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正常探案笔记[大改中]》季十一

57、心理 白骁棠好厉

　　当认为风险不够大的时候，除非是说谎成性并以此为乐的人，其他人通常倾向于说实话。毕竟圆谎所需要耗费的脑细胞和翻车所需要的付出的代价，都是不可小觑的。饶是秦夏这样思维活络，心志坚定的少年英才，被问到好些天前已经召开发布会，结案的案件，也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发自内心地相信这个案子和他半点关系没有。

　　毕竟根据发布会披露的消息，五十多人都死于食物中毒，还被泄愤肢解，凶手已经精神失常，这么没有艺术性的事情，肯定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我不知道。这与我无关。”
　　秦夏冷冷地反问：“我用的是我的家庭网络，怎么可能和那些社会人员有联系？说不定是你们自己的技术员出错了呢？”

　　安德打了个手势。
　　秦夏还是不太能沉得住气，在发现警察并未追究苏澈妍自杀的事情，反而问了一连串肯定与他无关的事，心绪紧张的他忍不住开始口头上的反击。殊不知这样的反击就是缺口，反而能给警察带来更多的有效线索。
　　他们都知道，江晓枫和技术中线联手找出来的IP不会有错。
　　安德冷笑一声，手上的笔和桌子碰撞，发出“啪”地冷脆响声，让人没由来心里一跳。“家庭网络？家庭网络需要多重加密吗？”安德变了变坐姿，上身微微后靠，展现出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看似没有施压，却能给人带来更大的压迫感。

　　被人莫名其妙看不起的时候，大家下意识都会觉得愤懑，这在青年人身上尤为明显。
　　而且，现在的秦夏并不觉得案件与自己有什么关系，反击便来得更为犀利：“没有任何一条法律规定家庭网络不允许使用加密措施。难道这位警官可以仅凭我的一点个人兴趣就给我定罪吗？”

　　“个人兴趣？”安德漫不经心地笑了一下，像个流连情场的浪子，让人忍不住关注他，“你就读于远洋中学，今年高二，十八岁，初中曾有过因病休学。你的父亲是最近转移到云海市的互联网新秀公司天禾科技的最大股东，也是董事长，本身从事互联网技术行业。”
　　秦夏心头微微一跳。
　　安德却忽然话锋一转：“耳濡目染，你应该从你父亲身上学习了不少东西，有这种兴趣也不奇怪。”

　　这个话题仿佛就和平结束了。

　　可死死盯着秦夏的几人明显发现，这句话对秦夏的冲击力非同小可。他下意识垂下目光，身体紧张起来，身体往后靠，脖子却微微前伸，自以为隐蔽地吞咽了几次。
　　“恐惧，逃避，恶心。”白骁棠靠在单面玻璃的另一边，对这些小动作做出了自己的分析，与安德的判断形成印证，来规划接下来的审讯路线。

　　汤九竹隔着一面玻璃也感觉不到别人的气场情绪，他就看到名为秦夏的少年微微动了一下……怎么就能分析出那么多情绪来的？
　　人类好神奇。
　　白骁棠好厉害。

　　“他父亲肯定是案件的相关人士，秦夏本人是知情者。他在成长过程中受到父亲的影响和压制，对其抱有恐惧和服从的心理，但同时对其行为并不认可，只是因为实力的绝对悬殊而采取了逃避的心态。”白骁棠快速对着耳麦说，“这是我们可以争取的对象。”

　　秦夏本能地觉得刚才的对话中出了什么问题，可安德看似轻轻放下的说法让他脑子被恐惧攫紧，一时思考不出来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白骁棠看到安德比划手势表明已经有腹稿，转过头来和汤九竹解释：“正常的高中生，还没有步入社会，遇到这种事情通常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寻求父母帮助。比如说加密系统，那种等级的加密系统不应该是秦夏自己能做到的，他却一口说这是‘自己的兴趣’。”
　　原来如此。
　　通过语言分析出来，汤九竹便能够听懂了。

　　“这的确不合常理，但这意味着什么呢？”汤九竹靠过去，把声音放小，以防通过耳麦传过去，干扰到安德的审讯。
　　白骁棠下意识后退一步，和他拉开了点距离。
　　他关掉耳麦的收音，才隔着一臂的距离回答他。

　　“首先，他第一反应不寻求家长的帮助，反而把疑点往自己身上揽。这表明他内心对家长，尤其是父亲没有信任，相反，他在父亲口中可能时常充当这个‘借口’，以至于他习惯性地去保护他的父亲。”
　　“比如说，当别人问起他家里为什么会有不该有的东西，他就会说，这是儿子的。”
　　“但是，你注意到没有？安德在提到‘从父亲身上学习到不少东西’的时候，秦夏表现出了明显的抗拒，甚至出现了极轻微的生理性恶心反应，这说明他并不想成为父亲那样的人，甚至于他父亲的一些行为是让他极其抵触的。”
　　“但是他很恐惧，很可能是因为他长期被他的父亲压制，父子之间无论是权利还是地位都是悬殊的，他没有反抗的能力，只能逃避。”

