年轻的英才人物带这个暗金色眼睛，坠着沉甸甸的细金丝，这行头与他的气质极其相配，斯文至于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秦云峰并不打算掩饰自己的锋锐和危险，甚至将其当做一种魅力肆意挥洒。

　　他表现得礼貌而又咄咄逼人，微笑着维持绅士的礼仪：“您好，我想知道贵局是因为什么扣押了我的儿子？我想我现在应该可以将他接回家了吧？”
　　白骁棠冷冷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仿佛只是厌恶某些凭借资本而藐视法律权威的人。
　　“可以。”

　　秦夏从审讯室走了出来，他本想和庄凯打个招呼，结果迎面看到的是自己的父亲，脚步微微一僵。

　　秦云峰皱了皱眉头。白骁棠的回答太过于冷淡干脆，让他有一种不好掌控的感觉。
　　他的目光在秦夏身上盘旋了一会儿，略显强势地逼向白骁棠：“能麻烦警官告诉我一下，我儿子到底是因为什么被你们扣押在这里？我相信我可以得到一个合理的答复，对吧？”
　　“请秦先生注意您的措辞，我没无权，也并没有扣押一位普通公民，但配合警方调查是每一个公民应尽的义务。”白骁棠熟练地抓着对方的措辞反问回去，顾左右而言他，“看来秦先生对警方并不是特别信任？我们对可能的证人进行询问，也要被歪曲成扣押，下一步是不是就要说严刑拷打了？”

　　白骁棠不等秦云峰再说话，稍微后退了两步。
　　“你随时有权将我们告上法庭，我们保留了询问过程的全部监控。”他礼貌地笑了一下，却半点没有带人看监控的意思，也并不回答到底为什么审问秦夏。

　　诱导式的逼问被打断，秦云峰眉头紧紧拧在一起，颇有种被冒犯的不悦。
　　他正想重新组织语言，就看到一个毛发微卷，穿着新潮的小青年冲了过来，眼睛红得吓人，好似一颗值得珍藏的红宝石。“秦夏！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澈妍不是自杀的对不对！她肯定不是自杀的！你知道什么说出来好不好……”
　　他哀求着看着自己的好友，怒火被悲哀挤兑得摇摇欲坠。

　　秦云峰嘴角微微翘起。

　　从庄凯冲过来说话那一刻，秦夏就开始非常紧张，听到他说起苏澈妍自杀，整个人更是绷直了。

　　秦云峰把手放在秦夏肩膀上，少年本能地舒活身体，不让人感觉出异样。他脸上属于长辈和上层人士的礼貌笑容毫无破绽，语气甚至带着慈祥和欣赏：“你就是秦夏的同学吧？你们学校的事情，我也听说了，实在是……很难过那个女生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庄凯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啊！啊……您就是秦夏的爸爸吧，叔叔好！就……我，我，我是澈妍的男朋友，我真的不相信她会自杀。上周我和她一起去的医院，我真的，我了解她的状态，她这怎么可能那么就走了！”

　　当事人已经死去，他倒是给自己安上了个男朋友的名分。
　　或许在暗恋阶段，两人或多或少就有所确认了。

　　白骁棠对此不予评价，却有些担忧。
　　这样和死者扯上关系，如果秦云峰真的是凶手，真的是个心理变态，这种行为很容易触碰到他的应激点，从而带来危险。

　　秦云峰笑了一下，语气温和：“看来你真的很爱她。”
　　庄凯脸一下子有些红，配上过分疲惫的面色显得有些病态：“也……也没有，我就是，嗯，我就是比较喜欢她，而且我觉得她还有大好人生！她真的是很优秀的一个人，她很喜欢艺术，而且，而且她……也特别厉害。”
　　“她如果没有，没有出这个事情，以后也许会成为大画家，大设计师的。”

　　秦云峰微微弯腰，伸手拍拍少年的肩膀。他的手沉稳温暖，充满着安抚的力量。
　　“那你喜不喜欢艺术呢？”他这样问道。

　　庄凯一时间被这位长辈包容温和的语气安慰道了，心态平静不少。
　　他回忆着和苏澈妍相处的点点滴滴——其实他们早就有意思了，只是苏澈妍心思敏感，一直不愿意做别人的拖累，庄凯在情感上也不是那么大大咧咧的人，不想给自己喜欢的姑娘太大压力，甘愿保持着这样友谊以上，恋爱未满的状态。
　　他其实是对艺术无感的，他喜欢体育，喜欢挥洒汗水。
　　但是认识了苏澈妍，认识了她手下与她本人截然不同的绚烂颜色和强大张力，他觉得他又喜欢上艺术了。

