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正常探案笔记[大改中]》季十一

4、住处 还真是来当

　　“当警察？小朋友，你想当警察啊？警察可不是那么好当的哦～”
　　登记完枪械使用情况的孟巍恰好路过，笑眯眯地说道，娇柔婉转的声线中充满了大姐姐对小弟弟的调戏和打趣。
　　然而汤九竹完全get不到，他直白地说道：“是其他人让我来的。说我过来就可以上任。”

　　“噗！”孟巍没忍住笑了出来。她看汤九竹还是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只觉得这小孩儿在强装镇定，于是故意挑逗般地问他：“哦？那让你来的人有没有告诉你，你在什么岗位，做什么工作，工资多少钱呀？”
　　汤九竹：“特殊犯罪和重大案件应对小组的特聘作战顾问……工资不知道，我不缺钱。”

　　“嚯！好家伙，这名头还有点东西。”孟巍露出滑稽的惊讶表情，讽刺之意溢于言表。可汤九竹依然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这让她觉得分外无趣，好像自己才是个傻子一样。
　　她翻了个白眼，语重心长地对白骁棠说：“白队，这小孩儿怕是被传销的给骗了。”

　　白骁棠深有同感。
　　打着顺手再搞定一个传销案，捎点奖金吃顿宵夜的主意，两人带着汤九竹往小食堂走，边走边套他的话。
　　说是套话有点过了，实际上汤九竹并没有要隐瞒什么的意思，问什么就答什么，也不会反问“你问这个干什么”之类的问题。

　　“是谁通知你来……当警察的？”
　　“云海市市公安局局长徐烈。”
　　“徐……我的天哪，现在的骗子都这么猖獗了？徐局的名头都敢用。”
　　徐烈，还真是云海市市公安局局长。

　　汤九竹抬起头看着发出夸张惊呼的孟巍，黑黝黝的眼珠子无辜地对着她。
　　本来就是真的啊，我没有骗人。为什么这两个警察不相信呢？我明明一直都实话实说。
　　仔细思考了一下还有什么信息能够取信于人，汤九竹干脆把自己接到的口头邀请全部复述了一遍——在他的圈子里，口头邀请是灵契的另一个说法，是不可能作伪的，至少还没有人能在他面前作伪。
　　“是云海市市公安局局长徐烈通过师门关系联系到我，邀请我来云海市，作为特聘作战顾问协助组建特殊犯罪和重大案件应对小组。他手上有可以确定我身份的信物，我有预约时间，就在明天早上八点半。”

　　汤九竹说得认真，白骁棠和孟巍两个人听得莫名其妙。
　　白骁棠掏出手机，随意调侃他：“还有预约时间，对方挺用心的。”
　　“来，我给你查查我们局的预约系统，好让……”白骁棠一边翻阅着手机一边说，说着说着，笑容渐渐淡了下去。他的目光逐渐变得锋利，怀疑地看着汤九竹。“你说，你叫汤九竹？”
　　汤九竹“嗯”了一声。
　　孟巍看白队突然变了脸色，心中有点不可思议的预感：“……怎么了？”

　　“……”白骁棠颇有些尴尬地咬着舌头笑了一下，发出“嘶”的声音，“还真有预约，明天早上八点半。”
　　孟巍：“？别吧，这么个小孩儿……特聘什么？特聘作战顾问？”
　　“哎，小家伙，要不我们俩先比划比划？”

　　汤九竹拿眼睛正脸看她，稳稳当当地拒绝了：“不要。”
　　“为什么？莫不是你连我都打不过？”孟巍轻车熟路地使出了激将法，有些跃跃欲试。她射击水平冠绝群雄，但近身格斗只能说一般，眼前一个长相蛮养眼的小男孩儿能给她欺负欺负，想想就令人开心！
　　但是，很遗憾，汤九竹耐心地听她说完话，郑重回答道：“因为没有要的理由。”
　　孟巍：“……”
　　这孩子脑回路怎么长的？

　　孟巍佯装凶神恶煞的样子，怒气冲冲地威胁他：“小朋友，我不管你到我们局里，跟徐局有什么约定，得罪了姐姐，你以后的日子可不好过哦……”
　　孟巍拉长了尾音，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汤九竹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觉得对于自己来说，凡人世界的日子再怎么不好过也就那样，于是回答道：“谢谢关心，还好。”

　　孟巍：“……”
　　白骁棠：“……”
　　最终，还是白骁棠绷住了笑，严肃地阻止了两人牛头不对马嘴的单方面拌嘴。“行了，你还穿着警服呢，态度端正点。走，先去小食堂吃点东西。具体怎么回事明天再说，反正预约时间写在那儿了。”
　　“说不定明天又来一个叫汤九竹的呢。”孟巍依旧有些不服气地小声bb一句，被白骁棠半是无奈半是严厉的眼神瞪了回去。