　　“不出意外的话，他父亲很快就会找上门来。”

　　时间不多，安德抓紧时间继续问：“3月12日前后差不多已经开学，请问你一般住校还是在家？”

　　“……住校。”秦夏的回答温吞而缓慢，力图不让警察看出什么破绽。
　　他知道他的父亲一定会来警局带他走，按照现在的情况，他只是个可能的证人，不值得警察强硬地拘留48小时。

　　“那你所在的房子，平日里有人住吗？”安德话题轻轻一转，又回到秦夏的父亲身上去，“你父亲会经常在家里办公吗？”
　　秦夏双手神经质地骤然一紧，他嗫嚅着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含含糊糊说了声：“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安德的语气里终于有了明显的情绪色彩，是怀疑。
　　这种怀疑让秦夏本能地想要证明：“我一般和我父亲住在这里，他……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在家里办公。”

　　安德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孩子的防备心还是太重了，父亲在他心里是绝对的强权。看得出来，他主观上是想把线索和盘托出的，但刻入骨髓的恐惧阻止了他，让他只敢把一切都含糊过去。
　　一会儿秦夏父亲把人带回去之后，肯定会问在警察局都发生了什么，估计这孩子也不敢撒谎。所以现在不是拉人入伙的好时机，需要制造一个契机，让秦夏鼓起勇气，最终决定反抗，“出卖”他的父亲。

　　审讯的进展缓慢，节奏温吞，就算套不出线索，也务求不打草惊蛇。

　　意外的是，站在审讯室外的其他人最先等来的，居然不是秦夏的父亲，而是他那个同学，那个暗恋死者苏澈妍的少年庄凯。

　　庄凯眼下青黑，整个人观感上瘦了一圈。他又是惊慌恐惧，又是难以置信地追问：“你们为什么要抓夏……秦夏？他和案子有什么关系吗？他，他是不是知道点什么，澈妍不会自杀的！真的，我亲自带她去看的医生，她状态特别好，不会自杀的！”
　　最擅长安抚家属情绪的苏晨还在准备毕业，距离正式上岗还有半年。
　　这会儿蒋青青正端庄优雅地揽着一味想往里面冲的小男孩，一边旁敲侧击地问：“不要着急，请相信我们的刑警。现在你可以好好想想，你还有什么没有告诉警察的吗？比如说你的同学秦夏在这件事里面知道什么，有什么异常表现？”

　　“我……”庄凯想说，却像是被卡了喉咙一样，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内心深处绝不愿相信自己最好的朋友与此有关，而且……他心里也有一杆秤，就算秦夏真的对澈妍见死不救，他也不会出卖这个朋友。毕竟这是人之常情。他想搞清楚苏澈妍为什么死，可他也不想失去秦夏的友谊，更不愿让秦夏身陷牢狱之灾。

　　汤九竹看了眼就回来：“是庄凯追过来了，他也以为我们带走秦夏是因为苏澈妍自杀案。”
　　白骁棠：“庄凯怎么说？”
　　“……他没说，我觉得……”汤九竹斟酌着词句谨慎猜测道，“他可能是‘宁死不屈’吧，不想出卖朋友？”

　　白骁棠：“……”
　　宁死不屈这个真的过了，我们没有那么凶残。

　　“安德，问差不多就把人带过来，说他朋友来找他。”

　　审讯室内的确没有什么进展，不过在安德的紧张逼问之下，秦夏不得不坦白了他参加过一些心理学结社。在更进一步询问的时候，秦夏对此的表述并不很清晰，基本可以推断出参加心理学结社的人实际上是他的父亲，他只是个“借口”。
　　——我儿子喜欢这个，我就带他去了。
　　秦夏的父亲很可能就是通过这个渠道接触到各种潜在凶手，并且对其进行洗脑的。

　　“好了。今天多谢配合，接下来一周希望秦先生手机随时保持畅通，不要离开云海市范围。”安德随意挑了个不突兀的结点结束话题，随口道，“你同学找过来了，他问你是不是知道……之前远洋中学一个女生自杀的案子。如果你对这个案子有什么线索可以提供，希望能和重案二组交代一下。”
　　他表现得像是完全不熟悉另一个案子，就这么把人领了出去。
　　秦夏听到庄凯在外面，抿了抿嘴唇，低下头。

　　巧合的是，就是这么几句话，几步路的功夫，秦夏的父亲也到了。
　　秦云峰，天禾科技董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