　　“其实以前是不喜欢的。”庄凯腼腆地笑了一下，“但是澈妍让我认识到了艺术……我能从她的画笔中了解她，所以我敢肯定，她一定不会……至少不会这样……她其实特别怕疼，她怎么可能在身上刻这种东西呢？那根本不是她的画！”

　　秦云峰的语气中带了些鼓励和赞扬：“这样啊，你们真的很不错……非常不错。”

　　秦夏就在后面默默听着，仿佛完全没有反抗的意图。
　　但听到这一句语调略为绵长的赞美之后，他悄然抬起头，似乎有一点犹豫，又有一点侥幸。
　　他听到自己的父亲用柔和的语调说：“你能够喜欢上艺术，特别好。”

　　“……”不。
　　秦夏不可自控地瞪大眼睛，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不要。庄凯不是你的猎物。

　　秦云峰的态度意味深长，可这种意味深长并不能说明什么。
　　白骁棠看了看明显控制不住情绪的秦夏，又看了看秦云峰，目送着他们离开了。那个叫做庄凯的少年本就对秦夏的父亲毫无防备，聊聊几句话，更是建立起了对他更加深厚的信任来，也不跟着警察追问了，和秦云峰一起走了。
　　这位年轻有为的企业高管，甚至还在临走前彬彬有礼地问候了各位警官，并且表达了早日破案的愿望。

　　白骁棠依然没有说话，用观察的目光看着他。

　　这种目光让秦云峰有些不悦，但他没有表露出来，转身带着两个孩子走了。
　　他把手放在庄凯背上，做出安慰的姿态来。乍一看，还以为庄凯才是他的亲生儿子。

　　安德：“……他这是在，挑衅？”
　　“嗯。”白骁棠面色冷凝，带着点担忧，“注意一下庄凯，他可能被选为下一个目标了……我应该拦住他不让他说话的。”
　　“没用的。”安德表情上倒是很轻松，“这不是正好吗？你看看秦夏的表情，我们找到了那个能让他鼓起勇气反抗父权的契机了。”

　　白骁棠并不赞同，甚至有些自责：“但是这也让另一个无辜的人陷入危险之中。”
　　安德：“别想太多。他自诩为苏澈妍的男朋友的时候，秦云峰就看上他了。以这个人的城府，他绝对可以在我们面前不露出任何破绽，毕竟有什么事情他回去逼问秦夏就好了。但是他最后说那些话明显不是应该在警局这个场合说的，他还是说了。”
　　“……仅凭这些话，仅凭语气，怎么可能定罪。”
　　“是啊。”安德冷笑了一下，“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他才会通过这种迂回的方式来挑衅。”

　　“心理障碍者的自控力都很差，这里的自控力是对自我情绪的掌控能力。毫无疑问，理性上他知道自己不应该露出任何破绽，但是感情上他控制不了自己想要展示的欲望。就像那个玫瑰花一样。”
　　白骁棠沉默了几秒，回头瞪了他一眼：“还没有拿到确凿证据，不要带入主观感受。万一他不是凶手，或者不是真凶，你抱有这样的心态很容易错失关键线索。”

　　……秦云峰居然真的和苏澈妍的自杀案有关。
　　要知道，当初把秦夏带回警局，并不是因为这起自杀案，而是因为单良和薛阳贵那里调查到的神秘IP路径，是为了查有关鬼物的案件。可汤九竹的卦象明明白白告诉大家，这起与玫瑰花有关的，可能的连环诱导杀人案，是与鬼物无关的。
　　一个掌握了鬼物力量的人，可能弃之不用吗？

　　“……会不会这样？”
　　安德忽然有了新想法：“之前说过，秦云峰给秦夏报了不少心理学结社，但秦夏对此不甚了解，所以我们的推测是秦云峰本人对心理学感兴趣。”
　　白骁棠：“继续。”
　　“刚才我观察了他一下，基本上可以通过经验判断，他属于障碍型人格。”安德沉默了一下，“我指的是广义上的障碍型人格，比如说极度自信，极度有表现欲。你说得对，这不能证明他就是凶手……但是我只是提出一个可能，他这样人，可不可能作为特定领域的协助参与到鬼物案件里去？”

　　“比如说，心理暗示。”白骁棠沉声道。
　　他可没忘记，汤九竹说，让薛阳贵到死都没有说出口的镜鬼来源问题，是因为技巧性的心理暗示。

　　天门中常见的洗脑或者精神控制，要么是通过特殊药物，要么是通过灵性压制，是相当简单粗暴的。打个比方，就是在你脑子上面用别的东西套了个锁。但技巧性的心理暗示并非如此，这种暗示相当于用他自己的脑子给自己上了把锁。
　　这种暗示隐蔽，难以摧毁，难以追踪。

　　“把二组的那个凶手提过来。”白骁棠转过身，“九竹，你能解除他的心理暗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