　　小食堂是刑警系统内部福利。不同于户籍警、治安警这些警种，刑事警察遇到案子哪管得了什么时候上班下班，尤其是对于重案一组的同志们来说，三天三夜不眠不休那是常态。什么时候案子办好了，什么时候才能吃饭，所以这小食堂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有人守着，随时可以开火。

　　汤九竹捧着一碗热汤。
　　这个温度对于他来说，其实有些烫了。不过看孟巍和白骁棠神色如常地吃菜喝汤，露出满足惬意的神情，汤九竹觉得自己有必要表现得不那么特殊。反正，以他的体质，诸如烫伤、擦伤之流，睡一觉的功夫就能恢复如初。
　　汤是姜汤，辛辣的口感顺着食道将灼烧感一路放大。
　　汤九竹眯了眯眼，红糖的甜，生姜的香，盘踞不去的疼痛刺激，竟然让他找到了一点久违的快感。

　　汤九竹对味道的感受向来不太敏锐，所以他嗜辣如命，因为辣味最能让他找到吃东西的感受。
　　喝一口姜汤，再用筷子夹一段隐藏在绿色蔬菜之间的小青椒放到嘴里细细咀嚼，双重刺激让汤九竹对这个小食堂产生了些许好感。
　　他没有注意到白骁棠和孟巍交换了一个眼神，看着他细嚼慢咽地吃辣椒的时候，那表情就好像是见了鬼。

　　青椒拌饭，一大碗白米饭很快进了汤九竹的肚子。
　　他抽了张纸，擦干净嘴边的油渍，轻轻咳了两下。方才的烫伤差不多已经愈合，一些坏死的组织和血污顺着舌尖落在白纸上，又被卷成一团。
　　汤九竹双手合十，非常有礼貌地对两人点了点头：“谢谢款待。”

　　“呃……”孟巍眨巴眨巴眼，想说“你怎么吃那么快”“你怎么那么能吃辣”“我们在这吃饭其实不花钱”，可惜三个念头同时冒出来，她一时不知道说哪句，最后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不用。”人民警察白骁棠同样礼貌而周到地询问，“你今天晚上有住的地方吗？”
　　汤九竹认真地点点头：“有。”

　　“那你稍等一下，做完笔录我开车送你回去。你今晚住在哪儿？”
　　汤九竹：“好的，谢谢，不用开车。我住在哪里都可以。”
　　白骁棠：“……？”

　　他觉得这小孩儿可能是理解能力有问题，不由得反问道：“你不是说你有住的地方吗？”
　　汤九竹很无辜：“有的。”
　　“那你住哪儿？”
　　“都可以。”
　　“什么叫都……”白骁棠又一次感受到了无法沟通的气急败坏，他深呼吸了一下，“这么晚了，如果你没有提前预定，恐怕附近都找不到酒店住宿了。这里是云海市市中心，现在又是旅游旺季。”
　　“嗯。我不住在酒店。”
　　“你不住在酒店还能住大街上？”

　　汤九竹不明就里地点点头。
　　“嗯。”
　　“我可以站在门口的。”
　　“住”的意思是居住，停留，过夜，休息。汤九竹早就不需要睡眠这种东西了，对于他来说，沉睡大多数时候是一种疗伤手段和个人爱好。所以在门口站着，完全满足停留，过夜，休息这些定义。他觉得他说自己住在门口没有任何问题。

　　白骁棠：“……”
　　白骁棠觉得自己真的是没脾气了，从警多年，他难得清晰地体会到“无语”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算了，先做笔录。
　　“孟巍，你带他去一下询问室。碗我给你们收。”
　　“好嘞！谢谢头儿！”孟巍眉飞色舞，得意忘形地上前抓住汤九竹的手臂，却遭到白大队长眼里的一记目光。
　　“……咳，好的，白队。”

　　白骁棠：“……”
　　今天可真是让人头疼。
　　抓人吧，去晚了点差点让凶手跑了，带个外援吧，又是孟巍这种没个正经的人，逮着个目击证人吧……就更一言难尽了。
　　他收拾好餐盘，放到回收柜里去自动清洗消毒，迈步走出小食堂，打算去询问室把笔录做了。做完还得考虑一下那小孩儿怎么安置的问题。毕竟明天早上他跟徐局有预约，也不知道汤九竹口中的“当警察”和自己理解的“当警察”是不是一个意思……啧。

　　白骁棠走到小食堂门口，突然停住了脚步。
　　这里放着一个不大的垃圾桶，里面的垃圾刚刚清空，只有一张沾着黑红色血迹的卫生纸。

　　……血？
　　白骁棠忽然回忆起来，那小孩儿吃晚饭之后是用纸巾压着嘴角咳了两下。
　　所以就吐血了？
　　别吧，这也太娇弱了吧。